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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老公” ...

  •   “这可真是没想到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程雾的小叔,程飞。

      “程雾,这我就要好好说一说你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说呢?!
      “你妈就你一个女儿啊,你竟然偷偷结婚?!连个婚礼都没有,这说出去多不好听呐。”

      汤素心握拳上上下下捋着心口。

      “再说啊,结婚是好事,是喜事啊。你这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连礼金都没来得及准备。”

      席间不仅有自家人,还有厂里的几个老人。
      闻言,他们纷纷点头。

      程雾可太熟悉她小叔这套了。

      打小她就跟小叔关系最好。
      别的小孩还在“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的时候,她就已经跟着只比她大十三岁的小叔骑真正的摩托到处晃荡了。

      今天打桌球,明天去游戏厅,后天去溜冰场。
      她的阈值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拉高。

      有一回她终于闯了祸,点炮仗把隔壁邻居的三轮给炸了,她爸满屋子找趁手的东西要抽她。

      程飞见状,先一步跳出来,拎着她去面壁思过,骂得她鼻涕眼泪大把。
      等她爸开始心疼了,他又带她去吃雪糕,玩桌球。

      此后每每她闯祸,程飞都会先一步跳出来批判她,这一招屡试不爽。

      程雾刚要开口打配合,忽然一只温热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一惊,本能后缩,却被紧紧攥住。

      手掌宽大干燥,一把将她手收拢,一并团进掌心。
      程雾手指在陌生的温热里僵硬蜷缩,不敢动弹,但也没有再挣脱。
      手背肌肤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不自觉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靠近他的右耳。

      正是此时,俞月阶沉稳的声音落入耳中,“没有事先说明,是我的问题,跟程雾没关系。我怕有阻力,就让程雾先斩后奏了。”
      他转头看一眼程雾,转向汤素心和程飞,“但你们放心,婚礼我会补办,蜜月旅行也会安排。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

      俞月阶都这么说了,程飞戏自然也演不下去了。
      他咳了一声,笑道:“老俞,照这么看,咱俩还挺有缘分,以前在一个高中念书,一起打球,没想到现在还成一家人了。”

      俞月阶扯扯唇角,点点头,算是认同。
      手还握住程雾。

      “老俞,你可是多虑了,你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程飞干脆拎着酒壶,绕过一整个圆桌来敬酒,“怎么可能阻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嫂子是吧?”

      汤素心不语。

      见状,程飞很快转换目标,他向妻子邹林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忙举起酒杯,话比自己的丈夫还直白:“就是就是,俞老板,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办酒席的日子看好了没有?”

      程飞的女儿才三岁,椅子都坐不稳,架在宝宝椅里晃腿敲饭盆,咿咿呀呀的。

      程雾不动声色将手抽出,站起身,将小叔送回座位。
      “小叔,你先别忙敬酒。我还有事情要宣布。”

      俞月阶掌心一空,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淡淡扫向那二人。

      程飞问:“什么事啊?”

      “婚礼的事情,我们回头再商量。”程雾干脆站着说,“今天之所以请大家过来,主要还是商量一下厂子怎么处理。”

      “厂子?”

      “是这样,我跟俞、月阶……”
      程雾对上俞月阶的视线,瞥见他唇角一抹淡笑,话忽然卡顿,
      “……商量了下,厂子先不卖了,由他个人名义给我们厂注资两千万。”

      桌上众人对看两眼。

      “不过有个前提条件,厂的经营权要交给他。”

      一听这话,程飞瞬间收笑,“你的意思是,以后厂子就归老俞管?”
      程雾点头:“对。”

      程飞张了张嘴。
      他向来圆滑,惊讶自脸上转瞬即逝,立马又换上一副笑脸来。

      “这…这不好吧。”他说。
      “哪儿不好?”

      程飞扫一眼众人,转向程雾道:“我们出去说。”
      程雾摇头,“小叔,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遮掩的,就在这儿说吧。”

      程飞咂了咂舌,实难开口,低头闷了口酒。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低了头去。

      他们不说话,但程雾却心如明镜。

      经营权交给俞月阶,几乎等同于把厂交给他。
      虽说她和俞月阶结婚了,可他到底是外人。

      人恐怕就是这样。
      无路可走的时候,总想着有条路就好了。
      可当真有条路摆在面前,就又有了新的算计。

      俞月阶又抿了口茶,润润嘴唇,他看向程飞,“厂里的情况,程雾已经跟我说过了。除了卖厂,现阶段,你还有其他救厂的办法吗?”
      顿了顿,“总不能一直靠我给订单吧?”

      被人揭了心思,程飞有些窘,他张张嘴,俊逸的脸上泛出点红。

      他是老来子,与他哥——程雾的爸爸,差了整整一轮。
      与勤奋的哥哥相反,程飞从小没什么上进心。但架不住命好,这辈子没吃什么苦。

      年纪小受爹妈宠,爹妈相继过世之后,由哥哥罩。
      哥哥过世后,赶鸭子上架接手了厂子,业务一落千丈,搞得焦头烂额。

      本以为这厂子卖定了。
      可谁知,侄女竟然跟俞月阶结婚了。

      这下就好办了。这么大的老板,随便漏点业务,他们厂都有救了。
      他方才真是这样想的。

      俞月阶这话直接将他的盘算给揭了底。
      当着老婆和厂里老人的面,程飞有点下不来台,反倒生出几分逆反心。

      他咳了一声,笑道:“老俞,你这话说得……既然你跟程雾结婚,那帮衬一把也是情分,你要说不帮,其实也没什么。
      “但首先啊,不要混为一谈。婚事是婚事,厂子是厂子。我们程家也不是没人了。
      “就算走到卖厂这一步,那也是我们程家自己的事。”

      程飞话说得圆融,俞月阶没搭腔。

      程雾忍不住冷笑:
      “自从我爸过世,厂里的经营状况你们其实比我清楚。但凡谁有能力把厂子盘活,都不至于走到卖厂的地步。
      “这个厂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从不认为戎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小叔,我话今天就撂这儿了,厂子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程飞也急了:“你以为我想卖厂啊?这个厂是你爸的心血没错,难道就没有我的心血?”

      “小叔,我没否认你的付出。不过……”
      她话锋一转,
      “说起外人。我爸经营这个厂的时候,可从来没提防过谁。
      “世上亲兄弟那么多,能做到我爸对你这么敞亮的,恐怕没几个吧。周边厂可不少,能找到一个吗?
      “财务主管哪儿不能招,何必冒着风险用你的小舅子?”

      邹林的弟弟邹岩正坐在程飞旁边,闻言尬笑了一声。
      程飞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侄女这么不给他面子,明明开始他还帮了她忙,这会儿有点程雾恩将仇报的意思。

      汤素心:“少说两句吧,程雾。”

      程雾回到座位,紧挨着汤素心。
      汤素心给她倒了杯水。

      桌上众人各怀心事,都不讲话。唯有杯盘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程雾说:“妈,我喝酒。”
      汤素心看着她。

      一旁俞月阶起身,从旋转的圆盘上捞过红酒瓶,给程雾倒酒。
      边倒,边抬眼向桌对角,声线陡然间下沉:“程飞,我有一个提议。”

      程飞正要仰头灌酒,听见这话,举杯的动作顿在半空。

      程雾从未听过俞月阶用这样的口吻讲话,冰凉得叫人心悸,不由侧头看他。
      只留有一个侧脸给她,他下颌线紧绷,眉宇间尽是上位者的冷淡。

      “要不这样,你的股份我全买下来,厂子的事情你以后也别沾手了。”

      程飞哽哽喉咙:“你要把厂买下来?”
      “你也可以简单这么理解。”

      倒完红酒,俞月阶将酒杯啪嗒一声放在玻璃桌面,抬眼淡淡扫视一圈。
      “其他人要是有不愿意跟着我干的,也可以选择拿钱走人。”

      话音落,席间更静了,包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连杯盘磕碰声都沉寂下去。
      唯有程飞三岁的女儿睁圆了眼,随后哇的一声,刺破这诡异的安静。

      邹林将女儿抱出去哄。

      程雾喝了两口酒,语气软下来:
      “我明白,在座各位都比我年长,人生经验比我丰富,我这个做小辈的这么说话确实不太尊重。
      “但我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厂子。
      “厂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指着它吃饭呢!每回走进车间,一看到孙姨他们,我都觉得脸上发烫。
      “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我爸。”

      她喉间哽咽:“他才走了四个月。”

      汤素心闻言红了眼眶,低头抹起泪来。

      程雾正打算伸手抽纸巾,纸巾盒却已送到手边。
      她抬眼,对上俞月阶的眼睛,轻声道:“谢谢。”

      对面程飞将一切看在眼里,冷嗤一声:“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哦,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小叔,既然你都能接受把厂卖了,为什么接受不了俞月阶参与经营?你们自己刚说过的话,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还要提防?
      “更何况,他自掏腰包拿出两千万救急,参与经营有什么问题?
      “我相信要是我爸还在,他肯定比你拎得清!”

      这还是程雾头一回跟小叔吵架。
      不吵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攒了这么多怨气。

      “况且,我试问,在经营工厂方面,有谁比…比我老公更有资格吗?”

      说这句话时,程雾的视线只仓促扫了一眼俞月阶,便不敢再往他那儿看了。
      余光里,身侧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倏然攥成了拳。
      须臾,缓缓松开。

      包间门忽被轻推开,探进一张红润的圆脸。
      卷发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进门,扬声道:“酒酿圆子来啦——”

      滴溜圆的眼睛到处看,话音落才觉氛围不对,收了两只空盘便匆促撤了出去。

      程雾还想说点什么。
      身侧那只手慢慢靠过来,捉住了她的手指。

      这一次,程雾没有再后缩,而是顺应他握住。
      但俞月阶反倒没有更进一步,只以三根手指捏住她手指,力道不大。

      淡漠的嗓音响在耳侧:“程飞,刚刚那个提议你接受吗?”

      程飞梗着脖子,脸已通红。

      “这样,我还有另外一个提议。”
      俞月阶笑笑,手指来回摩挲着程雾无名指上的戒指。
      “由我来给你们兜底,我经营期间,每年的股东分红,保底五十万。可以签协议。”

      程飞还在惊讶。

      俞月阶已经淡笑着挪开手。
      他拿起程雾面前的碗,给她舀了碗酒酿圆子,看着她的眼睛说:“多吃一点。”

      被摩挲过的戒指好像还留有他指腹余温。
      程雾指间无意识蹭了蹭,捏住勺,缓慢将酒酿圆子送入口中。
      红酒的酸涩尚残留舌尖,又压上一层裹着酸的甜,和着淡淡桂花香,下咽时滞涩在了喉咙口。

      她像是摸到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轻嗽一声,转头用被腻住的嗓子讲话:“很甜。老公,你也吃。”

      俞月阶偏了脸,对上她眼睛,眸底蓦地深浓。
      视线自她唇瓣滑过,淡声道:“好。”

      一餐饭终于风平浪静地结束。
      其他人纵然有意见,这会儿也统统咽下去了。

      程雾悄悄松口气。
      她爸任人唯亲得很,厂里不少沾亲带故的人。今天的这番话并不仅是针对程飞,更多的是说给厂里这几个老人听的。他们在厂里盘踞多年,既是厂的根基,某种程度上也是阻碍。
      她本可以仗着股份占比强压,但当着众人面一次说清楚,今后工作更好展开。

      想到这里,她瞥一眼俞月阶。
      只见他低头,心无旁骛吃着圆子,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个令人心悸的上位者另有其人。

      刚才他主动与她打配合,默契得好似排演过。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

      真是敏锐透彻,这就是他生意能做这么大的原因么。

      阿姨们过来收拾桌面,大家得挪地儿了。

      程雾正打算跟汤素心细聊。
      谁知她并没看自己,而是径直起身,走到俞月阶身边,“小俞,我们单独聊一下。”

      俞月阶也正起身,他推开椅子,跟着汤素心去了隔壁棋牌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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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8左右更,全文预计30万字,会好好完结的,求评论收藏。 准备写的: ①《摇曳生姿》 ②《春色边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