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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戒指 ...

  •   程雾嘴唇微张,无声的一个“啊”。

      结婚证上有俞月阶准确的出生年月,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二。
      论年纪,确实不至于叫“叔叔”。且俞月阶虽严肃,但论长相,在同龄人中也算年轻的。

      十三年前的记忆再怎样稀薄,称呼的来历却很清晰。
      他刚来程家打工那会儿,不过十九,干净俊秀的学生样。程雾记得自己张口喊的是“哥哥”,但被她爸及时摁住:“这是你小叔的朋友,得按辈分喊‘叔叔’。”

      程雾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历史遗留问题在。
      喊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难改。但若是不改,又容易露馅。

      “改成什么?”她干脆把问题抛还给他。
      俞月阶压低声音:“夫妻之间通常互称什么?”

      程雾想都没想:“……队友?”
      “……”俞月阶怔了好几秒,缓缓道,“听上去不错,只是过于时髦了,你家人能理解,我家人却未必。”

      程雾像是才刚意识到还有他家人存在似的,心头跳了一下,视线落点在他无名指上。

      察觉到她视线,俞月阶跟着垂眼。
      一阵喧嚣的蝉鸣涌来,潮水般短暂吞没掉二人间的沉默。

      午间的风拂在脸上也是滚烫,香樟树的香气被吹得漫天遍地。阳光透过叶间罅隙,斑斑点点,投在二人的发顶和脸颊。

      他掀起眼皮,目光跟随风轻扫过她轮廓。

      与领证那天不大一样,今天程雾没束马尾,长发散着,两颊碎发微微汗湿。
      原本白皙的颧骨因为热而泛红。她化了淡妆,本就纤长的睫羽更加浓密。它们上上下下扫着,好像丝毫不懂节制。

      忽而,睫羽掀起,那双平静近乎慵懒的眼,透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气,静静对上他。

      蝉鸣陡然间呈千倍万倍放大,几乎鼓噪得叫人短暂耳鸣。

      隔了许久。

      “尺寸是我估的,大小不合适可以去换。”俞月阶忽然切换话题。
      程雾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戒指,诚实道:“我还没试。”

      “是因为款式不喜欢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不必要在意这些细节。”

      俞月阶垂眸,忽地踏近一步,嗓音压低,“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高大身形几乎挡住所有光线,墨黑双眸紧紧凝视着她。

      白衬衫在视线中起伏,程雾下意识抬手捋了下头发。
      隔几秒,她才咂摸出这话中潜台词。

      是啊,对外,他们就是正常的婚姻关系,婚戒是必备的。
      而对于俞月阶来说,买一只五位数的婚戒再合理不过。

      于是她说:“必要的场合,我会戴的。”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明白,今天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俞月阶会戴上婚戒。

      “俞叔……”程雾话卡顿,飞快地扫过对方表情,若无其事道,“戒指的钱,我现在恐怕给不了你。回头一起算进利息里,行吗?”
      俞月阶微微一怔,忽然踏近一步,眸色深了几分,“今天我临时过来,是为——”

      程雾的手机忽然一阵蜂鸣。

      是闻夏打来的电话:“你在哪儿?马上轮到咱们院了。”
      程雾说,马上。

      挂了电话,她问俞月阶道:“不好意思,刚刚你说什么?”
      俞月阶却像是猛然间恢复心神,他扯动唇角,“我是说,今天我临时来参加活动,没有提前跟你说。今后类似这样的场合,我也会提前告知,让你有所准备。”

      程雾点头:“谢谢。”

      “恭喜毕业。”
      “……谢谢。”

      他特意把她叫出来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个吗。
      程雾反复看他,最终说:“我该回去了。这周四,你有时间吗?我打算约在那天跟我妈还有小叔一起吃个饭。”

      俞月阶说:“可以有。”

      程雾回去了会场。她回身看俞月阶,却见他站在原地良久。
      头顶的香樟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路面游走的热气虚化了他笔直修长的轮廓。

      她不打算再看。
      却在撤回视线的前一秒,看见他抬脚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

      俞月阶婉拒了校长盛情的午饭邀约。

      回到车里,姜为帮他捋下午的行程。
      他静静听完,忽然问:“今年的实习生转正名单出来了吗?”

      姜为愣了一瞬。
      人事的工作内容他没资格经手啊。
      好在他脑子转得飞快,一秒领会上意:“我去问人事要一份。”

      须臾,人事将名单发过来。
      俞月阶接过姜为手中的平板。他扫了一眼,指着最前排的那个名字:“这个,拿掉吧。”

      /

      毕业典礼的后半程,程雾没有再看到俞月阶。

      结束后,她跟朋友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
      贺子映对出片要求很高。她现在已经算是以颜值出道的小网红,小红书和抖音经营用心,各有几万粉丝。
      这也是她确信发帖揭发汪铭有效的原因之一。

      “所以你就这么自己解决他了?”
      “嗯。”

      在朋友们追问她为何离开这么久时,程雾隐去了与俞月阶碰面的细节,将汪铭狼狈离开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闻夏看着她,缓缓道:“其实第二次你也压根儿没录吧。”
      “真的么?”贺子映向程雾求证,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叹道,“你就不怕他当场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呀。你胆子可真大,什么都敢赌。”

      程雾面上笑着,心中却些微怔愣。
      是的,她什么都敢赌。

      梁晋成和她们同在商学院,但分属两班。这会儿刚跟顾轩忙完手头的事,赶过来一起拍照,太阳将二人的脸晒得通红。

      毕业意味着各奔东西,这样相聚的日子难再有。
      顾轩哀怨:“你们怎么都这么忙,一个个的连游戏都不登了。小王江河日下,全靠我苦苦支撑。”

      更尴尬的是,没一个人搭腔。
      闻夏跟贺子映一个在调整取景框,一个在凹造型。一旁梁晋成神思游移,不住地拿眼瞄着程雾。

      程雾将视线扔在半空,扮演视而不见。

      隔了会儿,顾轩终于忍不住将贺子映挤到一边,拉着梁晋成一起合影,还非得要求贺子映帮他俩拍。
      撤下来的闻夏站到程雾身边,近乎耳语道:“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程雾转头看她,静候下文。
      闻夏眸色很淡,“实习期结束了,我跟梁晋成分到了同一家支行。”

      程雾还在等她后面的话,却没有了。

      她点点头,笑了声:“希望他工作中不会拖你后腿。”
      闻夏弯弯唇角,“那你们呢?”
      “……我们?”程雾从闻夏的眼中读出担忧,她沉了沉呼吸,从嗓子眼里挤出话,“希望我不再拖他后腿。”

      “……Hello?你俩能不能认真一点?可以少一点搞怪吗?”
      贺子映陡然拉高的分贝打断她们,“我都快饿死了,还要被你们两个折磨,待会儿你们一人给我买一杯奶茶!”
      顾轩:“你不减肥啦?”
      贺子映:“喝完再减不行啊。”

      梁晋成笑,目光对上程雾,这笑便旖旎在了唇角。
      他问贺子映:“可以帮我跟程雾合拍一张吗?”

      贺子映转过头来,征求的眼神。
      程雾咬咬下唇:“好。”

      方才在顾轩身边忙着搞怪的梁晋成,一到程雾身边,立马化作温驯的犬。
      他贴她很近,手臂热意隔着学士服传导过来。

      拍了两张,程雾便匆忙要撤,被梁晋成一把拉住。手掌收力,手指强硬地挤入她指缝间,脸上的笑开始变得僵硬也没松开。

      叽叽喳喳的旁观者也收了声。
      程雾挣脱不掉,只好任由他牵着,掌心指缝间黏黏糊糊,全都是汗。

      他们五人一起在食堂吃了毕业餐,下午找了间空教室开黑。
      学士帽在桌上整齐排成列,黑色流苏歪歪扭扭垂落。
      明知道这一天终究要结束,可谁都没舍得先说离开,直至阳光在教室里结束一天的漫游,悄无声息滑至窗边。

      “最后再拍张合影吧我们。”闻夏晃了晃相机。
      “摆什么动作?”
      “上课时候最常用的。”
      “最常用的……睡觉?哈哈哈……”

      五个人相视而笑,默契地抓起学士帽,伏趴在桌面。相机定时启动,咔嚓定格。

      趁他们去洗手间的工夫,程雾先一步离开了。
      其余四人在群里狠狠控诉。
      她任由消息跳个不休,愣是一条都没回复。

      下午奶茶喝太多,直到凌晨两点,都还精神抖擞。
      她翻出今天的合影,一张张细看。最后滑到她和梁晋成牵手的那张,便不再翻动了。

      照片里的梁晋成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她。只一个侧脸,都能瞧出他笑得温柔。

      盯着看了许久,直至屏幕自动熄灭。

      忽然想起什么,她开灯跳下床去。
      袋子敞开放在空调风口,里面的东西被吹得冰凉。

      她拎起小羊的狍角帽。
      小羊双眸明亮,嘴角弯弯。

      跟梁晋成好像啊。

      /

      转眼到了周四。

      戎盛纱线厂的厨房里热火朝天,烧饭的阿姨们好久没这么忙碌过了,几口锅之间来回走动,热得满头汗,八卦也随着热气在屋里四散。

      同为卷发的两个阿姨聊得最欢。

      年轻一点的在问:“坐在最靠近空调位置上的那个男的是谁啊,之前是不是来过?蛮眼熟的。”
      “哪个啊?”
      “就那个,穿个白衬衫灰西裤的,长得蛮好看的,像外国人。”
      “哦那个啊,那个你都不认识,你白混了——!那是恒月的老板!”
      “恒月?好几个厂区的那个恒月?这么大的老板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

      旁边人插话:“哈哈不怪她,她来得晚,不晓得很正常。这么大的老板还是从我们这里发家的咧!”
      “啊?!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负责跑堂的年轻小伙从门外冲进来,跑得太快,到门口还打滑了下。但他毫不在意,满脸激动。

      “特大新闻!我们小程跟恒月的老板结、婚、了!”
      “真的假的?!!”众人异口同声。
      “结婚证都摊在桌子上了,我刚好瞟到,就是他俩的名字!”

      汤素心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径沉默,眼睛在女儿跟俞月阶的脸上来回逡巡。
      初时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又因叠加搞不清楚状况的蒙昧,慈和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程雾从未见过的神情。

      程雾向来有主见,但如此离经叛道,还是头一遭。
      面对一桌死寂,她有些心虚,战术性喝水。

      俞月阶也正伸手向水杯。
      两只手背撞到了一起,对戒碰出很轻的一声响。

      俞月阶垂下眼睑,唇角跟着很浅地勾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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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8左右更,全文预计30万字,会好好完结的,求评论收藏。 准备写的: ①《摇曳生姿》 ②《春色边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