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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协议与领证 ...
炎热夏季寄居在不知疲倦的蝉体中叫嚣。
程雾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下车刚走没两步,后背就冒汗了。
她跟俞月阶约好在停车场碰头。
埋头发消息的当口,一辆黑色埃尔法由远及近,停在她车旁。
车停稳,后座车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二人对上视线。
没了深夜和酒精做遮掩,交易属性的荒谬便被赤|裸裸地曝晒在日光底下,无处遁形。
尽管做过心理建设,程雾的第一声招呼还是卡了壳。
“俞叔…叔早。”
俞月阶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下一圈深重的乌青。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跟随他视线,程雾低头看了看,很快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出门前她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决定穿最简单的白色T恤跟蓝色牛仔裤出门。
毕竟假结婚不是么。
……可是。
程雾视线挪到俞月阶身上。
三十八度的天气,他不仅套着很正式的白衬衫,外面的灰色西装更是熨得笔挺。
俞月阶生硬的声音响起:“一会儿要去上海开会。”
程雾恍然,不自觉松了口气。
“上车吧,我们签一下协议。”他说。
程雾眼底浮现片刻茫然,须臾才反应过来。
哦,婚前协议啊。
她点点头,踏上了车。
司机同步下了车。
车里只剩下她跟俞月阶两个人。
他们分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程雾接过协议,在摸到它厚度时,她小小吃惊了下。
很显然是律师拟定的,条款写得清晰专业,程雾仔仔细细逐条翻看。
条款总结下来共四点:
1.财产、债务不混同;2.借款两千万,以程雾继承的股权作为质押,每年获得戎盛10%的分润;3.程家母女将三年内经营权跟表决权委托于他;4.以年营收达八千万或三年为期限,任满足其一,则协议终止,借款归还。
每读一段,程雾便在心里刷新下认知,不仅对这份协议,也对俞月阶这个人。
——滴水不漏。
翻看许久,程雾才发现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侧头看向俞月阶。
只见他双手交握,人靠在座椅里,阖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闭着眼睛的俞月阶还是很严肃。
程雾想起她爸以前总开玩笑说俞月阶卖相好,人要是不那么严肃就好了。
这话她从九岁听到二十二岁。
只不过,随着俞月阶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攀升,同样的话,她爸的语气从遗憾变作欣赏,继而又转向微妙的恭维。
走神一秒,对方眼睛却睁开了,就这么定定看着她,不带情绪的,像是从没阖起过。
“有哪里不明白的吗?”他直起身子。
程雾手指落在协议中“年营收八千万”这个条件上。
俞月阶看着她解释:“如果戎盛达到八千万,不用三年,协议就可以提前终止。这是为你考虑。”
八千万。
三年。
程雾不由笑了声:“所以在你看来,不到三年的时间,戎盛真有可能达到年营收八千万吗?”
“概率很大。”俞月阶声音很平淡,他停顿了下,“如果连这点底气都没有的话,那我不建议你签字,直接卖厂更好。”
纸张在手里攥紧几分,程雾跟着收了笑,视线落到最后一则补充条款:婚姻存续期间,配合出席公开商务及社交活动。
俞月阶视线不动声色跟着扫过去,他轻咳一声:“不会太频繁,只是必要时,需要你配合一下。”
程雾问:“有没有违约条款?”
“没有。”
不存在违约,那制定条款的意义何在呢。
但她没将这话问出口,而是问:“如果我不还钱呢?你不担心这种可能性吗?”
俞月阶默了阵,随后扯动唇角淡声道:“不还钱,就用别的抵。”
程雾:“嗯?”
与他低哑的声线相反,他的目光总是直白高调,落在她唇上,探进她眼底。
也不知怎么的,程雾乍然想起那天夜里。一瞬间,身体被燥意偷袭,自脊椎一路蔓延至耳后。
“厂房,住宅,设备,货物。”俞月阶一一列举。
“……好。”
程雾从他手里接过笔,伏到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签字。
协议上俞月阶已经签过字了,他的签名跟他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他本人看上去严肃板正,签名却像草书,结构简省,笔画连绵。
签字之前,她最后确认道:“虽说经营权给了你,但我还是可以参与经营的对吧?”
俞月阶眼波无痕,“当然,我帮你把厂盘活。工厂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经营。”
程雾点点头,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一人一份。
程雾将自己那份折好,塞进随身的包里。刚塞好,忽然眼皮底下多了一只橙色礼袋。
“出差顺道买的。”俞月阶道。
程雾没伸手。
他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随便收礼的地步。
俞月阶好像有读心术,“不值钱。”他目光向后座飘了下。
跟随他视线,程雾看到那里堆了至少五六个相同的袋子。
“哦。”她接过来,向里面扫了一眼。
看上去是身体乳之类的,的确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但她还是拿得很有负担。
因而从停车场到民政局大厅的一路,她一直在琢磨该回送点什么,以至于俞月阶跟她说话她都没听清。
俞月阶在台阶前站定。
手机连续的蜂鸣打断了他们。程雾低头,熟悉的名字令她手指一顿,下一秒选择了挂断。
俞月阶的目光自她手机移至她的脸,他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现在你还有机会反悔。”
程雾脚步顿住。
她迎着太阳看向对方,光线刺眼,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三年时间,很快的。
她把手机揣进兜,深吸口气,将那点慌乱咽了下去,扬扬下巴。
“你也有。”
“我不会反悔。”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
她先他一步跨上台阶。
他们还没拍结婚登记照,工作人员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自助拍照机,示意他们过去排队。
民政局人来人往,刚从拍照机出来的一对情侣与他们擦肩,手里拿着相片,不知因为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程雾和俞月阶二人不自觉对视一眼。
拍照机内的空间比预想中更狭小,门帘拉上,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好热。
程雾抬手摸了摸汗湿的脖颈,自助拍照机屏幕上的人也跟着抬手。
她看过去,视线被屏幕里不搭调的穿搭给占据。
俞月阶沉默两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肘。
淡淡雪松香跟随他动作在狭窄空间内四散开来。
程雾下意识吸吸鼻子。
视线转回屏幕时,俞月阶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了。但看上去还是过于板正,于是他又解掉脖子下方的两粒纽扣,露出锁骨。
和谐多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凉快了。”
程雾不禁弯起唇角。
屏幕上,两个黑色的实线人像轮廓紧挨在一起,一行红字在上方跳动着:
【请移动到框内】
于是,各自往轮廓指引的方向挪动,肩膀撞到了一起。
谁也没有往旁边看一眼。
按照屏幕提示,程雾按下拍摄键。
屏幕里的两张脸定格,却是不同程度的僵硬,尤其是俞月阶,像被欠了八百万。
哦,是欠了两千万。
程雾在心里纠正。
“要不…再拍一次?”她问。
“可以。”
“你笑一下。”她盯着屏幕里的他。
“…可以。”
俞月阶弯了弯唇角。
程雾跟着弯了个弧度。
第二次定格。
程雾看着照片,抿紧了唇。
照片里两人看上去仍然不是很熟。
可又有哪一条规定说,不熟的两个人不允许结婚。
世界上多的是不了解彼此就仓促踏进婚姻的人。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方才那对情侣的默契他们也模仿不来。
手指即将触碰到照片下方的【满意,打印照片】。
却被俞月阶给按住了。
“再拍一张吧。”他侧过一点脸,垂眸看她。
程雾张口刚想要说点什么,对方的肩膀跟脑袋忽然靠了过来。
呼吸近在咫尺,屏幕里黑色发丝相连,她能清晰感觉到贴住她胳膊衬衫之下的紧实。
与此同时,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的长腿也越过界,膝盖轻轻抵住了她的。
雪松香混着燥热的体温一瞬间裹住了她。
程雾浑身僵直。
“看镜头。”低哑声线不容拒绝。
程雾下意识抬头。
屏幕上的人表情有些呆滞,她去找他的眼睛,他也在看她。
“试想一下,马上就能如愿以偿拿到两千万了。”
话音落,俞月阶主动摁下了拍照键。
倒计时中,程雾后知后觉,他竟然还会开玩笑。
她转头看向俞月阶,对上他含笑的眼。
她惊讶地张张唇。
啪,定格。
靠近她的热意瞬间撤离。
程雾看着定格后的照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俞月阶竟然真的在笑。而她脸上也带着点荒谬的笑,意外的合宜,莫名契合。
一阵沉默过后。
“就这样?”
“可以。”
【确认打印】
打印机里缓慢吐出照片,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程雾转头看向俞月阶,只见他紧紧盯着照片,一瞬不瞬。
“怎么了?”她问。
俞月阶立刻收回视线,拿起照片,“走吧。”
最后到签字环节。
俞月阶快速签完之后,转头看程雾。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还是那样洒脱恣意,但落笔比第一次更为沉着有力。
签完字,程雾拇指摁入印泥,瞬息间潮湿附着。
她深吸口气,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快速将潮湿印在自己的名字上方。
自此,她跟俞月阶就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n对合法夫妻。
结婚证比她预想中更轻薄,封皮崭新,摸上去有磨砂感。
程雾打开,确认持证人姓名。名字旁边,红底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看着她。
“这个,你要保留吗?”两只红本都在程雾手中。
俞月阶向她摊开掌心。
她把属于俞月阶的递给他,自己的则塞回包里。
“一起吃个饭?”俞月阶问。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
“下午开,”俞月阶轻咳一声,“饭总是要吃的。”
程雾今天的能量仅能供给至领完证,吃饭……就算了吧。
于是她扯谎道:“我今天有约了。”
俞月阶看起来很平静,点点头。
“那……”对方太高了,程雾一米七的身高仍需仰头看他,“再见,俞叔叔。”
刚要跨出去,手腕处传来一阵滚烫。
俞月阶出手拽住了她,一触即放,“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商量。结婚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他好像完全不意外她会先斩后奏。
明明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程雾将手背至身后,“就这两天吧,我找个时间跟家里人说。”
“涉及到我打款、驻场,不适宜往后拖。”俞月阶将她动作淡淡扫入眼底,“这样,你跟家里人约个时间,我来跟他们解释。”
“不用,我能搞定。”
“做戏做全套,刚结婚就让你一个人去解释跟面对,这不合适。”
程雾想了想,“行,麻烦给我一份你的日程安排,我按照你的时间约我家人。”
“不用,我配合你时间。”
上车之后,司机老温察言观色,笑着说:“恭喜老板啊!”
俞月阶淡淡一笑,将西装扔在座椅,单手扯开衬衫领口,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老温问道。
“回公司。”
“不去上海开会吗?”
俞月阶嘴唇抿成一条线,隔着深色窗,视线向窗外扫去。
那辆黑色X5缓慢驶出停车位,一离开停车场驶上宽阔主路面,车速陡然加快,流畅得丝毫没有留恋。
/
程雾的妈妈汤素心前天刚从内蒙回来,旅途过于疲惫,还没来得及跟她分享见闻,一吃完饭就打起瞌睡。
程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拎着俞月阶给的伴手礼回房间。
一支护手霜,一支身体乳,两瓶不同味道的香水。她搜了一下,都是法国品牌,包装盒均未贴中文标。
莫非他是去的法国出差?
周一去,周四回,超人吗。
为寻找更多佐证,她伸手进袋中,掏出埋在底下的最后一样。
皮质触感已然叫她心生警惕。
放置掌心,巴掌大的蓝色盒子上极醒目的大写字母——CHAUMET。
她心脏跟着快跳了下。
直至掀开盒子,最后一丝疑虑也落了地。
果然是只铂金戒,款式简洁,镶了一圈不过分夸张的细钻。
程雾拍了张照,手指戳进俞月阶的微信,犹豫两秒还是发送了过去。
【俞叔叔,你对不值钱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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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8左右更,全文预计30万字,会好好完结的,求评论收藏。 准备写的: ①《摇曳生姿》 ②《春色边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