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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块温热的 ...

  •   “喝什么?”俞月阶嗓音有些沙哑,看着程雾在沙发落座,“红茶,或是可乐?”
      程雾鼻子嗡嗡的,“水,谢谢。”

      趁俞月阶去拿水的时候,程雾微微眯起眼打量这栋房子。
      上一次来,她只在外面张望了一眼。

      别墅空荡,是传说中的侘寂风装修,目之所及只有灰、米、棕这三种颜色。动线通透,物品极少,地面、桌面异常洁净,快要看不出居住的痕迹。

      俞月阶拿了350ml的小瓶矿泉水,递给她,正对上她微微眯起的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墨黑,不动声色盯着她。
      程雾眨动挂着泪的眼睫,接过水,迎着他视线又道声谢,快速拧开。

      水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的瞬间,她才意识到屋子里没开空调,喉间的凉和背脊不断攀升的燥意对比鲜明。

      拧上瓶盖时,她听见俞月阶的声音自沙发另一端响起,异常疏远。
      “需要我帮你什么?”

      程雾沉了沉眉眼,一字一句道:“俞叔叔,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之前几次借钱经历,让她切身体会了人走茶凉、人心险恶之余,意外产生了一点正向的作用。不做修饰的真话有点难听,虚张声势有时比较容易唬住对方。就和现在个体户都叫“主理人”同理。

      本以为对方会很惊讶,但俞月阶只轻挑了下眉头,像是完全相信一个大学毕业生真能有生意要同自己谈。
      他淡声问道:“什么样的生意?”

      “我想跟你借两千万,三年之后归还。常规利息之外,我每年给你分润。”
      挑高的客厅空旷,程雾只听见自己单薄的声音,像是用一根丝线悬着,荡在半空中。
      “你只赚不赔。”

      两千万对于俞月阶这种身家的人来说不算多。
      但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未免有些可笑。就像在小学课堂举手回答,未来的梦想是要做科学家。
      程雾有些心虚地看向他。

      俞月阶并没有拆穿她。但他也没有开口接话。而是隔着长长的沙发看向她,双手交握,微微侧头,似在静候下文。

      沉默反而让人更有压力,程雾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下午我没跟你说实话。俞叔叔,我现在确实遇到困难了。准确讲,是厂里遇到了困难。最近厂里效益不太好,我小叔打算把厂卖了。”

      “不太好,是指什么?”

      “账上亏空严重,具体亏空多少我暂时说不清。但听我小叔说,我爸过世之前资金链就有问题。供应商款子拖欠不少,我们交付出去的客户账期又长……也不确定能不能收回。”
      程雾叹口气,“我估摸着,账上短缺至少五百万往上。”

      “银行贷款呢?”
      “银行评估没过。”

      “所以你打算自己经营这个厂?”
      “嗯。”

      俞月阶好半天没接话,他睨着她攥紧瓶盖的手,像是在思索什么。
      之后他以长辈的口吻循循善诱:
      “你刚刚大学毕业,对经营工厂一窍不通,还不如直接卖了。卖掉现有的厂房跟设备,应该能覆盖目前的这些亏损。或许还能有一部分盈余,跟你妈过过安稳日子。”

      程雾轻轻摇头,“因为亏损,卖家压价很严重,目前报价比我所预期的要低很多。”
      “那么,”俞月阶反问,“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呢?你愿意卖吗?”
      程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顿了一下,缓慢而笃定道:“哪怕是俞叔叔你要买,我也不想卖。”

      听见这话,俞月阶忽然向她投来一抹难以捉摸的目光。
      他起身,踱步到茶几边,擦着火柴点了支线香。

      “一个亏空巨大的纱线厂,订单不稳定,说明经营者不擅业务。客户款项难收回,缺乏风控意识。还有,拖欠供应商款项情况严重,这是不讲信用。”
      “这样一个厂,我凭什么借你两千万?”

      他语调温和,不听字意甚至像是安慰。

      矿泉水瓶外滚了一圈水珠,沾湿程雾的手指。

      “目前工厂还是我小叔在经营,的确存在这些问题。但我们商量过,谁能借到钱,今后就谁来负责经营。”
      对于这个问题,她早有准备,淡定回眸望着他。
      “现在厂子最大的两个问题,一是客户账期长,我们拖不起,二是新客少,过于依赖这些老客户。二者叠加,恶性循环。所以如果我能借到钱,接手管理,我会先着重解决这两个问题。”

      俞月阶并不看她,吹灭火柴,空气里硫磺燃烧的味道开始弥散。

      程雾将矿泉水瓶置于桌面,起身走近。
      “每一年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净利润,三年归还期之后,再延长两年,加起来一共…”她张开手掌,“持续五年。”

      俞月阶将火柴梗扔进香炉,绕过她回到沙发,抬头看她:“听上去是不错。但是,如果亏了呢?”

      “我爸告诉过我,你从没亏过,”程雾回身,“你能,我也能。工厂房产我都可以抵押给你。”
      “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不会亏本。”俞月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锁住她,“更何况,我也亏过。”

      程雾攥了攥空荡荡的掌心。

      一桩陈年旧事自记忆里滚落。那时她九岁,爸爸让厂里新来的大学生给她辅导功课,她用同学的考卷冒充。他不说话,也不拆穿,就是以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沉默绵延铺展,她怀疑自己的心跳在公放。显然,她失去了对于谈判的掌控,一切正滑向相反的方向。
      她手伸向矿泉水瓶,指尖触到瓶身,又缩回来。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旁边是她带来的两瓶红酒。
      她从中抽出一瓶,握住冰凉的瓶身,笑向俞月阶道:“俞叔叔,我可以喝点吗?”

      俞月阶颇为惊讶地望向她,但这惊讶转瞬即逝,他视线凝在瓶身许久。还未及他反应,就见程雾自袋中掏出两只红酒杯。
      她甚至自备了开瓶器,熟练地开酒。

      啵。
      木瓶塞被拔出。

      “俞叔叔,陪我喝一点吧。”
      没等他回答,程雾便嘟嘟嘟帮他跟自己分别倒上了半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她捏着杯脚凑近,示意他举杯。

      俞月阶看着她,没有动作。
      程雾说:“就当庆祝我即将毕业。”

      闻言,俞月阶手指缓慢捏起酒杯,往前伸了半寸。

      叮。
      程雾酒杯已经撞了上来,清脆共振。

      酒液入喉,一瞬间,鼻腔、舌苔满是红酒的酸涩。

      俞月阶喉结滚动,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透过清透的玻璃看向程雾的脸。

      她距他很近,仅有一臂之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
      他很少这么近距离看她。

      已然成熟流畅的脸型,生出饱满的骨相,下巴圆中带方,过于圆润的双眼使得她聪颖之余透着一股不晓世事的憨态。
      但这不是她脸上的主流元素。
      她清晰的下颌,还有高挺的鼻梁,都使得这张脸充满少年英气,有种浑然天成的不羁。

      程雾牛饮完一杯,发现俞月阶好像在看她。
      刚对上视线,对方却已不动声色移开。

      “这是我爸最喜欢的一款红酒。”程雾凑近一点,手指在透明杯壁上下摩挲。
      俞月阶语气又软了几分:“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最近啊,”程雾笑笑,“挺好,待在家里太无聊,她小姐妹拉她去内蒙古玩了。”

      “卖厂这件事,她什么看法?”
      “这么多年,厂里的事都是我爸在管,我妈身体不好,有心无力。现在债务巨大,小叔又没能力经营,她觉得及时止损也不错。”

      俞月阶捻着杯脚,带着关切问她:“既然你家人都认为卖厂是最好的,你又为什么坚持?以你的能力,找份稳定的工作不难。”
      “是不难,”程雾点头,“但这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到最后,他还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抿抿唇,笑起来,眼睛很亮,口吻中有故作的松快,“前两天我还梦到他了,他警告我要是敢把厂卖了,等我跟他碰面了,他要好好跟我算账。
      “我可不想他跟我算账,你知道的,他特别唠叨。”

      俞月阶抿了口酒,默不作声。

      程雾观察他冷峻的侧脸,“你当初跟着我爸在厂里,搞技术学管理,也挺稳定。又为什么孤注一掷去外地开拓市场?是因为你本来就知道自己能成功吗?”

      俞月阶很轻易就戳破了她的激将法。
      “对。那时候我已经做过市场调研,了解行情,在我去开拓之前,已经寄过样品试水。你呢,你了解多少,只有大学里的那点书本知识?”

      面对铜墙铁壁,程雾没辙了,她站起身去够酒瓶。

      俞月阶上前压住她手。
      宽大粗糙的手掌覆于她手背,干燥滚烫,力道向下,迫使酒瓶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语气温和,可态度坚决:“再喝就是第四杯了,要醉的。”
      程雾露出倔强的神情:“俞叔叔,我酒量很好的,完全遗传了我爸。”

      她抢过酒瓶。
      “这几个月,我到处求叔伯帮忙,跟我爸有点关系的我都跑了个遍。没有一个肯帮忙不说,还有的说风凉话。”
      大概因为酒精作用,理智退散些许,口吻中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嗔怪,“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呢。”

      俞月阶手收回,攥成拳放至身侧,哑着嗓问:“哪里不一样?”

      “我本以为你比他们更念旧情。厂里的工人短的待了几年,长的待了十多年、二十年,厂子要是卖了,他们也都没工作了。
      “你在我爸厂里前后也待过好几年,有不少人,俞叔叔你也认识的啊。”

      闻言,俞月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一切尽数落入程雾眼中。她心跳得飞快,却偏还要与他对视。
      这是她的倒数第二张牌。

      “这样吧,”俞月阶似是无奈地垂眸,“一千五百万,我买下戎盛。”
      今晚,他第一次念出程家的厂名。
      “这个钱足够你们还清债务,还能有结余有个相对不错的生活。你可以找份稳定的工作,跟喜欢的人结婚。”
      他沉下声,撇开视线,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

      眼前忽然蒙上一层雾气,红酒的酸涩突破界限涌到鼻尖。
      一千五百万已经远远超出当前所有买家的报价。
      她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

      但是,这与她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赌红眼的人只要手中还有筹码,就绝不考虑下桌。
      或许是她不懂得变通,又仗着俞月阶与自家那点尚且说得上的渊源,和他道德底线颇高的风评,程雾决定再赌最后一把。

      ALL IN!

      酒精迟滞地在体内发酵,自麻木的手指到发胀的脑袋。本来就热,一股蒸腾的燥热似爬山虎自脊椎向上攀,缠着她的脖颈、耳根,直至蔓延脸颊。
      她低头捋了捋黑色裙摆,听见自己不识好歹的声音响起。
      “我不卖厂。”
      深吸一口气,“如果再加上我呢,两千万…你借不借?”
      她视线落在他嘴唇,又快速抬起,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

      俞月阶面色一僵。

      还没等得及他回答,程雾就已经伸手攀住他小臂,将自己拉近对方,吻住了他的唇。

      昏胀中,她感受到面前的人僵硬无比。
      她觉得自己像在亲吻一块温热的面疙瘩。

      关乎俞月阶的另一则传闻陡然间在她脑中浮现。
      三十出头,没有结婚,没有女友,有很严重的洁癖。有人说他有个难以忘怀的初恋,也有人说他根本不喜欢女人,是性|冷淡。

      程雾心一沉,闭了闭眼,干脆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预想中的震怒没有抵达。
      她还在诧异,下一秒,绷紧的后背忽然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收紧。

      那团“面疙瘩”猛地张口,炙热的呼吸顺着唇舌交织在她沾满酒味的唇间。

      他吮住了她柔软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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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8左右更,全文预计30万字,会好好完结的,求评论收藏。 准备写的: ①《摇曳生姿》 ②《春色边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