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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舍身相护   二 ...


  •   二人跟随贾管事进了内堂,

      贺炎一迈进去,扫了一圈。这间屋子虽然和上次夜探时进的不是同一间,但室内的构造大差不差——除了中间一张木桌外,没有多余的摆设,窗户开得极高且窄,这唯一的出口就只有他们进来的这扇门。

      贺炎先让温澈靠着门口的位置坐下,趁现在还没撕破脸,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客套:“管事,既然你说查账,那咱们还是按查账的规矩来。这么多外人站旁边听着也不合规矩,还是让闲杂人等先退了吧。”

      听了这话,贾管事暗自盘算着,这高个子虽然看着像个练家子,但旁边那位估计没什么威胁。只要让其余人死死守住门外,留阿武一个在屋里看着,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位客官说得在理。是我这做管事的考虑不周。”他抬了抬手,冲那几人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留阿武一个在里头伺候茶水就行。”

      贾管事落了座,让人上了茶,笑眯眯地开口:“张老板,这笔银子既然已经兑出去了,您怎么又折回来查它的底?这不合规矩。”

      这次明面上话事人是温澈,:“管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批银子成色极好,我想再兑一批。也得知道贵号背后的东家,到底吃不吃得下这么大的量,毕竟我这盐引还有不少。”

      贾管事也不接温澈的茬:“张老板放心,甭管您多大量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就能给张老板兑,这点权利在下还是有的。”

      “是吗?”温澈斟酌着开口,“那为什么伙计说,你吩咐这批银子要‘尽早兑出’?钱庄压库是常事,除非……”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钱管事的眼睛,“除非这批银子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钱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语气也变得颇为无奈:“张老板,这话就没道理了,您之前那么大批盐引要的价也不低,咱们钱庄可是半句都没多问,二话不说就给您兑了。”

      见这管事油盐不进,温澈也有些着急了:“管事这话说的。我那些盐引,皆是江南官盐场正经换来的,手续齐全,来路清白。”

      话一落地,温澈就后悔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坐在旁边的贺炎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内堂里的空气似有一瞬间的停滞。

      贾管事那张笑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原来如此。”他缓缓站起身往后退,语气阴狠:“既然张老板什么都清楚,那二位今天就更不能出这个门了。”

      他厉声喝道:“把底单给我搜出来!别留活口!”

      阿武猛地抽出腰间的短棍,带着风声,直冲着温澈的方向挥了过来。

      “躲到墙角!”

      贺炎低喊一声,一把将温澈推向身后的死角,自己迎了上去。内堂本来就狭小,中间还隔着木桌和几把太师椅,贺炎要护着温澈只能在原地抵挡。

      阿武的短棍横扫过来,贺炎侧身避开,顺势抓起一把太师椅格挡。木椅被短棍砸断,木屑四溅。贺炎趁着阿武收棍的空档,撇开木椅一拳砸在他面门上,将人逼退半步。

      温澈只能在角落焦急的看着。

      就在二人缠斗的时候,原本缩在后面的贾管事,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刃,悄悄地绕过桌子,快速刺向温澈。

      贺炎余光瞥见那道寒光,瞳孔骤缩。

      温澈在死角退无可退。

      贺炎想都没想,一脚踢开阿武,猛地转身扑了过去,将温澈挡在自己身后,用自己的左肩挡下了那一刀。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玄色衣裳。

      “贺炎!”温澈惊呼出声。

      贺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反手一把死死攥住贾管事握刀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只听到一声骨裂的脆响,贾管事惨叫出声,短刃“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门外的三个打手也听见动静,一脚踹开了内堂的木门,举着刀棍蜂拥而入。

      贺炎眼中戾气尽显。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转身的惯性,一把揪住贾管事的衣襟,忍着疼痛左手将人狠狠按在桌上,右手顺势捡起地上的短刃,死死抵住了贾管事的脖颈。

      “都别动!”贺炎暴喝一声。

      冲进来的三个壮汉看着被死死按在桌上的管事,齐刷刷地刹住了脚,手里的刀棍举在半空,谁也不敢上前。

      贺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左肩传来的剧痛,将贾管事从桌上提了起来,短刃抵着他的喉咙,厉声道:“叫他们退出去,让开道。”

      贾管事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刀锋压出了一道血痕,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冲着那几个人喊道:“退后!都退后!”

      三个壮汉只能收起刀棍,一步步往后退。

      贺炎钳制着贾管事,侧过头,极快地对温澈说了一句:“跟紧我。”

      温澈紧紧贴在贺炎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担心贺炎的伤口。

      两人挟持着贾管事,一步步退出了内堂,穿过空荡荡的大堂。钱庄的大门还落着栓,贺炎给温澈递了个眼色。温澈立刻上前,用力拔下门栓,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口正停着他们来时的马车。车夫迟迟不见有人出来,已经机警地提前把马车赶到了门前。

      “先上车。”贺炎催促道。

      温澈不敢耽搁,快步跑向马车,踩着脚踏翻身上了车厢。刚掀开车帘,他便立刻回头看向贺炎。

      贺炎见温澈安全上了车,不再犹豫,猛地一把将贾管事往前狠狠一推。贾管事踉跄着撞向追出来的打手,几个人顿时乱作一团。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贺炎捂着左肩,大步流星地冲向马车,翻身跃上车辕。

      “驾!”

      他一把夺过车夫手里的缰绳,狠狠一甩马鞭。马匹嘶鸣一声,拉着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远去。

      马车在长街上一路疾驰,直到彻底远离了钱庄那条巷子,贺炎才把缰绳扔回给车夫,自己钻进车厢休息。

      车厢里,温澈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用力按住贺炎的伤口。贺炎盘坐在车厢内,因为马车颠簸,他只能半跪在贺炎面前,几乎是用整个人的重量在替他按压止血。

      贺炎后背靠在车壁上,疼得额角直冒冷汗。他仰起头,视线正好落在温澈脸上。这人方才在钱庄里都还能运筹帷幄,冷静应变,此刻却急红了眼尾,唇色也泛着白,几缕碎发从鬓边散下来。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反而衬得他这副模样格外生动。

      贺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肩上的疼也轻了些,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他暗骂了自己一声荒唐——人家为了他这点伤急得手都在抖,他倒好,竟还在这看人家好不好看。

      “我没事。”贺炎收回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故作轻松地安慰道:“真没大事,战场上比这凶险的伤我都挨过,养几天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温澈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着急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着抖:“本来这里就中过一箭,如今又挨了一刀,这胳膊又不是铁打的。”

      温澈也是关心则乱,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倒是贺炎听到这话,也不做声了。他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双手还在发抖的温澈。

      思绪飘回到三年前打漠北的那一战,敌军的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左肩。当时伤口极深,箭上还淬了毒,险些废了这条胳膊,这事在京城知道的人应该屈指可数。

      温澈一个深居简出的侯府公子,是从哪里知道这地方有旧伤的?

      贺炎目光深深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换做是平时,他定会直接询问。可看着温澈此刻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贺炎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不多时,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侯府已经到了。”

      温澈听到声音,愣了一下。他原以为马车会直奔医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怎么是去自家门口。但他很快回过神,想着侯府里也有大夫,便伸手要去扶贺炎:“到了,我扶你下车,府里的大夫……”

      “温二公子。”贺炎没有动。

      温澈疑惑地看着他。

      “我受伤一事不能声张。”

      温澈也反应过来,将军在京中被刺伤可不是小事,而且还和自己待在一块儿,“可是你的伤……”

      “我朋友那里有江湖大夫,处理个刀伤用不了几天。你放心。”贺炎抬起右手,安抚地拍了拍他发抖的肩膀。

      “好,那我先走了,你一定注意养伤”,温澈才慢慢松开压着伤口的手。他站起身时,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被贺炎用右手虚虚扶了一把。

      “温澈。”贺炎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多谢。”贺炎坐在车厢里看着他,语气十分郑重。

      温澈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跳下了马车。

      侯府的角门开了一线,禾月见自家公子迟迟没回来,就想着出来看看。正好看见温澈下了马车,刚想说话,目光落在他袖口的血迹上,吓得脸色都变了。

      “公子,您……”

      “嘘,别声张。”温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进去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舍身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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