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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探钱庄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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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这个时辰,街坊四邻大都回了家,准备用晚膳。夜市未起,街道上反倒没什么行人,透着些许冷清。
温澈下值后换了身不起眼的靛蓝长衫,走出太仆寺时,恰好赶上暮色四合,天光将暗未暗,他本打算快步离开,可被这暮色笼罩着,没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夜风拂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收回目光,转身步入街巷。温澈在街上绕了两条巷子,才前往提前约定好的地点。巷口处,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贺炎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他今日到没像上次那样刻意伪装相貌,只穿了身玄色常服,就那么靠在车厢壁上。可即便如此,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惹眼得很,眉目疏朗,下颌线条利落,不说话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温澈上车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另一侧坐下。二人除了在温澈刚上车时,贺炎问了一句底单是否带着之外,便一路无话。
马车辘辘驶向城南的长兴巷。
兴源钱庄今日果然比往常更热闹。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进进出出的大都是穿了绸衫的商贾,手里提着算盘或账簿,赶着来对一季的账。
贺炎先下了车,站在车边观察,等温澈下来。两人并肩往里走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有时不时瞟来的视线。
温澈本就生得清冷出尘,平日里深居简出;贺炎常年戍边,京城里认得他俩的人原就不多。如今这两个生面孔并肩同行,一个英挺,一个俊秀,哪怕没人认得,这相貌也实在惹眼得很。
钱庄里的伙计看这二人通身的贵气,不似寻常商贾,赶忙迎了上来:“二位是来对账的?”
“嗯。”贺炎简短地应了一声,侧身让温澈上前。
温澈从袖中取出一张底单,递过去:“前阵子我在贵号兑了一批银子,成色很好。眼下手上又有一批盐引想兑,想先问问,之前那种成色的银子,贵号还能兑得出来吗?”
伙计接过底单,翻了翻,又看了看上面的画押,确认是自个儿钱庄的单子,态度熟络了几分:“原来是张老板的单子。您稍等,我给您查查。”
温澈微微颔首。
贺炎站在他身侧,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底单。底单上不是温澈的名字。
温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借着伙计转身去翻账本的当口,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我当初让商队里的人写他们自己的名字。”
贺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伙计去柜台后翻了翻,很快又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张老板,不巧。您说的那批成色的银子,之前管事吩咐过要尽早兑出去,现在库里已经没货了。您要是再兑,得等新银入库。”
温澈与贺炎交换了一个眼神。
“管事吩咐尽早兑出去?”温澈不动声色地追问,“贵号以前兑银子,没这么着急过。是最近行情变了,还是有人急着用银子?”
伙计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这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反正管事的说了,那批银子别留,赶紧出。我们底下人就照办。”
二人听完此言都在心里盘算着,军饷银目前已经被全部兑出去了,一点不剩。再者有人刻意安排“尽早兑出”,说明这批银子不是正常入库的,是有人急着脱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么大批银子偷运回京,并且还能把手伸进兴源钱庄,这幕后之人的官职,恐怕至少在三品往上。
温澈见这个伙计话多且没什么心眼,便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推过去:“劳驾,能不能帮我们查查,之前那批银子是什么时候入库的?我们做生意的,总得知道上家来路稳不稳,才好决定下回还来不来。”
伙计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把银子揣进袖中,压低声音:“成,我给您翻翻账本。不过二位得等等,今日对账的人多,得等对账的活计先忙完了才好查。”
“不急。”贺炎终于开了口,声,“我们坐着等。”
“好嘞,”伙计引他们到角落里一张僻静的茶桌坐下。又麻利地给他们上了茶水:“那二位先在这歇着。”
贺炎让温澈靠着里墙坐下,自己则在外侧落座。借着喝茶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大堂。
“能做到这些的恐怕朝中也没几个人,”温澈低声开口。
“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个钱庄还让人摸不清底,品级至少是正三品往上。”贺炎声音把声音压的极低。。
温澈点了点头,面上平静,手已经在袖中微微攥紧。如果背后的人当真官职如此高,这案子恐怕不是贺炎一个人就能搞定,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最初的预料了。
此处人多眼杂,绝不是深谈的场合。两人简短的互通几句,点到即止,便默契地将话题收住。
两人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大堂里的商贾渐渐少了,柜台上对账的人也散了大半,管事也去歇息。那个伙计终于得了空,猫着腰钻进柜台后面,翻出一本厚账簿,在哪一页一页翻找。
此时,钱庄后门帘子一掀,一个瘦伙计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晃悠到柜台边,看到另一个伙计在似在查账目,随口问了一句:“找什么呢?”
正在翻账簿的伙计听到问话,愣了一下:“哎哟,到换班的点儿了?今儿实在太忙,都给我忙晕头了。等我把手里这笔账对完就下工。”
这个伙计实在是个没心眼的,“外头还有两位客官,托我查一笔银子入账的时间。就差手上这一笔账了,我查完就走,你先忙你的。”
“什么客官?”来换班的伙计随口问着,便走到柜台外看了一眼。
大堂内人都散了差不多了,就剩贺炎和温澈正坐在茶桌后,即便在角落也能让人注意到。
那夜班伙计看了一眼,没多想,便在柜台外面收拾起来。
温澈坐在靠墙的位置,视线正好能扫到整个大堂。他看见柜台后头出来个人,细看却不是之前那个替他们翻账本的伙计。他刚准备提醒贺炎。
贺炎已经是注意到了那个人,他认出来了。那个正在柜台外头收拾东西的夜班伙计,正是他上回夜里来探钱庄时,遇到过的,虽然上次有伪装相貌,但是保不齐会不会被认出来。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先带着温澈离开?看样子他是没认出自己,还是再等等?
恰在此时,先前那个翻账本的伙计也从柜台后出来,向二人走了过来。
温澈和贺炎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等着那个伙计。伙计过来的时候,贺炎本能地站了起来,打算得到信息就立刻带温澈离开。
他刚一起身,那夜班伙计也恰好抬头,目光扫了过来。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贺炎身上,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背影十分眼熟。
这身量,这体型,那怕没看到正脸这伙计也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是了!这人不就是七天前那个夜里来找茬的男人。
贺炎这边,伙计还在汇报:“客官,之前你兑的那比银子不知是哪个人记得账根本没写具体时间,但从后续银子”
“等一下!”
夜班伙计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翻账本的伙计身边。
之前的伙计被他吼得一懵:“怎么了?”
夜班伙计没答他,冲贺炎和温澈行了个礼:“二位客官稍坐,账目太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对不清楚。小的带他去后头请掌柜的亲自来给您二位查,保管又快又准。二位稍等,马上就来。”
说罢,他便扯着那个还在发懵的伙计,连拖带拽地进了后堂。
贺炎在两个伙计转身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看来是认出他了。
温澈和贺炎对视一眼,走!
可两人出了大堂快步走到大门门边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被门栓从内拴上了。
方才他们进来时,钱庄还在对账的时辰,大门敞着。此刻对账的商贾都散了,正是钱庄打烊、里头赌坊还没开门的空档。伙计们趁着换班的工夫把门栓上,原是为了清理大堂、交接银库,如今倒成了瓮中捉鳖。
开门太耽误时间了,“翻墙。”贺炎当机立断,带着温澈转身就要往侧墙走。
晚了。
贾管事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大堂内出了,脸上倒是依旧挂着笑,一双细长的眼睛在贺炎和温澈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贺炎脸上。
“二位客官。”贾管事拱了拱手,笑得倒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怎么这就急着走?账还没查明白呢。”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已经悄悄地散开,隐隐封住了两人通往侧窗和大门的路。
贺炎停住脚步,同时伸手揽住温澈,面上不见半分慌乱:“这是做什么?对个账而已,怎么还要关门留客?”
“哎哟,客官这话说的。”贾管事慢悠悠地走上前,“您这位朋友要查的那批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账既然查了一半,总得查到底不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内堂的方向,“不如二位跟我去内室慢慢聊,账本、茶点,一应俱全。咱们把账清楚了,您二位再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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