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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处闲愁
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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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寒,侯府正厅点着几盏明灯,室内倒是暖意融融。
温泽风尘仆仆地赶回府。刚迈进正厅,他的妻子李珮宜便迎了上来,一边替他解下带着室外寒气的厚重披风,一边柔声道:“怎么连衣裳都没换就过来了。”
温泽任由她解着扣子,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低声应道:“这不是急着见爹娘和你,就没顾上。”
“你这趟外差去了都快两个月了,看你,都瘦了一圈。”温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可得多吃些,珮宜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
温泽摸了摸妻子的手,“那我肯定要全部都吃完。”
“兄长可算是回来了,”温澈也笑吟吟的打招呼。
温泽看向温澈,眉头微微一皱:“阿澈这脸色怎么又差了些?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又生病了?”
温澈还没说话,旁边的禾月嘴快,小声嘟囔了一句:“前阵子吹了夜风,这风寒刚见好呢。”
温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禾月自知失言,讨好的冲温澈眨了眨眼。
“早晚风凉,阿澈要多注意穿衣。”温泽没多想,只当倒春寒导致的。
温泽拍了拍他的肩,在自己妻子旁边坐下,语气里像是带着几分不平衡:“我这趟去巡查河道,风餐露宿快两个月,回来还得写记录。还是阿澈这差事好,太仆寺清闲,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的。”
温澈给温泽盛了碗汤:“兄长能者多劳嘛,就不要打趣我了。”
“你兄长这是嫉妒你呢。”温母笑着给温泽夹菜。温父也哼了一声:“你弟弟身子骨弱,去太仆寺挂个闲职本就是养身体的。你一个做兄长的,跟他比什么?”
“是是是,父亲最疼阿澈。”温泽也不恼,笑着给父亲满上酒。
温母在一旁嗔怪道:“行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喝酒。”说着,一把夺过温载行手里的酒杯,换成了热汤。温载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夫人。
温泽喝了口汤,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对了,我在外头这两个月,听说策北将军贺炎打了胜仗回京了。”
温载行夹了一筷子菜,应了声:“是啊,他这一回京,这朝中微妙的平衡估计就要被打破了。”
温澈听到话题转到贺炎,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温泽本就是要接手侯府,对朝中局势也更上心,“这兵部尚书年纪大了,本就到了致仕的年纪,这次粮草被劫的事一出,他少不得要上个请罪的折子告老还乡。这兵部尚书的位置一旦空出来,不知多少人盯着。”
温载行微微摇了摇头:“盯着也没用,这兵部的位置,陛下怕是早就意属那位策北将军了。”
温泽有些不解:“陛下既然属意他,为何迟迟不下旨?”
“你以为陛下不想下旨?”温载行端起热汤喝了一口,给自己这个大儿子分析,“贺炎刚打完一场硬仗,总得给人喘口气。陛下放他这么些日子的假,一是在等兵部尚书自己识趣递折子;二来,估计陛下和太后两方也在博弈呢,太后舍不得放权,陛下想要彻底亲政,这兵权必须收回自己手里。”
温泽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刚准备和父亲继续讨论。
“行了行了,”眼看朝堂局势越说越沉重,温母适时打断:“好不容易一家人吃顿饭,又说什么朝政。要我说,泽儿你也别只顾公务,终于回来了,多陪陪珮宜。还有阿澈你也不小了,要不要为娘改日帮你相看相看。”
自打兄长成亲后,温澈便知这催婚的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他熟练地拿同一套话应付:“娘,儿子这身子骨,就不去拖累别人家姑娘了。侯府又不缺我这一口饭。”
听到小儿子每次都拿这套说辞糊弄自己,温母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时,温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我回来路上听说,余老夫人最近在打听京城适龄的贵女,估计是在给贺将军相看。”
“相看?”温载行放下手里的汤碗,不认同道,“这多半是余老夫人自己的心思。贺炎若是真聪明,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会轻易定下亲事。”
温泽不解:“父亲何出此言?他如今战功在身,又即将接管兵部,结门好亲事,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是如虎添翼了,那对皇权的威胁岂不是更大了。”温载行看了长子一眼,耐着性子点拨,“他刚回京,根基未稳,兵部还没交到他手里。这时候他若是着急与京城权贵联姻,无论是落在陛下还是太后眼里,他都有结党之意。贺炎能在边关打这么多年胜仗,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莽夫,这点避嫌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温泽恍然大悟:“还是父亲看得透。想来那位贺将军,如今在朝中也是如履薄冰。”
温澈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父兄的对话。
听到父亲那句“绝不会轻易定下亲事”,他原本被扯紧的心弦,微微松开了一些,心里又几分庆幸和惆怅。一边庆幸于他并不会那么快娶亲,一边又心疼他那样人在朝中也是举步维艰。
温载行看了一眼温澈,见小儿子一直没吭声,想着是自己不知觉又把话题扯到朝政上,便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庙堂上的事了。贺家的事,自有贺家人去愁。”
另一边,将军府老夫人的院子里。
“祖母,如今朝里局势未稳,我这个节骨眼上结亲,是给自己找麻烦。”贺炎话说得很直接。
贺炎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查案,没顾上拦祖母这边的动静。他不想把现在在朝廷中利害给余老夫人说,说了除了白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余老夫人听他这么果断的拒绝,皱起眉,显然想反驳。
贺炎立刻又补了一句:“况且,我眼下也没有心仪的人。您相看了也是白相看。”
余老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这么一直拖着啊,你爹当初可是早早就娶了你娘。”
祖母的话让贺炎想起自己的父母。母亲在嫁进将军府前只是个普通的绣娘,没什么家世背景,当年父亲在一次灯会上见她被人欺负,仗义相助,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互相心悦。后来父亲也执意要娶一个普通的绣娘为正妻,且终身不曾纳妾。
也正因如此,老将军离世后,将军府没有外家帮衬,旁支也各怀心思,才只能靠他一个人硬撑着支起这个门楣。
这些年他虽然常年在边关,但是这朝廷中的利害关系他也看的清楚,所谓门第联姻,看着是门当户对,实则各取所需,同床异梦的比比皆是。这种因利而聚的关系,从来不是他贺炎想要的。
“祖母,”他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您放心,要真有合适的,不用您催,我自己会去争。孙儿想找的,得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不想凑合。”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脸——红着眼眶,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委屈。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多想,只当是最近查案,把那个案子相关的人也带进脑子里了。
余老夫人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起自己那个执意娶绣娘的儿子,这爷俩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到底没再说什么:“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自己的事,自己要上点心。”
“孙儿会的,”说罢,贺炎站起身,行了个礼:“祖母早点歇着。”
出了院子,贺炎下意识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刚脑海里的画面甩出去。
“莫不是真的被案子搞昏头了?”贺炎难得的自言自语。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日便是钱庄对账的日子,该做的准备他还是要先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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