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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访邀约 温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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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澈的卧房里
禾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蜜饯碟子,嘴里忍不住念叨:“公子,不是说了沐浴后头发要立刻绞干嘛。这倒春寒的风一吹,硬生生把您折腾出这风寒来。公子本来身子骨就不好,现在又加上风寒多遭罪呀。”
温澈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唠叨,也没恼,只无奈地弯了一下唇角,放下手里的文书。他端起药碗直接一口气喝完:“知道了,下回一定绞干。好了好了,别念我啦。”
“奴婢这不是心疼您嘛。”禾月接过空碗,把蜜饯碟子往前推了推,“快吃颗蜜饯压压苦味。”
“好好好,不早了你也早点去歇息吧。”温澈拿过蜜饯,刚想吃,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紧接着,窗棂被人从外面叩了一下。
“谁?!”禾月吓了一跳,主仆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窗边。
窗户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跃了进来。玄衣劲装,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冷风。
“刺……贺将军?!”禾月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楞住了。
她开始以为是有刺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可借着屋里的烛光看清那人的脸后,嘴边的喊声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这哪是什么刺客,这不是他家公子一直倾慕的贺将军吗?!
她一时间又惊又乱,张着嘴呆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喊护院来。而且看这贺将军轻车熟路的架势,不像是头一回翻这窗了。
禾月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瞟了几下,最后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公子。
贺炎落地后,抬头发现屋里不止温澈一个人,脚下也微微一顿。这时辰也不早了他没想到这主仆二人还没睡。
温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吓得不轻的禾月,语气温和地先安抚禾月:“禾月,你先下去吧,今晚的事别声张。”
“是,公子。”禾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贺炎,虽然奇怪,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温澈看着贺炎那副被禾月撞破后略显僵硬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便化作了些微的打趣:“贺将军这翻墙越脊的本事,不去做梁上君子真是屈才了。我院里的护卫虽不敢说多厉害,却也不至于连个大活人落地都听不见。”
他咳了两声后:“将军次次这么走,倒显得我侯府的防卫如同虚设了。”
贺炎被他这软刀子一刺,也有点不好意思:“事急从权,况且有事情也不宜声张。”
温澈自然知道有事情得避人耳目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将军若无事,总不会专程翻窗来吓唬我的侍女。可是钱款一事有了线索?”
贺炎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般咄咄逼人,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温二公子,兴源钱庄我去探了下底。但是底单是唯一的凭证,没有底单,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温澈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还是摇了摇头:“底单不能交给你。”
贺炎眉头微皱,知道自己上次的话有点过了:“我并非要拿侯府怎样。但这案子牵涉边关二十万两军饷,我需要底单去撬开兴源的嘴。”
“我知道。”温澈垂下眼,冷静分析,“将军,本来一沓私贩盐引的底单,交给你查案也无妨。可如今,这批底单上沾的是被劫的二十万两军饷。性质就彻底变了。况且,我虽不知内情,但到底是经手人,这单子被毁不要紧,可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侯府就是‘私通边军’甚至‘销赃洗钱’。牵连的会是整个侯府,我赌不起。”
贺炎看着他,心里那点急躁突然散了。换位处之,若他是温澈,面对一个半夜翻窗、满身煞气的不速之客,也绝不会轻易交出能威胁家族地位的把柄。两人几面之缘,温澈能直言相告其中利害,这份坦诚反倒让他有些意外。
贺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底单我不拿走。”
温澈微微一怔,这么干脆?抬起头看向贺炎。
“那温二公子可否陪我走一趟?”贺炎看着他,“兴源钱庄认单不认人,我没底单他们什么都不会说;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也不想打草惊蛇。你带上底单,我带上你。这样底单全程你自己拿着,我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温澈看着贺炎认真的眼睛,心里微微松了松。他思索了一瞬:“行。不过去之前,我先跟你交个底。”
“什么?”贺炎问。
“兴源钱庄的底单,不止一张。”温澈把底单的事情和贺炎解释,“我手里有那么多盐引,若是一次性全拿去兑,一家钱庄未必拿得出这么多现银,太显眼了还容易被人做局。所以我是让商队里的人分批、分人去兑的。”
贺炎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这温二公子看着清冷病弱,做事倒是胆大还周密。
“可是……”贺炎有一点没理解,“为什么全都在兴源兑?”
“你以为我想?”温澈苦笑了一下,“最初商队去的是城东的永泰钱庄。人家掌柜觉得这么大批的盐引不好出手。后来又去了几家小钱庄,都觉得我要价高。只有兴源钱庄多少盐引都收,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
温澈停顿了一下,看了贺炎一眼,才继续道:“不过那时候急着用钱,也没空多做调查。”
贺炎知道,这急着用钱是为了给自己送粮。只是有了上回那番不愉快的谈话,那批救命的粮草,反倒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又刻意避讳的事。
贺炎稍加思索便拿定了主意:“不用把所有底单都带上,那样太招摇了。只带其中一张便可,只要能证明银子是从兴源兑出来的,就有了由头去探他们的底,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这批银子的来历。”
温澈在心底权衡了一番。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全带去,万一兴源背后的人狗急跳墙,直接动手抢单,侯府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只带一张,既有了由头去对质,哪怕真出了事,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收回思绪,抬眼看向贺炎:“可以。那何时去?”
贺炎稍微算了一下时间,“我昨夜才去兴源探过底,那掌柜现在必然防备得紧。若这么快又带人去,摆明了是去寻事的,很容易打草惊蛇。”
温澈略一沉吟:“将军的意思是,晾他们几天?”
“嗯,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再去。”贺炎思忖片刻,“七日之后吧。七日后,正好是城南一带商贾例行对账的日子,钱庄里进出的人最多、最杂。到时候我们混进去,不那么显眼。”
温澈听他连钱庄对账的日子都摸清了,心里对他这番筹谋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微微颔首:“如此,那便七日后。”
贺炎见该商量的都商量完了,便站起身:“事情既已商定,那我便先告辞了,温二公子早些休息。”
“且慢”温澈出声拦住了贺炎
温澈向他走进两步,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既然这案子还要往下查,以后将军若是还要来寻我商议,别翻卧房的窗了,还是在书房比较合适。”
因为温澈走近的这两步,让他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药味。他脱口而出:“你生病了?”
温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一愣:“偶感风寒,好几天了。”
贺炎这才想起来——方才在窗外好像是有听到“头发没绞干吹了风”。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底单和钱庄,压根没细想。
可这会儿反应过来,贺炎忽然记起,自己上回半夜翻窗进来时,温澈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是他突然出现,把人堵在屋里问了半天话,温澈连头发都没顾上擦干。
敢情这风寒,还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看着温澈这副模样,贺炎才把方才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站在温澈的卧房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散不去的药味,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过意不去。在军营里待惯了,营帐掀开就进,哪讲究过这些。但这是侯府,不是边关。他三番五次翻窗进人家卧房,还害得人家吹了风染病,确实有点不像话。
贺炎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了些许歉意:“是我冒昧了。以后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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