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兴源钱庄   喜盈楼 ...

  •   喜盈楼包厢内。

      江琅见两人神色不对,刚想起身回避,却被陆绍一把按住:“别溜了,你这生意人最懂算账,留下来帮我们盘一盘。”

      贺炎把账本往中间一推:“论起算账没人比江老板更懂了,留下来帮忙看看。”

      江琅无奈叹气,摇开折扇:“行,我只管出耳朵。”

      贺炎把昨晚去侯府确认的结果和他们说了一下:“商道那批粮查到了。走江南商号,用盐引换的。经手人,的确是侯府的二公子温澈。”

      “温澈?”陆绍翻了两页,也是十分疑惑,“我知道侯府夫人是江南盐商的独女,他手里有低价盐引不奇怪。前阵子他托我签字放出一批盐引,我当时只以为他手头紧换点现银,倒是没想到居然全送到边关了!”

      “等等,这流程不对。”江琅毕竟上次谈话不在场,他听着有些奇怪,“卖盐引的银子走票号即可,怎么会变成被劫的军饷银?”

      贺炎把温澈的解释和另外两人讲了一遍,“他是负责用低价兑盐引,后续拿盐引去兑现银、买粮的事,他全交给了商队去办。”

      江琅听到这,扇子“啪”地一合:“要想用盐引一次性兑出那么大笔钱,据我所知整个京城估计就城南的兴源钱庄和城东的永泰钱庄能做到了。”

      贺炎立刻接话:“是兴源钱庄,这个我之前查过了。”

      江琅的动作猛地一顿,连陆绍也坐直了身子。

      “兴源钱庄?”江琅声音沉了下来,“我做生意这些年,在京中的大小钱庄和当铺都有所了解,唯独这个兴源钱庄我不知道他幕后老板是谁,只知道基本没人敢去找这个钱庄的麻烦,背后靠山很硬。”

      “这就对了。”贺炎敛眸思考,指尖点着账册,“商队去兴源兑钱。那可是一大批军饷!那么大数量的官银,他们怎么敢随便拿出来兑给一个商队?除非……”

      江琅作为生意人,瞬间跟上了他的思路,倒吸一口凉气:“除非,当时兴源钱庄的手里,正好压着一大批急需洗白的死钱。温澈这批盐引数额极大,商队拿去兑钱,钱庄顺势把军饷银推了出去。这不仅完成了交易,还借着温澈的手,把这批见不得光的军饷,一次性洗得干干净净!”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

      陆绍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凝重:“贺炎,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难查的多。”

      二人心里都清楚,现在难的已经不是查案了,而是真的查出幕后主使,他们能不能扳倒他

      “这事确实棘手。”江琅也跟着严肃起来,“兴源钱庄要是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洗军饷,背后的人最少也是个三品大员。你们两个,一个常年在外,一个官职不高,贸然去碰,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陆绍皱着眉,敲了敲桌子:“但也不能不查。这批粮送到边关是实打实的救命恩情,可那二十万两军饷也是实打实被劫了。如果这案子不查清楚,这黑锅以后说不定就要落到侯府头上,或者——”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或者,落到贺炎头上。

      贺炎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查,肯定是要继续查的,就是得拉一个帮手。”

      “帮手?”陆绍有些意外,“这种事情你还指望能找谁帮你啊。”

      “温澈。”贺炎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这案子本就跟他脱不了干系。况且,他要是想洗清侯府的嫌疑,总是要亲自出面的。”

      “贺小将军,一般我们管你这种行为叫做威胁,不叫请人帮忙。”江琅摇着扇子调侃道。突然想到,“不过你们说这温二公子送粮一事,你说是温二公子自己的主意,还是侯府的授意?”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不好说。”陆绍皱着眉,仔细琢磨着,“侯家是世家,侯府夫人的母家在江南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盐商。但他在朝中几乎算是挂名的一个太仆寺丞,就算有心,哪来的胆子私自调动这么大一笔私产?这要是被侯爷知道了,能由着他胡来?”

      “如果是侯府的授意,那就更说不通了。”陆绍接着分析,“侯府在朝中地位稳当,根基深厚,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攀附。当年老将军在时,两家都没怎么走动;如今以你贺炎的名望,他们若真想拉拢,大可以明面上直接挑明。可如今这算怎么回事?若不是你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暗中塞个天大的人情,却又不打算让人知道,这图什么?”

      贺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温澈自己的主意,那这人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且行事诡异;如果是侯府的授意,那这背后的图谋,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深。

      入夜后的城南长兴巷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雨停了,地上还积着水。巷子两旁的灯笼映在水里,泛着引诱的红光。尽头的兴源钱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靡靡之音——丝竹声、骰子落碗的脆响、男人粗哑的吆喝、还有女子娇嗔的调笑和少年小倌清亮的劝酒声。

      贺炎换了一身粗糙的黑色短打,将面容涂黑了些,又在眼角添了道陈年旧疤的伪装,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到柜台前。他身量极高,往柜台前一站,阴影压下来。他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刻意压得粗哑:“你们钱庄做的好买卖。这银子是我前几日从你们这儿兑出去的,拿回去一验,成色根本不对。怎么,兴源还干这种偷梁换柱的勾当?”

      柜台后的瘦伙计被他的气势震得往后缩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神,扯出个笑:“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钱庄出去的银子,每锭都有底单记着,绝无差错。您要是觉得有问题,您把底单给小的,小的这就给客官核对。”

      贺炎板着个脸,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伙计的眼睛,粗声粗气道:“底单?我兑了那么多银子,谁还一张张留着那玩意儿?怎么,没底单你们就不认账了?”

      伙计被他盯得冷汗都下来了,正要硬着头皮回怼,柜台后的布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穿墨绿袍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笑眯眯的眼神里缺看不出半点笑意。

      “这位客官,在下姓贾,是兴源的管事。”这贾管事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咱们钱庄做买卖,本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说成色不对,没问题,但凡事得讲个凭据。若真是我们出去的银子有差错,有底单一对照,该赔该补,绝不含糊。可若没有底单——那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可就说不好了。”

      贺炎心里也清楚,没底单,对方咬死这银子不是他们出去的,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贾管事见他沉默,笑容更深了些:“客官若是不方便在这儿说,咱们进去慢慢谈?”说着,侧身让出了身后一扇窄门。

      贺炎思考片刻,抬脚走了进去。窄门后是一条极短的走廊,通向一间不大的内室。一进门,贺炎的耳根就动了动——屋角屏风后头有极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壮汉,就藏在屏风后和门后,显然是备着黑吃黑的打手。

      贺炎不动声色地坐下来。贾管事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客官,明人不说暗话。咱们钱庄出去的银子,锭锭有记。您说没有底单——那在下斗胆问一句,您手里这银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贺炎把茶杯放下,目光沉了沉。对方防备太深,而且面对这种事情显然驾轻就熟,若再往下诈,屏风后那几个打手恐怕就要冲出来了。本就是来提前踩点的,没必要打草惊蛇。

      “行,你说的也在理。”贺炎站起身来,语气松了些,顺坡下驴,“我这就回去,找那经手人把底单翻出来。等白纸黑字摆在这儿,贾管事,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贾管事脸上依旧挂着笑,也跟着站起来:“客官慢走。不过恕在下多句嘴,回去还是要问清楚,这银子到底是从谁手里兑的。”

      这话说的倒是意味深长。

      贺炎没再多留,转身出了窄门,穿过闹哄哄的赌坊,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夜风里。

      贺炎走后,贾管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转过头,冷声问旁边的伙计:“刚才那人,以前见过吗?”

      伙计摇了摇头,有些心虚:“没印象。他说这银子是从别人手里经手兑去的,咱们铺子每天三教九流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实在记不住这张脸。”

      “蠢货。”贾管事沉下脸,语气不善,“你看他那身板,那眼神,像是来讨要几两碎银的平头百姓吗?我看他压根不是来要钱的,倒像是来探底的。”

      他话锋一转,警告伙计:“每月给你开这么高的工钱,不是让你在这儿当木头桩子的。以后把招子放亮些,这种生面孔多留意。把这个人给我记死了,下次他再露面,别废话,直接来报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兴源钱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