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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房对峙   侯 ...


  •   侯府这边,温澈沐浴完,只着了身中衣,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一片昏暗,不知道为什么禾月今晚没给卧房点灯。

      他停住脚步。窗边背身站着个人,身形高挑,听到温澈推门的声音转过头来,面部背着月光,温澈看不清那人的具体相貌。

      温澈第一反应是刺客,刚准备张嘴喊人,就见那人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温澈面前并捂住了他的嘴。

      温澈下意识挣了挣,便听到那人开口道:“温二公子,得罪了,在下贺炎,深夜到访,实有要紧事,还望温二公子不要声张。”

      温澈被他捂着嘴,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能感觉到贺炎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压在他嘴唇上。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贺炎身上带着雨后的凉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方才那一声“来”被闷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眼睛睁得很大。

      贺炎见他不动了,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温二公子,我松开手,你别喊。”

      温澈点了点头。

      贺炎松开手,退开半步,准备去点灯。

      温澈喘了一口气,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月光从窗外里漏进来,照着他半边脸,显得眉目格外冷淡。确实是贺炎。

      他站在门口,刚才被捂着的那口气还没喘匀,心口跳得厉害。

      “贺...将军既有要事,走正门即可,”他稳了稳声音,“何必夜半翻墙?”

      贺炎点完灯,抬头看到温澈的中衣领口松着,发梢上的水珠顺着雪白的脖颈往下滑,面色还带着刚沐浴后的红润。贺炎不自觉地撇开眼。

      “走正门,你府上的人要通报。惊动了旁人,对你我都不好。”

      温澈默默把门在身后合上,走了进来:“不知深夜将军到访所为何事。”

      贺炎直接开门见山道,“商道那批粮,是你托人运的。”

      温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贺炎会这么快查到。他现在不确定贺炎查到多少,有没有实质性证据还是只是猜测,不敢直接回应。

      “贺将军说的我听不懂。”

      贺炎也不打算绕弯子,“我知道温二公子私下做了盐引生意,就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温二公子低价兑出的盐引去向是在何处。”

      温澈目前还不能保证贺炎是可信任的,“不知这批盐引去向对贺将军有何影响。只是用作一些私人用途,对将军来说应该称不上要事。”

      贺炎看着他始终不正面回答,干脆拿出在军中的架势,“温二公子当然可以不说那批盐引的去向,只不过这侯府私下作盐引生意一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摆到台面上。”

      温澈不可置信地看向贺炎,“你威胁我?”

      贺炎被他反问得一愣。灯下温澈眼眶微红。贺炎看着,心里那点公事公办的硬气忽然软了一块。

      他放缓了一点语气:“你找的那批商队兑的银子,是军饷银。”

      温澈怔住:“什么?”

      “商道那批粮,银锭底款是‘天武军壬寅年青平道’。青平道,就是被劫的那条路。”贺炎把声音压平,“你不知道?”

      温澈站在案边,一时没说话。他是真不知道。兑银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出面是直接吩咐商队的人去处理,他以为就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银锭。可贺炎说得笃定,不像是在诈他。

      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兑银子的那条路子,和劫军饷的人,是同一条。

      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温澈这才明白贺炎找他的真正用意,冷静地解释:“我的确不知道这批银子是军饷银,看来是有人把劫来的银子通过盐引洗白,只是恰巧这批被洗过的银子又被我兑到手。”

      贺炎在军中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知道他大概是没有撒谎。

      温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将军来查我,莫不是怀疑那批被劫的银子和我有关?”

      “温二公子你说你不知情,是恰巧兑到的那批银子,那会不会太巧了一点。”贺炎说得很直。

      温澈没接话,他自己在心里也琢磨着,真的是恰巧换到军饷银吗,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是谁把银子兑给你?”贺炎往前倾了倾身。

      温澈被他逼得微微后仰。他抬起眼,正对上贺炎的目光,近得能看清贺炎睫毛的阴影。心跳快了一拍,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么多年了。春猎场那一次短暂的交集之后,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贺炎,听人说起贺炎打了什么仗、守了哪座关,他都没机会上前说过话。如今头一回面对面站着,头一回正经搭上话,是在查案的审问里。贺炎看他的眼神,是看一个嫌疑人的眼神。还靠得这么近,近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将军问的是我哪来的银子,”他偏开脸,“还是问谁把被劫的军饷给了我?”

      贺炎没说话,也没退开直直地盯着他。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是谁把那批银子放在我手里,是恰巧还是有意为之我不知道。”温澈别过头不想去看贺炎怀疑的眼神。

      贺炎看着他,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确实没办法也没有证据可以判断温澈到底知不知情,但是看着面前这个人似乎极度委屈的样子不知为何有点问不下去了。

      贺炎干脆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给边关送粮?”

      这个问题不问还好,一问温澈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翻上来了。他别过头,声音还是平的,可话里带了点刺:“送粮的原因,对将军查案也有帮助吗?”

      贺炎被他这一句问得噎了一下。

      “将军查的是军饷被劫,查的是盐引洗钱。粮送到了边关,进了军营,一袋没少。送粮的人为什么送粮,跟案子有什么干系?”温澈说着,声音还是不高,可话一句一句往外递,像是忍了很久,“将军若觉得我有罪,拿证据来拿人便是。”

      贺炎看着他。灯下温澈别着脸,不肯看他,下颌绷着,睫毛垂得很低。方才还安安静静一个人,这会儿忽然硬起来了。

      可贺炎偏偏觉得,这人硬得心虚。

      “你这话说得,”贺炎慢慢开口,“像是我冤枉了你。”

      温澈没接话。

      “我问你送粮的原因,是因为我想不通。”贺炎往后正了正身,“谢轩文是你好友,你替他奔走,说得通。可运粮到边关,替朝廷补军饷,这不是太仆寺丞该管的事。你一个侯府公子,冒这么大风险做这件事,图什么?”

      温澈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图什么。他图什么。他总不能说,他七年前在春猎场被人带着骑了一圈马,就记了七年。他总不能说,他听说边关断粮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贺炎在那儿,他得做点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冒险走非法路子换粮,只是希望能比朝廷的粮快一点送到。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对着贺炎现在这张审犯人似的的脸。

      “将军查案,”他声音有点涩,“查的是银子去哪了,粮去哪了。我送粮的缘由,不在案子里吧。”

      “不在案子里。”贺炎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敢说?”

      温澈猛地抬起眼。对上贺炎目光的一瞬,他又偏开了。

      这个反应太奇怪了。贺炎看着他,心里那点疑问慢慢沉下来,沉成了另一样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忽然觉得,这人送粮的缘由,大概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跟他有关系,是有所求?看样子也不像。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烛火细微的爆裂声。

      “好吧。”贺炎先打破了安静,语气松下来,“你不想说,我不问了。”

      温澈没动。

      “粮草一事,是我承了你的情,多谢。若日后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贺炎站起来,“银子的事,我会接着查。你若真不知情,我定然前来赔罪。”

      他拿起册子,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了一下,盯着温澈的发梢:“夜里凉,把头发绞干再睡。”

      独留温澈站在原地,胸口那点赌着的气一下子散了,散得他有点站不住。他抬手撑了一下案沿,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方才差一点。差一点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贺炎要是再多问一句,他可能就说了。

      他慢慢坐下来,湿头发还搭在肩上,凉丝丝地贴着脖颈。他抬手碰了一下发梢,忽然想起贺炎临走那句“把头发绞干再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书房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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