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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粮草有异 贺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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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炎这几天处理完一些府内杂事后,就开始着手差查案一事。
兵部大堂内,贺炎很自然地坐在主位,“谭大人,劳烦将这两年边关的送粮记录给我看一下,”
谭丞是兵部主簿,四十来岁,在兵部管了十几年册子。他站在堂中,看了看贺炎坐的位置,又看了看贺炎,欲言又止。
“贺将军……那是尚书大人的位子。”
贺炎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坐惯了,没注意。”
谭丞见和他如此坦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贺将军,您稍等,下官这就去取。”
没一会儿谭丞就拿来了这两年兵部的账册,“将军,这天武军的军饷,走的是兵部和户部两边的账。户部那边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了,但兵部这边就这些了。”
贺炎翻开。每一锭军饷银出库都有底款,年份、边镇、押运官花押,一行行写得密密麻麻。他翻到最近的那一页,天武军记录有两笔出库。
一笔走青平道,押运官谢临。被劫的就是这批。
一笔走苍峡口,是后来补的,陆绍催下来的那批。
两笔都在册,都对得上。唯独走商道的那批不在册子上,贺炎猜测应该是陆绍安排苍峡道的时候分了两路押送,没走兵部军饷出库的账。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出了兵部。天已经暗了,街上湿漉漉的,他拐进一条巷子,进了喜盈楼。
酒楼包厢内,陆绍正在和一名男子对饮,那男子穿着一身月青色的袍子,书生气质不太像个商人。
“贺小将军。”那人站起来,笑吟吟的,“好久不见。”
江琅,喜盈楼的老板。也是官宦子弟出身,自身无心官场,就开了个酒楼出来玩,因为贺炎、陆绍总来喝酒,互相合得来也算认识多年的好友了。前阵子去外地谈供货的生意,今日才赶回来。
贺炎拉开椅子坐下:“你回来了。”
“听说你打了胜仗,我特意赶回来的,但还是没赶上给你接风。”江琅给他倒酒,“贺小将军这一仗打得威风,京城都在传。”
贺炎端起酒杯:“传什么。”
“传你贺小将军神勇无敌,三千人守住了恒坻关。”江琅笑道,“还有传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将军府要给你招个将军夫人。”
陆绍在旁边插嘴:“这个我作证,将军府昨日真设宴了,我去了,阵仗不小。”
贺炎瞥了陆绍一眼:“就你话多。”
陆绍和江琅都笑了。
陆绍知道贺炎最近开始自己在查粮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回京也有几天了,天武军的恤金,你去兵部户部催过流程没有?”
贺炎端着酒杯:“不急。朝廷拨了两批粮草,现在还没那么缺钱。”
陆绍听完愣了一下:“两批?”
“第一批是走商道运来了,救了急。第二批是官道运来的,战后才到。商道那批不是你安排的?”
陆绍把酒壶放下,看着他:“贺炎,朝廷只拨了一批。就是我催的那一批,送粮队伍走的苍峡口。”
贺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商道那批呢?”
“商道哪批?”陆绍被问的有点懵。
“我在边关快撑不住下去的时候正好到了一批粮。走商道,粮袋上印着江南的商号。那批银锭下面确实是官方底款,我以为是你分了两路押送。”
陆绍摇头:“我只安排了苍峡口一路。商道那批,我没听说过。”
贺炎把酒杯放下了。他想起兵部册子上的两笔出库,青平道和苍峡道。他以为商道那批是陆绍分两路押送的,没走兵部账。但如果陆绍只催了苍峡口一路,那商道那批是谁运的?
江琅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了一句:“商道?江南商号?”
贺炎看向他。
“最近盐引市面上不太平。好像有人在低价收积压盐引,换了粮往北边运。换得还不少。”江琅想起最前些日子在酒楼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那批盐引换出来的银子,走的银号,是城南汇通。”
贺炎把线索捋了一遍,第一批粮草在青平道被劫,第二批粮草走的商路送来,第三批粮草从苍峡口送来。第二批是谁送来的?为什么会有官方的底款?
贺炎站了起来。
陆绍:“你去哪?”
“再去一下兵部,我要查一下这第二批军饷的底款是什么时候的。”贺炎在心中怀疑这第二批的银子和被劫的可能是同一批。
“现在?天都黑了,兵部早关门了。”陆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那就翻墙,”贺炎边走边说。
剩下江琅和陆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着,贺炎还是没有变,貌似他是最守规矩的,实则是他们三个里最随心所欲的,不然六年前也不会直接请命去守边。
摸黑翻进兵部对贺炎来说轻而易举,库房的门没锁严实。好在白天那个主簿没把册子收回去。也省的他再翻箱倒柜的搜了。贺炎就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翻到最近那一页。
青平道,押运官谢轩文,底款“天武军壬寅年青平道”。被劫的那批。
苍峡口,押运官“兵部另遣”,底款“天武军壬寅年苍峡口”。
两笔都在册。贺炎盯着“青平道”三个字,忽然想起商道那批粮到的时候,他检查过银锭。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可银锭底款是官方的.那批商道的银子,底款正是——天武军壬寅年青平道.
青平道就是被劫的那条路。也就是说,商道那批粮,是用被劫的军饷银换的。有人把被劫的银子截下来,通过盐引换成粮,又运回了他的军营。
贺炎把那一页塞回册子里,合上,放回原处。
他翻墙出去的时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会谁干的?
第二天白天,贺炎去了城南汇通银号。
掌柜把他让进后堂,贺炎直接亮了自己的身份,把底款摆出来:“前一段时间有没有人来兑过这种底款的银子?”
掌柜犹豫了半天,去翻出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贺将军,前阵子是有几笔盐引换粮的银子,走的我们号。其中一部分,底款和这个一样。”
贺炎把账册拿过来。盐引换粮的流水记得清清楚楚,经手人一栏,签着一个名字:陆绍。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
陆绍。
他把账册合上对掌柜说:“这个账本借我一用,明日派人送还给你。还有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掌柜犹豫了一下,“将军这账本对我这个银号十分重要不能丢失…”
“放心,本将军定会保管好物归原主。”
掌柜也只能点头同意。
贺炎带着账本出了银号,站在街上,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盐引换粮,签字的是陆绍。商道那批粮,底款是被劫的军饷。陆绍说他只催了苍峡口,商道那批他没走过。可银号的账上,签的却是他的名字。
他翻身上马,准备去找陆绍问个清楚,他相信陆绍不会坑他。但为什么要瞒着他?
陆绍下值的时候,被贺炎堵了个正着。
“走,喝酒。”贺炎说。
陆绍看他脸色不对,没多问,跟他去了喜盈楼。
包厢里,江琅打了个招呼让人上了酒就退出去了,这种事情他自觉不应该知道太多。
贺炎把汇通银号的账册摊在桌上,翻到那一页,推到陆绍面前。
“这个字,是你签的?”
陆绍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经手过一笔盐引换粮的账。
“是我签的。”
“盐引换粮,你签的字。商道那批粮,底款是被劫的军饷。你说商道那批你没走过,可银号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贺炎看着他,“陆绍,你跟我说实话。”
陆绍沉默了一会儿,把账册合上,推回去。
“贺炎,这个字的确是我签的,但换粮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陆绍想了想抬起头:“怀安侯府的二公子——温澈。”
贺炎看着他,没说话。
“前阵子有人托我牵线,走一批盐引换粮。托我的人说是江南来的商人,我没细问,只当是普通的盐引生意,赚个中介费。”陆绍解释道,“我只管牵线签字,银子是对方和银号直接对接的,我没见过实物。要是见了,我肯定能认出来那是军饷银啊。”
“后来呢,”贺炎追问。
“后来温澈亲自来找过我,说他借我的手走了一批盐引,谢我帮忙。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他。那时我只当一个顺手的事完全没放心上。”
“他为什么要借你的手?”
“大概因为他是侯府公子,做盐引生意传出去不好听。借我的手,干净。”陆绍顿了一下,“可我没想到,他换粮的银子,底款是被劫的军饷。”
贺炎把账本收了起来。
温澈。贺炎想着这个人最近在他面前出现的有些频繁,脑海里闪回了几个片段那个在宴会上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个在廊下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的人,最终定格在那日轿帘后清艳的侧脸。
他借陆绍的手,用被劫的军饷银换粮,又运回了他的军营。“他哪来的被劫军饷?”
“我不知道。”陆绍又像是想起什么,“据我所知这个温二公子在京中其实不怎么交际,倒是与那个谢轩文关系颇近。”
“他的疑点很大,”贺炎目前查到的线索都与这位温二公子有关。
“你准备查他啊?怎么说人家也是侯府的人,你咋查?”陆绍也怕贺炎冲动。
贺炎把酒喝完,站起来,“明着不行就暗着,看他托人私下做盐引生意,想来也不愿意声张。”
陆绍看他喝一半又站了起来:“你又要去哪?喊我来喝酒,又提前跑。”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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