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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错身 怀安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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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侯府中
怀安侯府收到将军府请帖的那天,管家把帖子送到了侯爷书房。
温载行靠在榻上,身上搭着毯子,手里端着药。他前日受了风寒,倒不至于起不来身,但身子骨也不比当年,夫人硬让他歇着。
管家把帖子递上来:“侯爷,将军府明日设宴,为贺小将军接风。大公子现下不在京中,侯爷您看……”
温载行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贺家那小子回京有几日了吧。”他想了想,“明日我若好些,便自己去。若还这样,就让二公子替我去一趟。”
怀安侯与将军府并无什么来往,贺老将军离世后,将军府颇有颓败之势。贺炎倒是个能顶事的,才15岁就请命守边,带着老将军的旧部,硬是给自己打出了个策北将军。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温澈站在门外,披着件月白外衫,手里还拿着太仆寺的文书。他本是想来问父亲一件事,正好听见了后半句。
“父亲,”他走进来,行了个礼,“将军府的宴席,儿子去吧。”
温载行愣了一下:“你去?”
温澈体弱,不爱出门,京城各家的宴席,他能推就推。以往都是长子温泽出面,如今温泽有公务外派离京,温载行本以为要自己撑着去,没想到温澈主动开口。
温澈垂着眼:“父亲身子还没好利索,明日万一又吹了风,更重了。兄长不在京中,儿子替父亲走一趟,也应当的。”
温载行看了他一会儿。这个小儿子自幼体弱,养在深院,不大与人来往。他以为温澈是不爱社交的性子,如今看他主动请缨,心里竟有些意外的高兴。
“你身子可还行?”
“行。”
温载行点点头,想着左右侯府也不是主角,无需应酬什么,便把帖子递给他:“那你去吧。别待太久,席上应个景就回来。若是累了,早些走,不必硬撑。”
温澈接过帖子:“知道了父亲。”
他走回自己院子,路过廊下的时候,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倒春寒的冷气。他把披风拢紧了些。
贺炎回京了。温澈今日才有机会在轿子里见他一眼,隔着轿帘,隔着雨帘。只那一眼,虽然只能看清一个侧脸但温澈就是感觉贺炎更成熟更内敛了。
他回到书房,把帖子放在案上,坐下来想继续看太仆寺的文书,看了几行,才想起来——方才找父亲本是为着公务。
看了几眼,实在看不下去,他干脆把文书合上,起身歇着去了。
翌日
将军府正厅和后园都开了席。前厅是男客,后园是女客。贺炎的婶母在后园招待各家夫人小姐,贺炎在前厅应付各家公子。
贺炎换了那件玄色锦袍,站在前厅门口迎客。他打仗行,应酬不行。其实这场宴会一是为了贺炎接风,再一个就是让贺炎熟悉一下在京中的官员。
经此一役蛮族被打残了,王庭内乱,短期内也无力再犯。朝廷便让他在京中留任,不必驻守边关。明面上是论功行赏,体恤功臣,至于暗地里是否有人忌惮他手握兵权就不得而知了。
陆绍来得不早不晚,一进门就笑:“贺小将军,今日这身不错啊,不知要俘获多少小姐的芳心了。”
贺炎站在门口,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腿长,腰间束着革带,更显得身量挺拔。他眉骨高,眼尾长,不笑的时候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他看了陆绍一眼:“你少说两句。”
陆绍笑着进去了。
温澈到贺府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轿子。禾月先下了轿,伸手扶他。
禾月比温澈小两岁,从小跟在温澈身边伺候,是温府里唯一知道他心事的人。
“公子,到了。”她心里明白,公子今日来得不寻常。这么多年,京城各家的宴席他能推就推,今日却主动替侯爷来,为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温澈递了帖子,被管事引了进来,找个角落便坐下了。前厅里人很多,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
温澈其实一进门就看见贺炎了,他比七年前高了很多。明明现在贺炎身边围绕着许多人,但是温澈看着总觉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孤寂。
温澈垂下眼,喝了一口茶。
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再见贺炎会是什么样子。想过贺炎大概是认不出他,想过自己可能会站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如今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澈觉得席间有些闷,放下茶盏起身。
禾月正在旁边替他添茶,见他起身,低声问:“公子,要出去走走吗?”
温澈嗯了一声。禾月放下茶壶:“我陪您。”
“不用。”温澈拢了拢袖子,“我出去透个气就回来,席上你替我看着些。”
禾月没再坚持。她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跟着反而让他不自在。
“那公子别走太远,后园廊下风大,您把披风系好。”
温澈应了一声,系上披风,一个人往后园去了。他往后园廊下走,走到一半,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身形颀长,靠在柱子边,手里端着酒杯。是贺炎。
温澈脚步顿了一下,不知怎么,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
贺炎原本靠在廊柱边,应酬实在有些累了,想着出来清静一小会儿。察觉身后脚步声停了,半晌没动。他觉得奇怪,回过头。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瞬。
贺炎看着对面这个人,总觉得在哪见过。他想起来了,昨日酒楼喝酒,看到楼下进过的轿子,轿帘被风吹开,帘子后面好像就是这张脸。他还记得陆绍说是怀安侯的轿子。
如今近看,这人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秀,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贺炎向温澈迈了一步,正准备前去打招呼。
身后传来婶母的声音:“炎儿,找了你半天了,怎么躲这来了。”
贺炎回头。婶母隔着半条廊子朝他招手:“去后院给老夫人请个安,敬杯酒。”
贺炎皱眉:“婶母,我……”
婶母干脆的打断了贺炎的话,“去走一圈就回来,让别家姑娘看看你长什么样,不耽误你喝酒。”
贺炎被婶母招呼着,一时脱不开身。再回头时,走廊那头已经空了。
温澈走回前厅,没有回角落坐下。他径直穿过前厅,往大门走。
他听见了贺炎婶母说的话,贺炎没反驳。这场宴席是为贺炎接风,也是为贺炎相看。他早该想到的。贺炎也不小了,将军府设宴,京城各家的小姐都来了,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步子比来时快,禾月跟在后面,小声问:“二公子,这就走吗?席还没散……”
“嗯,身子不太舒服。”
禾月没再问。她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并没有在席间看到贺炎的身影。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温澈。
贺炎被婶母拉去后园,给老夫人请了安,又跟着婶母见了几位夫人。他应付了一圈,等他端着酒杯回到前厅时,角落里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贺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宴席散后,他叫来管事:“今日怀安侯府前来赴宴的是何人?”
管事想了想:“怀安侯府的二公子吧。他体弱,不常出门,这次应该是替侯爷来的。”
贺炎“嗯”了一声,没再问。但他记住了“怀安侯府二公子”这几个字。
客人送走了,前厅空下来。贺炎一个人坐在正厅里,管事过来问要不要添茶,他摆摆手。灯还亮着,满桌残酒。他坐了一会儿,思绪不由的想起廊下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看得有点久。但他并不记得自己与这位二公子有何交集。
等温澈回到温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温澈一回府,就径直往自己院子里走。
禾月跟在后面:“公子,您饿不饿?席上您就没吃几口。我让厨房给您下碗面?还是热碗粥?您身子弱,不能空着肚子睡。”
“不饿。”温澈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不饿也得吃。”禾月脚步没停,“您要是不吃,我就去回夫人。”
温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禾月仰着脸,理直气壮。温澈看了她一会儿,妥协了:“粥吧。”
禾月笑了:“好嘞。”
温澈走进书房,在案边坐下。禾月去厨房吩咐了一声,又折回来,点了灯,把茶端到他手边。
禾月虽然小,但是女孩子家对感情更加敏锐,她也看出来将军府此次颇有给和小将军说亲的意思。怪不得自家少爷闷闷不乐,别是少爷出去透气的时候看见贺小将军了吧,禾月在心里暗自猜道。
禾月把茶放好,没急着走。她站在案边,看了温澈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公子,您方才出去透气,碰见什么了?”
温澈端着茶的手停了一下:“没碰见什么。”
“那您怎么回来就闷闷的。”
“没有闷。”
禾月撇了撇嘴。她跟了温澈这么多年,他闷不闷她还能看不出来?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是不是……在廊下碰见贺小将军了?”
温澈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禾月一看他这样,心里就有数了。她又想起席上听来的那些话,她心里替自家公子叹了口气,嘴上却不敢说,只轻声问:“那……贺小将军跟您说话了吗?”
“没有。”温澈把茶盏放下,“他婶母叫他走了。”
禾月“哦”了一声,心里那点侥幸也没了。她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那说明贺小将军本来是想跟您说话的呀。”
温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拿起案上的太仆寺文书,翻了两页。
禾月知道他不愿再谈论这个事,也不追问了,“那您看会儿文书就歇着,粥好了我端进来。”
温澈“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上的公文,没一会儿,思绪就飞走了,看样子今日这公文也是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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