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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线断钱庄   温澈快 ...

  •   温澈快步往院子里走,禾月提心吊胆地跟在后头。

      禾月看着他进了卧房,自回去端了盆热水来。温澈已经自己把外衫脱了,里面那件中衣的袖口也沾了血,他皱着眉把衣裳换下来,递给禾月:“你悄悄把这衣裳烧了,别叫人看见。”

      禾月接过衣裳,心却还悬着:“公子当真没伤着?那这袖口上的血……”

      温澈洗净了手,知道禾月平日里虽然咋呼,却也是真的关心自己看,也就没多瞒她:“钱庄那边出了岔子,他们直接动了手。我没伤着,是贺炎替我挡了一刀。”

      禾月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阵后怕:“那贺将军人呢?伤得重不重?”

      “伤在左肩,不致命。我下车后,他就去寻大夫了。”温澈安抚了她一句,随即话头一转,“你明日去找几个生面孔的,这几日去兴源钱庄附近守着。替我查一个人。”

      “查谁呀?”

      “今天白天在兴源钱庄柜台当值,皮肤比较黑的一个伙计。”温澈回忆着那人的特征,“看着没什么心眼,个子不高。查一下他家住哪儿,家里有什么人,平日跟什么人来往。”

      “好的,”禾月应了声,便准备端着水盆往外走:“公子,您也早点歇着吧,今天这一通折腾,身子怎么受得住。”

      “嗯,知道了。”温澈淡淡应了一句。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澈坐在榻边,看着摇曳的烛火,缓缓吐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替贺炎按压伤口时的触感,那股黏腻的温热和浓重的血腥气,仿佛还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似要把心里那阵翻涌的情绪也按下去。他起身吹灭了灯躺下,闭着眼,听了许久的风声方才睡着。

      喜盈楼三楼的厢房内。

      贺炎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半裸着靠在榻上,常年征战练就的筋骨毫无遮掩地露在外头,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利落而结实,紧实的腰腹上盖着薄被,气色比那晚好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陆绍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先乐了:“贺小将军,能给我说说,你一个大将军是怎么能在钱庄那种地方挨了一刀吗,要不是子玕通知我,我都不知道。”

      江琅正好也端着药进来,听到陆绍的调侃也笑了:“我通知你来是让你探病的,不是让你刺激病人的。”

      陆绍大咧咧一笑:“他哪里能被我刺激到,不过那天具体发生啥了。”

      江琅听了陆绍的问话把药碗往贺炎手里一塞,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摇着扇子接过话头:“你是没见着那天晚上。我正在后头盘账呢,他那个车夫冲进来让我快去喊大夫。我跟着到上前一看,自己捂住刀口,喊他都没什么反应。要不是我认识的江湖大夫经验丰富,他这条胳膊怕是真要废。”

      江琅那天夜里请来的老大夫手艺确实好,刀口缝得细,又留了上好的金疮药,不过两日贺炎的气色便好了不少。

      陆绍听得直咂嘴,又看向贺炎:“那你查着什么了?”

      贺炎喝完药,把那天在钱庄内堂的交锋简短地说了一遍。

      陆绍收了笑,神色正经起来:“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个钱庄,还能把边关的军饷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来洗干净,这势力可真不小。”

      他掰着指头数,“这六部的尚书,手里有实权的侍郎,再有,就是那几家国公府,还有几位老侯爷。没这个品级,根本压不住下面那些关卡。”

      陆绍看了贺炎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真算起来……我这陆国公府也是有这个能力的。”他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不过我爹那老古板,当初边关断粮,我求到他跟前,他非说什么‘世家不可轻动、不可越权’,硬是把我骂了出来。搞得我只能自己去兵部户部催。还有就是怀安侯府,其实也在嫌疑之内……”

      贺炎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道:“陆家不会。”

      陆绍一愣,随即笑了笑:“你这么信我?”

      贺炎有点无语:“你们陆家管江南一带的赋税,谁缺钱了,你们都不可能缺钱,犯不着为二十万两军饷冒这个险。”

      江琅在旁边接了话:“那怀安侯府呢?”

      贺炎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忆起温澈那天在钱庄的表现:“温澈不知情,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但侯府……侯府有没有牵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贺炎心道温澈不知情,不代表侯爷和侯府其他人不知情。侯爷若是要想瞒着一个小辈做点私账,并非难事。

      陆绍和江琅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案子暂时只能查到这一步,再往下查,线索也是断的。

      “行了,你先别操心案子的事了。”陆绍摆了摆手,站起身,“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就算查出什么,你还能提着刀去查抄不成?先养着吧。”

      贺炎靠在软枕上,也知道自己现在这身子确实没法继续往下查,便转头看向江琅:“子玕,你帮我查个伙计,就是我去钱庄那日白天在柜台当值的伙计,比较黑,脑子不太灵光。”

      贺炎想起当时他还未讲完便被另一个伙计打断的话:“他知道赃款大致送到钱庄的时间。”

      “放心吧。”江琅收了扇子,正色道,“城南那一片我熟,查个当铺伙计的底细,顶多两三日就有回音。”

      见事情交代完。陆绍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一挑看向贺炎:“不对啊,我方才问你还没说,你一个堂堂策北将军,当年在边关被多少敌军围着都能杀出来,对付几个钱庄的打手,你怎么就能挨了一刀?”

      贺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江琅也回过神来:“是啊,那天晚上虽然乱,但以你的身手,全身而退绝对没问题。怎么搞的?”

      贺炎在两人的连环追问下,也只能坦白:“我这一刀是替温澈挨的。”似乎是猜到他们会说什么,立马补了一句:“人好好地跟我去钱庄,我怎么样也得给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吧。”

      听闻此言,陆绍和江琅对视一眼,倒是江琅的眼底多了几分兴味:“一个侯府公子,不图名不图利,暗中筹粮助你,身子骨弱居然还敢跟着你去钱庄涉险。这温二公子我倒是真想结识一番。”

      贺炎听他这么说,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点微妙的别扭,干脆地岔开话题“子玕,还有一事要麻烦你了。”

      “什么?”

      “我这伤,大夫说了至少得静养半个月。”贺炎理直气壮地往软枕上一靠,“将军府现在你也人知道,人多嘴杂,我这伤要是回去肯定瞒不住。我看你这厢房就很好,借我住半个月。”

      江琅手里的扇子“啪”地一下合上,瞪大了眼睛:“贺明灼,我这可是酒楼,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你一个大将军天天住在这,传出去……”

      “传出去,就说喜盈楼的东家仗义,收留了落难的江湖客。”贺炎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你这儿吃得好住得好,我伤好得快。咱们兄弟一场,你总不会赶我走吧?”

       陆绍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子玕,我看挺好。有个策北将军在你这儿坐镇,以后京城里哪个敢来你这喜盈楼吃白食?”

      江琅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知道他这是住定了:“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行行行,住着吧。不过一码归一码这半个月的饭钱药钱,我可得记你将军府账上!”

      “没问题。”贺炎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没事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了。”

      “你还真是用完就丢,”陆绍和江琅笑骂着出了门。

      与此同时的兴源钱庄。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在钱庄门口歇脚,凑到柜台前假装问茶水喝,顺嘴跟里头当值的伙计打听:“小兄弟,你们这儿前两天柜台当班的那个小伙子,怎么这两日没见着人?他还欠我三文钱的饼钱呢。”

      柜台后的伙计正拨着算盘,见不是生意,便不耐烦地答道:“不知道,没来上工,今天他的班还是我顶的。谁知道死哪去了。”

      这货郎见问不出什么,便挑起扁担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又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在兴源钱庄外转了一圈。也没进去换银子,他凑到那个正在扫门前台阶的伙计身边,塞了几个铜板过去:“哥们儿,跟您打听个人。前两天在你们柜上做事的那个黑脸汉子,家住哪儿啊?找他有点急事。”

      那扫地的伙计昨天才被掌柜的集中训过话,正憋着火呢,遇到个又是来打听事的,直接把气撒了出来:“怎么又来一个问的!昨天不是才问过吗!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

      中年男人一愣:“又来一个?还有谁问过?”

      “昨儿个来个货郎问,今儿个又来一个!我们这儿是钱庄,又不是善堂,天天打听个没完!”伙计见他就给几个铜板也敢来打听消息,火气更大了,“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中年男人讨了个没趣,见左右也问不出什么,决定先回去禀报东家。

      喜盈楼的厢房内,那中年男人陈述着今天打听到的事情:“东家,您要找的那伙计已经两三天没来上工了。而且好像不止我们在打听这人,里面的伙计说昨儿个也有人来打听。”

      江琅没说话。这么巧?他们这边刚找人,就有人抢在了前头。

      他正要开口细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着短打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附在江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琅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江琅屏退了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线断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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