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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草惊蛇   夜色浓 ...

  •   夜色浓黑如墨,不见半点月色,只有天幕上零星缀着几颗寒星。

      侯府这边,禾月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温澈正靠在榻上翻看一本书。

      “公子。”禾月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您前日让我派人去查的那个伙计……死了。”
      ——
      喜盈楼三楼的厢房内。

      贺炎翻书的手顿住了,猛地抬眼追问江琅:“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江琅把刚刚手下人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今早有人在城北岸边发现了尸体。我的人一直在钱庄附近盯着,直到晚上才得了准信。死因……”
      ——
      “官府说是喝醉了酒,失足掉水里淹死的。”禾月自己也觉得奇怪,“可那伙计以前是跑过船,水性好得很,怎么可能淹死在水里?”

      温澈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涩意:“是我低估了这群人的狠辣。若非我让他去查账……”
      ——
      江琅跟着叹了口气:“这帮人手黑得很。这伙计胆敢收钱帮你们,他们又是专做这种见不得光勾当的,怎么可能放过他。”

      贺炎合上书册,捏着书脊的指节暗暗发紧:“他这一死,钱庄上下哪里还敢有人背叛他们。”
      ——
      温澈走到窗边,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无力:“看这样子,钱庄的嘴是彻底撬不动了。”

      他沉默片刻,又转头问起禾月:“这伙计家中还有什么人?”
      ——
      江琅道:“底下人打听了,家里只有一个患有眼疾的老娘,再无其他亲眷。”

      贺炎将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子玕,你再帮我查一下,这案子是谁结的,仵作又是谁。”
      ——
      温澈顿了顿,接着对禾月道:“再从我的私账上支些银子,给那家人送去。不要留侯府的名号。”
      ——
      两个人,一个站在侯府书房的窗边,一个坐在喜盈楼厢房的榻上,隔着大半座京城,又一次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明灼,还有一事。”江琅想起刚刚手底下人的回话,“打听那伙计下落的不止咱们,有人比咱们还快一步。你说……会不会是钱庄自己人察觉到不对,去探风声的?”

      贺炎靠在榻上,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论动机,那帮人若真察觉有人在查账,只会直接斩草除根,没必要再回去打听。”

      江琅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也就是说,除咱们之外,还有另一拨人在查这个伙计。”

      “嗯。”贺炎目光微沉,“而且这拨人,能赶在你的前头,还能这么确定是哪个伙计有问题……”

      贺炎心下有了一番计较。

      “行了,这事先放一放。”江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夜已经很深了,“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别再熬神了,早点歇着。”

      “好。”贺炎难得没有强撑,顺势躺平了身子,将薄被往上拉了拉。

      书房内,温澈听完禾月的消息,刚刚调整好情绪。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二公子,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侍女。

      温澈心里没由来地一股紧张,似有预感母亲找自己所为何事。

      “好。”温澈应了一声,偏头对禾月交代了一下:“这些事情要做的小心不要声张,你也早点休息。”

      “是,公子。”

      温澈独自走进内堂。温母正端坐着,手里拿着一封信笺,眉头微蹙。

      “娘,您找我?”

      “澈儿,坐。”温母抬眼看着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担心,“江南你外祖家那边,前两日来了信。”

      温澈在母亲旁边坐下,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紧:“外祖家出什么事了?”

      “倒没出事。只是你表舅在信里问我,说当初为娘留给你的那批盐引,前阵子怎么突然被提走了一大半。”温母放下信,目光落在他脸上,“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虽然身子骨弱,但性情纯良,没什么不良嗜好,也从不与人交恶。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觉得不对劲。

      温澈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听到母亲的关心,心里那点愧疚又被勾了上来。

      “娘,儿子没乱用。”温澈垂下眼,避开母亲的视线,“是轩文。他还被扣在兵部,里头水深。儿子想着替他打点上下。”

      温母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疑虑散去:“谢家那孩子……也是无辜受累。你重情义,只是打点关系,何至于动用那么大的量?”

      “儿子没做过这些,不知道需要花多少,就干脆多提了点。”温澈硬着头皮把谎话圆下去。

      温母知道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大概了解了去向,便也没再深究,只叹了口气道:“澈儿,你大哥是要承这侯府的爵位和家业的,往后担子重。你父亲和我怕委屈了你,才把那些私产地契,还有江南的盐引都留给了你傍身。你若真缺银子使,跟家中言语一声便是,怎么擅自去动那个?”

      温澈咬了咬唇:“儿子想着这是自己的事,不好去动府里的银子。”

      他心里清楚,大哥为了让他能安心养好身子、不沾那些繁杂的庶务,从不让他参与那些人情往来。

      母亲把私产地契和盐引,全给了自己傍身。兄长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总觉得自己身子弱,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没照应好。

      可正因如此,温澈此刻才越发觉得愧疚。他瞒着家里,动用母亲留给他的私产去冒天大的险,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全要兄长一个人去扛?

      “虽说这侯府的担子得由你大哥来挑,但到底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温母不赞同地看着他。

      “儿子明白。”

      温母伸手摸了摸温澈的脸,温声道:“行了,最近天也要暖了,没事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去歇着吧。”

      “嗯,害母亲担心了,母亲也早点歇着,儿子先退下了。”温澈行了个礼,退出了内堂。

      直到退出正院,被外头微凉的夜风一吹,温澈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在回廊上,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温澈心道:如今我该怎么取舍?不行!得想个万全之策,绝不能把侯府搭进去。

      贺炎养伤的这些天,喜盈楼的生意照做。

      这几日贺炎的肩伤也好了许多了,江琅便在厢房内摆了棋盘,每逢前堂生意不忙时,便来找他切磋几局。

      “没想到你常年在外领兵打仗,这棋艺倒也不差。”江琅笑着落下黑子。

      二人棋盘上杀得有来有回。贺炎捏着白子盯着盘面,倒也没谦虚,“比起真刀真枪的战场这方寸棋局,终究还是温和了些。”

      陆绍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不太好看:“我这两天在外面应付这个,应付那个,你们俩倒是还有闲心下棋。”

      江琅头也没抬,还在盯着棋局,漫不经心道:“这次又是应付哪家的千金。你府上又催你回去相亲了?”

      “相什么亲。”陆绍把外袍一脱,往椅背上一搭,坐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我刚从通政司出来。有人去问了。”

      贺炎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问什么?”

      “问最近有没有大批盐引出库。”陆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不只通政司,兵部武选司那边也有人拐弯抹角来问我前阵子签字的事。我起初以为只是兵部那边查核,可今天通政司一开口,我就觉着不对了。两边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最近出库的盐引,有哪些?都是经了谁的手?”

      贺炎盯着棋盘,在想陆绍的话。

      江琅也跟着收回注意:“莫不是幕后的人终于回过味来,要查盐引的源头了?”

      “八成是。”陆绍搓了把脸,“钱庄那边出了事,他们肯定觉得不对。那批军饷被洗出去的时候,走的就是盐引兑钱的渠道。现在有人查钱庄,他们自然要反过来查这批盐引是哪来的。到底是最近才出库的,还是早就压在谁手里。”

      贺炎追问道:“你怎么答的?”

      “我能怎么答?我说我就是帮几个江南盐商牵线办过几笔,都是正经勘合,走的是官面流程。通政司那边问具体经了谁的手,我说记不太清了,得回去翻底档。”陆绍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糊弄一次两次还行,拖不了太久。他们要是认真查起来,我那底档一翻就全露馅了。”

      贺炎没说话。

      陆绍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贺炎,我知道你信温澈。我这边也不是不能替他遮掩。但你要想清楚,如果这件事他们继续查下去,温澈那边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他们现在只是查盐引,等查到温澈头上,问起这批盐引的去向,他脱不了干系。”

      贺炎捏着棋子在指间转了转,他问:“他们还有多久会查到温澈头上?”

      陆绍想了想:“通政司那边我还能拖几天。兵部那边,如果只是例行查核,倒还好说。但如果户部亲自过问……”他顿了一下,“恐怕拖不了太久。”

      “先别慌。他们还在查盐引,说明他们还没摸到温澈把换来的银子拿去干什么。”江琅摇着扇子道,“只要不提军饷和粮草,温澈那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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