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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次交心      ...


  •   江琅的话虽是这个理,但贺炎心里清楚,既然对方已经开始查盐引,温澈那边的火随时可能烧身。第二日傍晚,借着太仆寺下值的空档,贺炎让人将温澈请到了喜盈楼。

      门被推开,温澈走进来时,贺炎正盯着棋盘上的残局。他听到声音抬眼看去,目光本来只是随意一扫,却忽然定住了。

      几天不见,这人明显瘦了一圈。原本就清晰下颌线如今更显消瘦,外衫穿在身上,竟透出几分空荡荡的意味。

      “你这几天没吃饭?”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悦。

      温澈走到桌边坐下,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得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视线落在了贺炎的左肩上,答非所问:“将军的伤恢复怎么样了?”

      “没伤到要害,再过几日便可稍微使力了。”贺炎随口应了一句,给他倒了杯茶,目光却还落在他脸上,“怎么瘦成这样?侯府偌大个地方,还能短了你的吃食?”

      温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疲惫,只淡淡地道:“家里有些琐事,费了点神。”

      贺炎听了这回答,明白他这是不欲多说。但两人现在的交情,似乎也轮不到他去深究侯府的内务。他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干脆地切入正题。

      “今日叫你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最近朝中有人开始查盐引的源头了,兵部、通政司,都有人去探了陆绍的口风。你当初兑盐引的时候是他签的字。”

      温澈正端起茶盏,听到这话,他霍然抬眼:“查到陆绍头上了?”

      “嗯。”贺炎把查的内容说了一下,“两边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最近出库的盐引,有哪些是经了谁的手。”

      温澈放下茶盏,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陆绍那边……”温澈沉吟了一下,带着一丝防备与不确定,“他是怎么答的?”

      贺炎看出了温澈眼底的戒备和担忧,“他已经帮你遮掩过去了。”

      贺炎直接给了他一个定心丸,“他跟两边的人说,是帮几个江南盐商牵线办了几笔,走的是正经勘合,没有提到你。”

      温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绍会这么做。

      “这掩不了多久。”温澈摇了摇头,“兵部和通政司不是傻子。陆绍的底档就在那里,要是他们认真去查,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贺炎靠在椅背,手指捏着棋子轻轻摩挲,“所以,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把火扑灭,得把这批盐引的去向,在明面上把账做平。”

      “做平?”温澈看着他。

      “既然他们查到了陆绍,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交代。”贺炎显然是已经安排好对策了,“我让人去江南安排一笔假账。找个生面孔扮做商人,伪造几封来往的催款信件,在做点地契抵押的死当。就说这批盐引是你兑给了一个远房绸缎商,那人拿了盐引去抵了亏空,现在人已经不在京城了。他们想细查,反而会把他们自己暴露。”

      温澈坐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几天,他因为这批盐引被家里发现,又害怕被朝中盯上。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若是真的瞒不住,他该怎么去父亲面前请罪,又该怎么把侯府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可现在贺炎已经帮他想好主意了,把他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将军……”温澈的声音有些哑,轻声道,“多谢将军。 ”

      贺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温澈,”贺炎的声音带着郑重,“你那批粮救了边关多少将士的命?可以说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温澈的眼睛:“虽然你不愿意说原因。但是跟那份天大的恩情比起来,我如今替你遮掩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最不该跟我说谢谢的人,就是你。”

      听到这句“最不该跟我说谢谢的人,就是你”,温澈的心底酸了一下。

      内室里静了下来,窗外街道的喧闹显得愈发清晰。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将军,既然他们已经在查盐引,那咱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顺一顺他们的底。”

      贺炎见他主动提回案子,也收了方才的心绪,颔首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他们顺着陆绍的底档往下查,那咱们就在他们查的路上,设个套。”

      “设套?”温澈抬眼。

      “你方才说得对,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迟早的事。但如果他们查到的,是一个已经卷款潜逃的江南绸缎商呢?”贺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思路清晰,“我会让人在江南做一笔假账,留点破绽。如果他们查到这儿就收了手,那是例行公事;可如果他们死咬着这个‘假商人’不放,甚至大动干戈... ...”

      “那就说明,他们急了。”温澈接过了话头,“只有真正害怕这笔钱被查出来的人,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追根究底。而且,他们查得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对。”贺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就借着这股风,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后面跳得最高。只有着急才会容易露出破绽。”

      “就像我们贸然去钱庄,结果打草惊蛇了,”温澈自嘲的跟了一句。

      贺炎愣了一下。他以为温澈是在责怪他那天行事鲁莽,老老实实地认了错:“……是我鲁莽了。那天在钱庄,要不是我暴露了身形被那个夜班伙计认出来,咱们本可以全身而退,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么快就警觉。”

      温澈听他这么一说,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

      他见贺炎连查案的谋算都对他和盘托出,心里那点防备也彻底卸下了,便不再隐瞒:“其实,我家里已经知道我最近动了一大批盐引了。”

      贺炎听完,倒是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侯府知道了?如果侯府真的参与了洗钱或者通敌,怎么可能反过来查自己儿子的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侯府对送粮一事,一无所知。这一切,全都是温澈一个人的决定。

      温澈在京中这些日子,没听到半点关于边关收到两批粮的传言,猜到可能是贺炎在军中下了封口令。

      他微微正色,轻声交代道:“还请将军对收粮一事务必保密,若是被家中知道,他们可能会怀疑我这批盐引的最终去向。”

      “这你放心,天武军上下我已经交代过了。”贺炎应了一声,目光盯着温澈。他实在忍不住了,又一次把那个绕在心头的问题抛了出来,“温二公子,既然侯府不知情,这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澈垂下眼,这次倒是给出了回答:“边关将士在阵前流血。我虽身在京城,也想为国出一份力。”

      贺炎盯着他。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可贺炎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敷衍。

      贺炎没深深看了温澈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认栽的意味,“温二公子大义,贺某替边关将士记下了。”

      话说到这份上,厢房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温澈见没有其他事,便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再次扫过贺炎的左肩:“将军好好养伤,先告辞了。”

      贺炎坐在椅子抬头,入眼便是消瘦的下颌,颈侧的血管都隐约可见,没忍住唠叨了一句:“回去要好好吃饭。瘦成这副样子,风一吹就倒了。”

      温澈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冲贺炎弯了弯眉眼,应了一声,“遵命。”

      贺炎被那清浅的笑晃了神,直到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发觉自己竟一直盯着门的方向,忘了收回视线。

      他把注意落回到手边的棋盘上,他看着棋盘,有些出神。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琅摇着扇子走进来,一进来便看到贺炎对着棋盘发呆。

      他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跟着落在了桌上的棋盘上,眼睛顿时一亮,仔细打量着:“哟,这‘七星连盘’的残局可是出了名的难破,我昨晚想了一宿都没头绪,你这才半日功夫就解开了?”

      江琅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贺炎:“明灼,你这棋艺进步神速啊!”

      贺炎被他的话拉回了神。

      他这才注意到棋盘上多了颗绝杀的白子,自己竟是全程都没发现。

      那一刻,贺炎忽然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明灼?”江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贺炎收回目光,拿起一颗黑子在指间转着,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轻快。

      江琅四下看了看,忽然反应过来:“对了,温二公子人呢?”

      “走了。”

      “走了?!”江琅一合扇子,一脸可惜,“我可是掐着点赶回来的,怎么错过了!我这东家当的,连客人的面都没见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次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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