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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官上任 贺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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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炎的伤在喜盈楼养了大半个月,终于能自如活动左肩了。
他伤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包袱回将军府。江琅站在门口,摇着扇子假模假式地伤感:“贺小将军这就走了?我这喜盈楼刚习惯了有个策北将军镇宅,你这一走,我遇到来闹事的怎么办。”
“账我回头让人给你结。”贺炎没理他的调侃,拍了拍江琅的肩,“这大半月,多谢了。”
“少来这套,我还真收你钱不成。”江琅笑骂了一句,终归不放心,还是交代道:“回去记着左臂也不要过度使力。”
“记着记着,先走了”,说罢便翻身上马回了将军府。
这回府的第二天,宫里传了明旨下来:着策北将军贺炎,即日接任兵部尚书一职,三日后赴任。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贺炎捏着那道明黄卷轴,在书房里站了半晌。
如今这兵部尚书的位置,可不比大将军的位置好坐啊。
他在脑海中将如今朝中的局势过了一遍。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太后一党已经觊觎许久,如今这老尚书引咎辞官,势必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把持兵部,好彻底捏住大周的兵权。
太后绝不会选他。贺炎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封了镇北将军,但在太后那帮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在外打仗的武夫,既没有世家根基,又不曾在朝中站队。太后就算要提拔人,也只会提拔她信得过的官宦子弟,怎么会提拔他这个边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是陛下的意思。
三日后,兵部大堂。
贺炎穿着一身绯色文官官袍,褪去了往日的玄色劲装,少了几分沙场的煞气,多了一种居上位者的威仪。
他走进大堂,兵部的大小官员齐刷刷行礼:“下官见过贺大人。”
贺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底下的众人。他大致熟悉了一下兵部任职的主要官员,确实发现少了一个人。
当初押粮官谢轩文递交的供状里,可是很明确的说明:临出发前,是兵部侍郎周勉下令,将路线从原本的苍峡口,临时改成了青平道。
“周侍郎呢?”贺炎忽然开口,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底下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兵部主簿谭丞硬着头皮出列:“回大人,周侍……周大人今日告了病假,说是旧疾复发,在家静养。”
“病假?”贺炎微微眯起眼睛。
新尚书第一天上任,二把手就立马“旧疾复发”?这病得可真够巧的。
“既然周侍郎病了,那这兵部的事务,暂时就先不让他操心了。”贺炎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谭主簿,把兵部近几年的卷宗,全数找出来,送到内堂去。”
贺炎挥了挥手,让堂中其余官员各忙各的去了,唯独把谭丞留下。
大堂内闲杂人等都退得干干净净。独留谭丞站在原地。
贺炎看着他,笑着问候:“谭主簿,我们这也算又见面了。”
谭丞想起之前还说人家坐了尚书大人的位置,如今人家是真做上了兵部尚书,不禁冷汗直冒,“之前……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你没冒犯我。就是库房门没锁好,半夜被我翻进去了。”贺炎语气微妙,“以后记着把门锁紧些。”
谭丞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声道:“是,是,下官以后一定把门锁严实了。”
贺炎没再继续吓他,反而话锋一转:“我回京也有段日子了,倒是没在朝中听到什么风声,说本官夜探兵部、私查底款的事。”
谭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拱手道:“大人明鉴。那日大人虽然走得急,下官想着,大人乃是策北将军,查的又是边关军国大事,于情于理,下官这一个小小的主簿哪敢多嘴。若是传出去,坏了大人查案的部署,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心里想的其实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您半夜翻墙查案,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您事后找不找我麻烦事两说,周侍郎那边第一个饶不了我。
贺炎看着他,哪里猜不透他那点明哲保身的小心思。但他没点破,反而顺着话头道:“你倒是个懂分寸的。”
他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谭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既然你这么懂分寸,那以后这兵部库房里进出的卷宗底账,就全由你先过目了。”
谭丞听着奇怪:“大人,下官……下官本就是管库的,许多册子本就需要下官抄录。”
“抄册子谁都会。本官要的,不是你给我抄。”贺炎收回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既然周侍郎病了,就别让兵部的事务耽误周侍郎养病。日后,凡是从下面递上来的折子,尤其是关于粮草调拨、军饷出库的密档,你不用往上交了,先抄一份底,直接拿给我看。”
谭丞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了。贺炎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兵部最核心的审阅权,越过所有的堂官,直接交到他手里!
以前他只是个抄录撰写的官,一干干十几年连个侍郎的边都没摸到。可现在,新上任的尚书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把关人”。什么密件都得先过他的手,他能决定哪些给尚书看,哪些压下来。这其中可以运作的空间就大了,这么重要的岗位就给他了?
“可是……大人,这不合规矩。若是让周侍郎那边知道了,下官……”谭丞声音发颤,既心动又害怕。
“周侍郎既然告了病,这兵部的印把子,现在就在我手里。”贺炎语气倒是平静,“谭主簿在兵部待了十二年,这兵部里的风向,你应该比本官清楚。”
他坐回案桌后:“周侍郎这病生得巧,自己倒是躲了清闲。可底下那些人不傻,本官天天坐在这大堂上,谁要是为了一个不在堂内的二把手,非要来本官眼皮子底下找不痛快……”
贺炎嗤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本官倒想看看,他们是更想在这兵部当差,还是想去边关尝尝塞外的风沙。”
谭丞后背一凉,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这兵部里谁不是人精?谁会为了一个连面都不露的上司,去得罪一个手握兵权的新尚书?
贺炎见他神色松动,淡淡道:“本官不管别人怎么站队,只要这库房的门看紧了,出了天大的事,我顶着。”
这番话,算是彻底点醒谭丞了。
谭丞眼眶发热,一撩官袍,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声音透着一股子决然:“下官谭丞,愿为大人效命!”
“起来吧。”贺炎笑了笑,“去把卷宗搬来吧。顺便,给我问问周侍郎这‘病’,还要要在府里养多久。”
午后,太仆寺。
温澈正坐在案前核对下半年的预算,几个同僚端着茶盏在窗边闲话。
“听说了没,兵部那位新上任的贺尚书,昨儿个第一天上任,就把兵部那帮老油条给镇住了。那兵部侍郎直接告了病假,倒是一点面子不给这个新老大。”
“武将掌兵部,能不厉害吗?听说贺大人一接手,就把这几年的卷宗全翻了出来,谁知道是不是要重查积案。不过这么搞,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六部里哪个没点烂账。”
温澈翻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重查积案。这四个字,让他立刻想起了还关在兵部后院的谢轩文。
谢轩文是寒门出身,考进兵部全靠自己努力,家里没有半点背景。这次粮草被劫,他被停了职关在后院,家里那些穷亲戚连京城的门都摸不到,更别提替他上下打点、疏通关系了。
前阵子,兵部老尚书称病不管事,侍郎周勉又怕牵连,谢轩文又是粮草被劫一事的核心官员,连探视都不被允许。温澈想帮忙,可他一个太仆寺丞,手伸不进兵部,侯府在兵部也没有人脉,只能干着急。
可现在不一样了,贺炎成了兵部尚书。
温澈合上账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仆寺和兵部下值的时间差不多,若是等下了值再去,贺炎怕是早回将军府了。他不能等。
他站起身,从案头抽出一份关于今秋边军马匹补充的文书,径直去了太仆寺卿的值房。
“秦大人,这份马政文书需得兵部武选司核准。下官想着这文书催得急,不如趁今日下午亲自送去兵部,顺便当面和他们核一核册子,免得公文来回耽误了时日。”
太仆寺卿秦岩正打着瞌睡,见温澈主动揽下这跑腿的活,挥了挥手就准了。
温澈拿着文书,快步出了太仆寺。
到了兵部衙门,他递上文书,又对门口的守卫道:“劳烦通传贺尚书一声,太仆寺温澈,有公事求见。”
趁着等通报的空档,温澈坐在在兵部的大堂里。借着送公文的由头来见人,怎么也算名正言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衙役快步出来,将他引了进去。
温澈理了理衣袖,朝着尚书内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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