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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门求情
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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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内堂。
贺炎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翻看谭丞刚刚理出来的旧账。新官上任,还是要尽快熟悉部门中的事务
换作一般武将坐在位置上看上半日的卷宗,怕是早就拍桌子了。但贺炎的耐心很足,甚至比兵部那些常年整理宗卷的老官员还要从容。
他本就不是什么目不识丁的莽夫。贺家虽是武将门第,但他自幼在京城长大,五岁开蒙,经史子集一样没落下。若不是十五岁那年老将军旧伤复发离
世,他不得不请命袭爵、远赴边关,如今指不定已经在翰林院里供职了。
这七年在边关,除了带兵厮杀,他闲来无事不是在帐中看书,便是在校场练武。大漠的风沙并没有把他磨成一个只知打仗的粗人,反而让他对许多典籍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门外传来小吏的通报:“启禀大人,太仆寺温寺丞求见。”
贺炎翻账册的手猛地一顿。他原以为这第一天找上门来的会是兵部里哪个试图探口风的老油条,却没想到,竟然是温澈。
按理说,自那日喜盈楼一别,他把温澈从盐引的牵扯里摘了出去,两人在明面上便没了交集。
贺炎也奇怪他这个时候来有何事:“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温澈着一身素净的天青色常服走了进来,气质倒是与这兵部格格不入。
他走到案前,停下脚步,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贺炎,唇角微微杨了扬,先是恭喜了一下贺炎新官上任:“下官见过贺大人,恭喜贺大人接手兵。”
随即清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只是下官如今是该喊大人,还是喊将军?”
贺炎原本因为这些陈年卷宗而烦躁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调侃后缓解了许多。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温澈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也以玩笑回应:“私下里喊名字便可。不过,既然是恭贺本官新官上任,温二公子的贺礼呢?”
温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堂堂尚书大人会公然讨要贺礼。他今日急着找借口出来,确实两手空空,被这么一问,清冷的面上难得浮起一丝微囧:“……下官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备贺礼。下次……下次定然补上”
贺炎本来就不是真想要东西,只是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觉得有趣,便轻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逗你的。手里拿的什么?”
温澈暗暗松了口气,将手里的公文递上去:“太仆寺今秋马匹补充的文书,需得兵部武核准。我想着催得急,便亲自跑了一趟。”
贺炎接过文书简单的翻了翻。随后,他看向温澈,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温二公子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文书亲自跑一趟吧,难不成真的是来恭贺我上任?”
温澈见他已经看穿,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大方承认:“确实瞒不过大人。我此来......是为了谢轩文。自打粮草案后,他便一直在兵部后院关着,我想求大人给个准信,这案子……还要关他多久?对他的处罚又是?”
提到粮草一案,内堂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贺炎放下了公文。
“谢轩文?”他看着温澈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和他,是什么交情?其他人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你一个侯府公子,却要来掺和一下?”
温澈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如实答道:“下官与他是多年好友,深知他秉性为人,绝不是那等贪赃枉法之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
贺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温澈,心里十分复杂。
理智上,他把这案子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些日子,他才断定温澈是与侯府清白的,心里原本还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温澈却告诉自己,那批粮草的押粮官与他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贺炎看着温澈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方才调侃时的从容,反倒带着一点祈求,像是生怕他一口回绝。
贺炎心里清楚,当初连他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温澈都肯冒着风险偷偷送粮。如今换作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落难,温澈这般奔走求情,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正是这份“理所当然”,却让贺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贺炎垂下眼,掩去眼底那点莫名的不快,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压下那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酸意:“温二公子对朋友,倒是重情重义。只是这兵部有兵部的规矩,他既然身在嫌疑之中,自有律法处置。你就算再着急,也不能凭你一句‘他是的冤枉’,我就把人放了。”
温澈被他这番公事公办的话堵得一哽,却还是在争取言辞恳切:“下官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兵部如今是老尚书告病、周侍郎避嫌,谢轩文一个寒门子弟,若无人过问,这案子便只能一直拖着。下官只能来求大人了。”
贺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更甚。
他烦的其实不是温澈替谢轩文求情,而是他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如果今天坐在这个兵部尚书位子上的不是他贺炎,而是周勉,亦或是或是朝中任何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官员,温澈是不是也会这样放低身段,用这种带着祈求的眼神去求别人?
光是想到温澈用这种眼神去看别人,贺炎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温澈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人家好歹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了救朋友都求到跟前了,他还能真把人晾在这儿不成?
更何况,他早就查过谢轩文确实是无辜的,他才刚刚上任,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拟了折子,按律把人放了。只是现在……既然温澈这么着急,他索性也卖这个人情。
贺炎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很早就已经查过他的底,也看过他写的供状。他的确不知情。”
温澈眼睛一亮:“那大人能否放他出来?”
“放?”贺炎看着他,“温二公子。明面上,那二十万两军饷是在他手上丢的,导致边关险些战败。如果现在兵部无缘无故把人放了,连个说法都不给,御史台的折子明天就能把我这尚书房给埋了。”
温澈眉头微蹙:“那大人的意思是?”
贺炎给出了最切合实际的处置,“他毕竟押粮官,失职之罪是跑不掉的。我的意思是,罚俸一年,暂去实职,过两日回家反省。”
温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谢轩文是寒门子弟,全靠这点俸禄在京中立足,罚俸一年,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官职。
温澈郑重地行了个礼,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感激:“下官代谢轩文,多谢大人秉公处置。”
贺炎看着他那副为了好友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莫名有股涩意。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状态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他需一个人待一会儿,把情绪调整好:“行了,替谢轩文谢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温澈站在案下,却没察觉到他这复杂心思,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大人,既然案子判了,他不用继续押着了……臣子能否去后院见他一面?他关了两个月,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他抬眼便看到温澈眼里的希冀,最终还是把冷着脸站起身:“行。我带你去。”
兵部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
这里虽是兵部的看管之所,但不是大牢。只是腾空了一间屋子,门窗上了锁,门口派了人守着。
因为明旨三天前就下来了,谢轩文即使在被关押,也能从路过的官员听说这兵部变天的消息。现下听见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这不是往常膳食的送餐时间,心里也有了些许猜测,因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在角落里,而是扶着桌沿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件沾了灰的旧官服。
门被推开,外头的天光透了进来。谢轩文眯了眯眼,看清了走在前面那个穿着绯色官袍、气度不凡的男人,以及跟在他身后、一袭靛蓝长衫的清瘦身影。
谢轩文愣了一瞬,眼眶倏地红了,但他极快地压住了情绪。
他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屋子中央,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朝着贺炎跪了下去,声音有些沙哑:“罪臣谢轩文,拜见尚书大人。”
贺炎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人虽然瘦得脱了相,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正,举止有礼,反倒透着一股寒门出身的读书人的清骨。
“起来吧。”贺炎语气平平地开口,“本官已经查过卷宗,也验过你当时签的调令。此事你确实不知情,罪不在你。”
谢轩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不过,”贺炎话锋一转,声音严肃了几分,“失职之罪你推脱不掉。二十万两军饷是从你手上丢的,本官依律罚你俸禄一年,暂去实职,回家闭门反省。如此处置,你可有异议?”
谢轩文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叩首,声音里倒是没有委屈,只有庆幸:“罪臣多谢尚书大人秉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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