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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鸿一瞥   贺炎摆 ...

  •   贺炎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行了,本官就不打扰你们二位叙旧了。”

      说罢,他转身径直出了门。这厢房外头是个通风的过道,常有兵部的小吏往来。贺炎心里盘算着,若是有人经过看到,传了出去也是麻烦,干脆自己就在门口当起了“门神”,替他挡挡人。

      门没有关严,里面的说话声顺着门缝透了出来。

      “仲彦,你快坐下,别站着了。”温澈的声音传出来,透着自然的关切和熟稔,“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两个月苦了你了。”

      贺炎背着手站在门外,听到温澈对好友流露出的关心,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不禁想到自己与他见面到现在,他也不曾过问一句自己伤势恢复如何。

      谢轩文在温澈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苦笑道:“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清渊,这次若非你替我奔走,我只怕真要烂在这里了。”

      听到这声“清渊”,贺炎的思绪又飘了一下。

      清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温澈的表字。觉得倒是极配温澈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跟我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温澈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贺炎的思绪,“其实这阵子,家里也替你在外头打点过。我父亲虽说在兵部插不上手,但到底有些世交的门路,只是前段时间兵部乱的很,周勉也一直压着。如今贺大人接手,这才算有了转机。”

      “周勉?”谢轩文的声音里透着不解,“这改道一事,他莫非是知道内情可以为之?”

      “仲彦!粮草被劫一案,朝廷不打算细查,你后面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担心祸从口出。”温澈低声正色,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行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罚俸的事你别愁,我私下给你拿些,你先把日子过起来。等过阵子风波平息了,再慢慢图谋。”

      “我记住了,清渊,大恩不言谢……”谢轩文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跟我客气什么。”温澈温声打断他,“不过,兵部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两日恐怕还得委屈你在这再待着,等公文批下来,你就能回家了。”

      谢轩文本就在兵部任职,自是懂得这里的弯弯绕绕:“我明白,也不差这一两日了。你为了我的事已经耽搁太久,快些走吧,若是被人看见你这个时间来探我,传出去对你不好。”

      门内的声音渐渐小了。贺炎知道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也把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

      温澈一出来,看到贺炎居然还立在门口,愣了一下:“大人怎么还在?”

      贺炎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意外的模样,语气略微轻佻道:“怎么?本官在这,也打扰到温寺丞与好友叙旧了?”

      温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懵,连忙拱手:“下官绝无此意。”

      贺炎看着他微微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散了些,低笑了一声:“逗你的。这后院人来人往,我若走了,保不齐有谁不长眼撞见你,传出去对你不好。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往兵部大门走去。

      春意渐起,兵部衙门外的一颗老杏树花开得正盛。微凉的春风拂过杏花,将细碎的粉白花瓣卷进半空,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

      温澈走在贺炎身侧,总觉得这人今日的气场有些古怪……正准备告辞,却听贺炎忽然开了口。

      “温寺丞。”贺炎目视前方,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透着一丝酸意,“你这来求人办事,不但贺礼没带,怎么连本官的伤势,都不曾开口关心一句?”

      温澈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他。

      贺炎的侧脸在门廊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虽然没有看他,但是那“讨债”意思很明显。

      温澈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这次来全是在意好友的情况,竟然真的把贺炎左肩上的伤忘得一干二净。

      “我……”温澈难得地结巴了一下,没了平日里那副从容清冷的模样,“是下官……下官失礼了。大人的伤,可是大好了?”

      贺炎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带着点懊恼的样子,心里那丝酸气也化成了无奈的轻笑。

      “好得差不多了。”贺炎停下脚步,两人已经走到了兵部门口,他转过身,轻笑地看着温澈,“回去吧。”

      温澈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只能干巴巴地应道:“是。下官告退。”

      两天后。傍晚,喜盈楼。

      因为谢轩文这阵子受了苦,温澈特意挑了这京城里做菜味道一绝的喜盈楼,定了个二楼雅间,权当是给他接风洗尘。

      “清渊,这里的菜也太贵了。”谢轩文看着菜单,眉头直皱,。

      “今天我请客,你只管吃你的,况且我也没在这家酒楼吃过饭呢。”温澈把菜单合上,递给小二,温声道,“你被关了两个多月,瘦了那么多,可得好好补补。”

      菜很快上齐了。温澈自己没吃几口,倒是一直用公筷给谢轩文夹菜,把那盘油焖春笋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据说是今天早上才挖出来的。”

      “清渊。”谢轩文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试探,“你和那位新上任的贺尚书……很熟吗?”

      温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怎么这么问?”

      “你来找我那日,虽然隔着门,但也听到你们在外头说话了。”谢轩文苦笑着摇摇头,“那位贺大人的身份我也是知道的,本就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如今又接任兵部。他能耐着性子在外面等你出来,又亲自带你来后院,你们言语间看着不像一般官员间的往来。”

      谢轩文看着温澈接着道:“我能这么快出来,而且只是罚俸、还保留了我的官职……是不是你去求他了?”

      温澈听着好友的分析,心里微微一紧。

      “看着不像一般官员间的往来。”

      谢轩文这句话倒是让温澈的思绪飘了起来。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可心里还忍不住想:连仲彦这种只是隔着门听了几句话的人,都能察觉出贺炎对他的态度“不一般”,那贺炎自己知道吗?

      这念头一出来,温澈握着筷子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烫。

      “你不要多想,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温澈平静地打断了谢轩文的猜想,脑子飞快地转着,找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贺大人刚接手兵部,根基未稳。他需要立威,也需要整顿兵部上下的风气。我之前去找他,一是为了替你申冤,二来,也是代表侯府去递个台阶。他顺水推舟查清真相,不仅能在兵部立下威信,还能卖我们侯府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温澈抬眼看了看好友那张消瘦却坦荡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的好友,刚刚进入官场,心眼直,没什么城府。他若是知道自己和贺炎在暗中查那二十万两军饷的去向,以他的性子,必定会愧疚难当,甚至可能冲动行事,再一头扎进这浑水里来。

      他现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只罚了俸禄、保住了官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知道得越少,对他来说越安全。

      谢轩文虽然性子直,但也听得出来好友实在宽慰自己不然自己多想。既然如此那也不多问下去了:“嗯,我明白了。”

      他们没注意到,二楼雅间半开的窗扇外,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着月青色袍子的人。

      江琅原本是来二楼查账的,走到这间雅间外时,随意往里瞥了一眼,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一个坐在桌边的公子。颌面清晰利落,面容清冷昳丽,关是坐在那也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那公子正微微侧着头,给对座的一个人夹菜,唇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琅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合上了。

      他在这京城里开了这么多年酒楼,见过的达官贵人、美人俊彦不在少数,可眼前这人气质,却莫名让他想起了一卷极好的墨宝——清冷、雅致,让人想静下心来慢慢品。

      江琅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正准备进去搭句话。可就在他脚步微动时,便注意到公子对座的那人。

      那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料子粗糙,一看便知家境不裕。可奇怪的是,这人坐在那位清冷公子的对面,也并未显得局促或自卑。他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倒是透着一种读书人的正气。

      乍一看,这两人一个衣着华贵、气质清冷,一个衣衫简朴、神情耿直,坐在一处似乎有些不太登对。可细看之下,两人间也有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江琅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江琅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他这人做生意自是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君子不夺人所好,人家既然已经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若这时候进去搭讪,反倒是无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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