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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疑心再起    喜 ...


  •   喜盈楼,一楼内堂。

      贺炎推门进来的时候,江琅正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怎么了这是?”贺炎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他这副模样,疑惑道,“难不成有人在你你这喜盈楼吃霸王餐,给你江大老板愁成这样?”

      “要是吃霸王餐倒好了,我这要债手段可多了去。”江琅叹了口气,把折扇唰的打开,身子坐得直了些,“明灼,我今日遇到个极特别的人。”

      贺炎喝了口茶,顺着话问道:“怎么个特别法?”

      “极美,但又不是那种俗艳的美。”江琅眯起眼回忆,“我也算阅人无数了,但这人身上那股子气质,清冷出尘,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我还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人。”

      贺炎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竟然是今日兵部门口,温澈站在杏花树下,风吹起他衣角的样子。要论气质出众、清冷出尘,贺炎想来自己遇到过气质最为特别地,也就只有那位温二公子了。

      这念头一出来,贺炎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口调侃道:“怎么,是哪家的小姐,能把你江大老板的魂都勾没了?”

      “不是小姐。”江琅答道,语出惊人,“是一位公子。”

      贺炎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神色间有一丝错愕:“男子?”

      “男子。”江琅倒也坦然,见贺炎只是微微惊讶,并无嫌恶之色,便接着道,“怎么,你还对这个有偏见不成?”

      贺炎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意外。你就不怕你家老爷子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我家又不差我这一个传宗接代的,上面几个兄长顶着呢。”江琅无所谓地说着,“要不然,从我当年不去挣功名,非要跑来做生意就要被打断腿了。”

      贺炎倒是对江琅家庭略有了解。他本就不是那种规矩大过天的人,在边关见惯了生死,对这些红尘里的情爱纠葛,反倒看得开。只要不碍着别人,喜欢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为什么一脸愁容,”贺炎把话题拉回来,“是搭讪让人拒绝了,还是已有家室了?”

      “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江琅叹息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我看他对同桌的一个穷书生照顾得无微不至,那眼神、那举动,明显是心上人。我总不能干那种横刀夺爱的事,就只是看看。”

      贺炎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那确实没办法了,不过不打紧,就我们江老板此等才貌与财力,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江琅听了他这调侃,郁气也散了不少,“别别别,论才貌谁能和你贺大将军比,若是贺大将军出手,恐怕没有拿不下的佳人。”

      贺炎把话题扯到最初:“好了好了,你今日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诉这单相思的苦吧?怎么,难不成是催我还这大半个月的酒楼钱?”

      提到正事,江琅脸上的玩笑之色也收敛了。他坐直了身子:“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验尸的仵作,有信了。”

      贺炎眼神一凛:“怎么说?”

      “我托人去翻了大理寺那边的仵作验尸格目,也买通了个懂行的老仵作看了暗档。”江琅神色微凝,“确实是溺死。但问题是,那老仵作说,溺死也分自己跳下去和被人摁在水里淹死的。尸格目上没写抓痕和挣扎的淤青,但当时捞上来的时候,那伙计指甲缝里全是泥。可惜尸体被官府草草掩埋,现在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了。”

      贺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被人灭口的可能性极大。这种情况也确实很难抓到证据。”

      “对。而且还有一点。”江琅皱起眉,“我那手下人去打听的时候,发现竟然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查这个仵作的行踪。这让我想起上次查钱庄伙计也是这样,太巧了。”

      贺炎稍加思索,心里便有了计较。

      另一拨人?能对钱庄的事这么了解,同时还能意识到查仵作的,除了温澈,还能是谁?

      贺炎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温澈在帮自己查案。他明明已经被摘出去了,那批盐引的干系也撇清了,可他还在暗地里盯着这案子的动静。是为了查内鬼,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明灼?”江琅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有想到什么吗?”

      “没什么。”贺炎收回思绪,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正好扯动了左臂。

      那动作已经极其自然,贺炎的面色看过去也没有半点不适。江琅注意到,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伤好得可真够快的。普通人挨那一刀,没个两三个月胳膊抬不起来。你这倒好,大半个月就能端起茶盏跟没事人一样了。不愧是习武之人,这筋骨就是不一样。”

      贺炎放下茶盏,活动了一下手腕:“皮糙肉厚罢了。”

      江琅看着他的肩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嘴感慨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记得三年前你回京那次,这肩膀就中过一箭吧?现在又挨了一刀,还能恢复这么快,果然不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比的。”

      贺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江琅:“我这左肩中过箭的事,在京城里,知道的人多吗?”

      江琅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大家关心的都是你打了胜仗还是败仗,谁会在意你伤在胳膊还是伤在腿。百姓们只想要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至于你受了多少伤、伤得多重,他们不仅不知道,也未必会真的关心。”

      江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你三年前回京咱们喝酒时,你自己顺嘴提过一嘴。不然我哪知道你肩膀受了伤。”

      贺炎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眼前的茶水里。

      江琅都不知道的事,甚至京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事,温澈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联想到方才江琅说的,另一拨人在暗中查仵作。

      贺炎心里的那个疑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撑大,塞得他胸口有些发闷。

      温澈,你给我送粮,暗中替我查案,我受了什么旧伤,你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这样,也能用想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这个理由来搪塞吗?

      “明灼?”江琅见他脸色不对,又叫了一声,“你是不是也查到什么了?”

      贺炎深吸了一口气,把茶盏搁下,站起身:“子玕,仵作的事就不用再查了,那边应该是查不到什么了,也免得打草惊蛇。”

      “知道了。”江琅点头,看着他,“这就要回去了?”

      “嗯。”贺炎大步往外走,“兵部还有事。”
      贺炎一边走一边想着,既然问是问不出来,那他就自己查。

      兵部左侍郎周勉的府邸。

      书房里周勉穿着一身常服,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他今年四十出头,本就盼着老尚书致仕后自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谁知道着兵部尚书的位置居然会被贺炎给截了。

      “啪”的一声,周勉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杯直晃。

      “这算什么事!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骑到我头上发号施令!”

      旁边的幕僚张万泰赶紧上前安抚,给他续上热茶:“老爷息怒。那贺炎毕竟是打了胜仗,立了军功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您这病假拖了几天,明日再不去,只怕那新上任的贺尚书就要借着由头,在朝堂上参您一本了。”

      周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里阴狠尽显。

      “当初明明说好了,只要在运粮路线上动点手脚,让青平道那批军饷被劫,贺炎在边关必败无疑。只要他一死,或者被革职查办,这兵部尚书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我的。谁知道这小子命怎么就那么大,断了粮居然还能打赢!真是坏了我天大的好事!”

      张先生一听这话赶忙上前制止:“老爷慎言。那件事毕竟咱们也经了手,如今贺炎接手兵部,难保他不会暗自去查这粮草一案的关键。”

      “怕什么?”周勉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语气强硬,“本官当初只是下令改道。至于粮草会被劫,那可不是我安排的。况且,劫走粮草的到底是谁,本官可不知情。他就算查到了,能奈我何?”

      “可是老爷,明日无论怎么着也不能再拖了,去了兵部,您打算怎么办?”张先生把事实情况摆出来。“那贺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怎么样也是带兵打仗多年的将军。听说他上任第一天,就命人把这几年的卷宗都整理出来给他过目。”

      周勉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哼!任他贺炎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武将,兵部那些繁杂的政务、官员的调度,他懂个屁!只要我还把着核心的关节,架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迟早得自己滚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疑心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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