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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隅 赴忘隅,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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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纪然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慰、
“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墨瑾晏没有应声,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眶里早已蓄满温热的水汽,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又晃。
用力眨眨眼,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他不敢转头去看温纪然,怕对方一眼就看穿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
心底的酸涩没有消散分毫,如同蓄满山洪的深潭,尚且寻不到一处可以放任情绪倾泻之地。此地喧嚣未远,还容不得他卸下所有防备。
温纪然停下脚步,抬手,捻住他披在墨瑾晏肩头那件外套的衣领边角,动作轻的像怕惊扰一阵晚风。
他小心翼翼地拭过墨瑾晏泛红的眼角,布料柔软,浅浅带走眸边悬着的湿意,力道克制又温柔。
墨瑾晏身子微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着眼,不敢去迎接他的目光。
晚风徐徐吹过,吹散了几分沉甸甸的压抑,看着少年依旧垂着眼、浑身紧绷,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委屈。
温纪然放慢了脚步,嗓音揉着夜色的温柔,带着笑意的浅浅打趣道
“怎么,被我擦个眼泪就害羞成这样,话都不敢说了。”
话音刚落,墨瑾晏先是一怔,随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暖,眼角还噙着泪花。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好逗哎,说两句就笑了。”
“哪有你这么哄人的。”墨瑾晏声音还带着笑意,混着还没散尽的鼻音,眼底沉甸甸的酸涩被揉开些许,只余下淡淡的水光。
见他终于笑开了,温纪然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伸手拢了拢披在墨瑾晏身上的外套,领口往上提,严严实实裹紧他。
“穿这么少就往外跑,免得待会风一吹,又把小脸皱起来了。”
墨瑾晏点点头,又问
“去哪里?”
温纪然微微偏头,装作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眼底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去河边吧,给你找个可以放心发呆的地方。”
“嗯嗯!”
“你再皱着眉,等会河水都要被你愁涨了。”
墨瑾晏轻轻笑了声,随即小声对他说
“我没在皱眉……”
“什么?刚才风有些大,没听清。”
墨瑾晏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附近纹丝未动的树叶,又看了看温纪然那一张近乎“严肃”的脸,声音大了一些
“我说我没有在皱眉!”
“这样才对嘛,声音这么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羞了呢。”
墨瑾晏睫毛一颤,抬头瞪了他一下,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是眼睛在黑夜中闪闪亮亮的。
温纪然看着他的背影,在背后闷声笑着。
夜色沉落,长河静敛。
月色铺洒在水面,融成一片朦胧的银霭。
河水无声向西,缓缓吞吐着人间的种种心事。安静的仿佛可以容纳所有难以言说的酸楚。
“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之前很少来这里。”
“忘隅河。”
忘隅,忘一隅凄惶,世人向隅而泣,至此可忘隅,放下独藏于角落的悲。
“忘隅…?”
“对啊,忘去一隅之悲,容人暂且放下独守角落的酸楚。”
河以忘隅为名,愿你今夜,也可以暂且把那些沉在心底的苦楚,全部留在这里。
安全基地效应的抵达,困于一隅的悲,终于寻得容纳之所。
墨瑾晏在此刻把温纪然当成了临时的安全港湾,所以他敢一步步靠近情绪的临界点,敢卸下防备,敢展露他平时隐藏的很好的脆弱。
直觉告诉他,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很好。
见墨瑾晏不说话,温纪然又说
“所以啊,以后但凡有什么难以忘怀的心事,就可以来忘隅河啊,把难过的事情说给河水听。总之,不能一个人憋着吧?本来就这么瘦,憋坏了怎么办。”
墨瑾晏抬头看他。
长久独守一隅,将悲喜尽数缄默,久而久之,墨瑾晏早已遗忘倾诉该是怎么样。
“好啊!”
微光自水波深处漫上来,落在墨瑾晏眼底。那双浸满心事的眼眸忽然被点亮,碎着粼粼的光。像是给这张本就美如冠玉的脸上嵌了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石。
温纪然捡起一颗石子远远抛进了河里。
“来比比谁扔得远。”
墨瑾晏连试了好几次,好像总是差温纪然那么一点点。
他又捡起一颗,只是扔的时候重心失了衡,身子猛地前倾脚下一滑,直直地往水里栽过去。
“哎——”
温纪然迅即伸手扣住他的小臂,及时收住他前倾的势头,稳稳将人给拽了回来。
墨瑾晏踉跄地撞向他的肩头,石子已然脱掌,划开一道弧线坠入河面。
“小心点,”
温纪然的声音带着一些惊后的低哑。可还不忘嘴贫一下。
“你看你长这么好看,连河水都想把你抢了,要是我没拽住你,你被偷走了就不好解释了。”
墨瑾晏闻言,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他抬眼睨他,唇角弯起。
“分明是你想多了,怎么?你舍不得我被带走吗?”
温纪然低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有回避,想了想又调戏回去
“是啊,要是真被带走了,世界上就又少了一个琼姿玉貌芝兰玉树的人了,啧,想想就闹心。”
墨瑾晏被他脱口而出的两个成语噎了一下,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温纪然,又蹲下捡起两个石子
“别贫——”
刚举起胳膊,手腕就被人拽住。
“你还扔,刚差点掉下去的不是你啊?”
墨瑾晏被拎着上了岸。
两人缓步退至干燥的草坪。
温纪然伸手探进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银白色糖纸在河底漾上来的微光里闪闪发亮。递到墨瑾晏眼前。
“尝尝,莫吉托的味道。”他偏头看着墨瑾晏。
墨瑾晏怔了怔,指尖接过糖果,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糖纸。
他长得本来就很好看,河畔幽光漫过眉眼,柔和的不像话。
“酒吧里可没有这个。”
墨瑾晏捻着糖纸,轻声说道、
“上次是薄荷味的酒,这次是薄荷味的糖。”温纪然笑意浅浅。
清甜慢慢泛上来,冲淡了夜里河风带来的湿冷,也压下了心底盘旋不定的酸涩的味道。
凉意不烈,像一声安静,妥帖的安抚。
“怎么样?”
墨瑾晏下意识脱口而出
“安全的味道。”
温纪然失笑道
“怎么?害怕我给你下毒?”
“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过脑子就说了。”
温纪然闷闷的笑了两声。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好玩哎。”
墨瑾晏抬头看他。
半夜,笑意被风吹散。
忽然觉得,被赶出家门好像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