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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殊途风起,赛场相逢 青春势均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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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一整日的书页翻动与粉笔声响慢慢落幕。天光一点点褪成柔和的灰蓝。
傍晚下课的走廊人潮推搡,墨瑾晏不小心被绊了一脚,身子踉跄着歪出去,胳膊肘重重擦过粗糙斑驳的水泥墙面。
细碎的痛感立刻钻了出来,皮肤上磨出一片泛红的擦伤,沾了点浅灰。
“嘶……”
他偷偷看看温纪然,没打算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手,把伤处藏进衣袖里,就这样带着一点持续的钝痛,安安静静上完了晚自习。
晚自习散场,夜色落满校园。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廊灯投下暖融融的光。
墨瑾晏随手挽起袖子,温纪然一眼就瞥见那片新鲜的擦伤,脸上惯常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揽着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拐到医护室。
“干嘛去?不去宿舍吗?”墨瑾晏问。
“还能干嘛,拐走你跑路。”温纪然低头笑笑。又说“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走?”
墨瑾晏跟在温纪然旁边走着,闻言迟疑了两秒,随后点点头“敢。”
温纪然笑了。
“不拐走,去医护室,你看你胳膊。”
墨瑾晏回想起自己胳膊受伤了。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的事,温纪然注意到了。
校医简单清理好创面,递来一支薄荷软膏。
回程的长廊已经没什么人,晚风穿堂而过。
温纪然指尖蘸上药膏,放得极轻,一下下拂过伤口周边。清清凉凉的药意漫开,压住皮肉的刺痛。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
墨瑾晏静静地望着他,周遭的声响仿佛都远了。药膏清凉的气息、昏黄的灯光、落在皮肤上温柔的触感,一并沉进心底,成了他忘不掉的一幕。
……
天光大亮,校运会如期而至。
学校允许各班在看台就坐,墨瑾晏和温纪然来得很早,看台的人还不算多。两人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墨瑾晏正要直接往冰凉的台阶上坐,手腕忽然被温纪然轻轻拽了一把。
温纪然随手脱下他的外套,松松叠了两下,往台阶上一丢。
“台阶这么多人踩,不太干净,垫着坐。”
墨瑾晏抬眼看向他:“那你的外套不就弄脏了?”
温纪然顺势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事,反正本来就要洗。”
墨瑾晏靠着温纪然坐下。
秋日的暖阳铺遍整片操场,风温温柔柔的,卷着看台四周此起彼伏的喧闹欢呼声。四下人声鼎沸,阳光晒得人浑身发软,慵懒的困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墨瑾晏昨夜心绪纷乱,睡得浅,此刻实在抵不住倦意,微微侧身靠着冰凉的栏杆,垂着眼小憩补觉。他整个人松弛下来,眉眼温顺,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嘈杂,安安静静的,透着几分慵懒的易碎感。
神智不清的时候,看台下方忽然探上来一个脑袋,吴航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垂在外侧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触碰太过突兀,彻底打破了静谧。墨瑾晏浑身猛地一僵,应激般浑身一震,身体骤然绷紧,险些直接从台阶上弹起来。
身侧的温纪然几乎是在吴航伸手的瞬间,下意识抬手,稳稳虚护在墨瑾晏的脑后,掌心挡住栏杆,怕他慌乱之下磕到脑袋。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墨瑾晏心跳狂乱,胸腔里的悸动感迟迟压不下去,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带着慌乱的脏话:“操……你干嘛?”
吴航看着他受惊的模样,半点没觉得不妥,趴在看台边缘,笑得眉眼弯弯:“还睡呢哥们儿,这么困啊?一大早来占位置也不至于这么乏吧。”
墨瑾晏抬眼淡淡看向他。澄澈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吴航依旧兴致勃勃,中气十足地给两人打气:“我特意过来给你们加油!墨瑾晏、温纪然,今天好好跑,超常发挥!冲就完事!”
满腔热血的鼓励落下,气氛却瞬间冷了下来。
墨瑾晏神色平平,语气凉淡淡、不紧不慢地泼下一盆冷水:“我的项目在明天。”
空气瞬间凝滞。
吴航圆滑的干笑两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转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旁闲散靠着的温纪然身上。
“那没事!纪然哥肯定今天上场,你好好表现,加油啊!”
温纪然斜倚着身子,姿态松弛慵懒,冲着吴航笑笑
“真是不赶巧,我的项目也都在明天。”
这下彻底没了转机。
看台边彻底陷入死寂,热闹的风声、远处的呐喊声仿佛都隔着一层雾。
吴航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看着全程淡定摆烂的两人,最终无语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喧闹再次归于身后,温纪然收回手,侧头看向身侧还微微蹙着眉、没完全缓过来的墨瑾晏,眼底悄悄漫上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开幕式的方阵退场,广播里播报起女子一百米项目即将开赛的通知。操场各处的喧闹一浪叠着一浪,阳光铺在红色跑道上,亮得晃眼。
墨瑾晏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温纪然,声音混在周遭的人声里:“一百米好像是许荞参加,我们去看看吧。”
温纪然轻轻点头,应声站起身,顺手伸手拉了墨瑾晏一把,和他往操场后侧的检录处走。
许荞正站在人群边上,低头专心整理胸前的号码布,边角翘起来,她反复调整着别针。看见两个人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藏着惊喜:“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跑呗。”温纪然开口,“打算冲第几?”
许荞弯腰换上钉鞋,抬手随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神色稍稍收敛了些:“本来想拿第一的,但是庄锦瑟这次和我一组,有点悬。”
庄锦瑟和许荞都是校田径队的,速度不相伯仲,跑道上的对手,但私下里素来不和。两人碰面,空气里便漫开一层无形的火药味,她们都憋着一股劲,总想跑赢对方。
“没事,放平心态就好,第一第二其实没那么要紧。”温纪然柔声宽慰一句,说着侧过头,指尖轻轻戳了戳墨瑾晏的胳膊,眼尾带着戏谑,“对吧?晏神。”
操场另一侧的台阶处,阳光炽烈,人声喧嚣。
庄锦瑟站在边角热身,反复压腿、拉伸筋骨,动作利落又凌厉。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许荞,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较劲。
她和许荞是全校百米成绩最顶尖的两个人,却也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两人性格都要强执拗,从入校起就处处针锋相对,比拼成绩、比拼速度,次次赛场相遇都火药味十足,真真切切看对方不顺眼,互相抵触,谁都盼着对方输掉比赛。
班长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她紧绷的神情,笑着打趣:“怎么样?这次能不能稳拿第一?”
庄锦瑟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胜负欲:“尽量。”
“可这次许荞跟你同组比赛啊,你不紧张?”
微风拂过红色跑道,带起细碎热浪。
庄锦瑟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运动袖口,没有刻意逞强,语气坦然:“紧张。”
她的紧张,是害怕输给自己最讨厌的对手,是不甘心让许荞压过自己一头。
一方是闲谈放松的许荞,一方是满心较劲的庄锦瑟。隔着往来的人群,两人遥遥相对,无声的对峙在赛场间悄然蔓延,浓烈的敌对感扑面而来。
庄锦瑟刚做完最后一组拉伸,正调整钉鞋的鞋带,同班一个同学神色慌张地快步朝她跑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庄锦瑟,快,有人找你。”
那人不由分说,拉着她穿过攒动的人群,一路带到操场后方僻静的临时更衣室边上,丢下一句话便匆匆跑开,没多说半个字。
等庄锦瑟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方才那股蓄势待发的锐气。眼里那股冲着许荞去的、带着敌意的锋芒尽数消散,脸色沉得难看,眉头紧紧锁着,眼神涣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慢腾腾挪回等候检录的队伍边缘,再也没有看向跑道,也没有再去搜寻许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