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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的病了 解离性cp ...

  •   墨瑾晏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不解的恍惚:
      “完全空白。我记不起所有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像是人生被凭空截去了一大段,别人都有童年的回忆可以追溯,唯独他的过往,干干净净的一片虚无。
      温纪然皱起眉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医生缓缓点头,做好记录,继续细致地往下梳理:
      “那你会不会偶尔,在看到某些场景、听到某些声音的时候,莫名觉得难受、心慌、抵触?哪怕完全想不起来原因?又或者是突然想起某些不好的零星回忆?”
      “会不会有时候,明明人在这里,却像隔着一层雾在看自己、看周围,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好像自己是旁观者,脱离了身体?”
      “情绪上来的时候,会突然陷进巨大的恐惧、羞耻里,说不清来源,也很难把自己拉回来吗?”
      墨瑾晏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应声,全部都是肯定的。
      等问完这一系列解离相关的感受,医生才慢慢说出她的评估方向,语气慎重,没有恐吓:
      “结合你长期情绪压抑、很难调节情绪、对人很难信任,还有这一段完整的童年自传记忆空白,加上你偶尔出现的脱离现实、和自我抽离的体验,你的表现很符合解离性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常说的解离性CPTSD。”
      她顿了一下,留意着墨瑾晏的反应,放慢语速解释:
      “PTSD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属于精神心理类的应激相关障碍,当你经历了极度恐怖的创伤事件之后,创伤过去了,但大脑没有‘翻篇’,一直卡在恐惧里,持续出现一系列痛苦症状 。”
      “你这个和普通PTSD不一样,CPTSD大多来自幼年长期、反复、无处逃离的创伤。解离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当伤害小到你没有能力反抗、承受的时候,意识就会主动切断,把那一段记忆封存起来,形成大片的记忆空白,也就是解离性遗忘。”
      “记忆被藏起来了,不代表创伤消失了。你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恐惧、无助、自我否定的感受,会留在潜意识里。所以你会常常觉得空洞、不安,容易被莫名的情绪击中,很难建立安稳的亲密关系。”
      她又斟酌了一会。
      “你这种情况很严重,类似于把这两种病症结合在了一起。”
      温纪然呼吸一滞,拧着眉头目光落在医生身上,安静听着。
      医生继续补充:
      “要区分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健忘。创伤带来的解离遗忘,是大脑主动不把那段经历整合进你的记忆里。所以现在不可以强行逼自己回忆,硬挖很容易让解离加重、情绪崩溃。我们的咨询前期,优先稳住你的解离状态、学习情绪调节,先帮你建立安全感,等你内在足够稳定后,再看要不要慢慢触碰被封存的内容。”
      之后温纪然陪着墨瑾晏在测评室做题,有些题目问到“会不会感觉自己像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有时候觉得周围的世界不真实,像做梦”,墨瑾晏盯着题目很久,才慢慢勾选。
      拿到报告回到诊室,医生结合面谈、量表结果再确认:
      “量表结果也印证了,解离维度得分偏高。这更加支持解离性CPTSD的评估。治疗周期会很长,我们慢慢来,优先保证你不会被创伤感受淹没。”
      整场心理咨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走出诊室的时候,墨瑾晏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茫然,心里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了一个名字,来解释长久以来那种“少了一块”的空洞感。他还是不记得自己的童年,那段时光依旧空空一片。
      “以后一有空我们就到处转转吧,放松放松。”
      “行呀。”
      墨瑾晏莫名觉得有些开心,他仰起脸去看温纪然。
      秋雨过后的风很凉,墨瑾晏的鼻尖被冻的有些红,衬得眼睛越发明亮。
      “饿吗?十二点了,吃午饭去。”
      温纪然戳了戳墨瑾晏。
      在小吃街走了没一会,墨瑾晏实在忍不住的顿住。
      他垂着眸,认认真真盯着自己怀里的东西,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刚才温纪然随手给他买的红糖酥脆大饼。
      饼烤得金黄焦香,蓬松饱满,尺寸实打实比他那张白净小巧的脸还要大上一圈,沉甸甸地被他捧在怀里。他两只手小心翼翼环着饼边,睫毛轻轻垂落,眼神愣愣的,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直白的茫然与无措。
      温纪然走在身侧,余光将他这副呆呆怔怔、独自沉思的模样尽收眼底,没忍住低低哑然失笑。胸腔震出浅浅的笑意,眉眼弯起松弛又促狭的弧度,平日里鲜活跳脱的戏谑感尽数回来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微微侧身凑近墨瑾晏,凉风拂起两人的额发,距离近得裹挟着淡淡的暖意。
      “怎么了,晏神?”温纪然压低声音逗他,语气散漫又轻佻,“不吃你的午饭吗?”
      墨瑾晏闻声抬眼,眼底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懵懂,夹杂着淡淡的无语。
      温纪然看着他,笑着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酥脆的饼边
      “这么大一张,我们小瑾晏肯定吃不完。没事,吃不了就掰我一半。”
      墨瑾晏抱着大饼的手指轻轻收紧,耳尖悄悄染上浅红。
      两个人打车回到家,到家的时候,手里的饼还留着余温。
      两个人边看着电视边啃饼。
      电视播放着国漫。
      两人并肩挨着沙发坐下,距离贴得很近,胳膊若有若无相抵,带着温热的体温。
      墨瑾晏啃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大饼。
      他看得格外认真,目光直直落在屏幕上,半点分心的意思都没有。
      小口小口慢悠悠嚼着饼,白皙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圆圆的,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一鼓一塌,软乎乎的,像只安分进食的小兽。
      整整齐齐浅浅的齿痕,规整地印在金黄酥脆的饼面上,可爱又乖巧。
      他吃得很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唇瓣微微抿动,咽下食物时脖颈会带出一小截干净细腻的线条,安静又温顺。
      全程乖乖盯着电视,眼里只有屏幕里的光影,全然没察觉身侧人的视线。
      温纪然压根没怎么看电视。
      他懒懒靠着沙发背,姿态松弛随意,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则全程用余光、甚至明目张胆地侧眸,悄悄描摹身侧人的模样。
      视线一寸寸落在墨瑾晏白皙好看的脸、轻动的唇角,还有那片带着细碎齿痕的饼面上。
      看着他认认真真嚼、慢慢吞咽,睫毛安静垂落,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局促、惶恐与脆弱,只剩纯粹又乖巧的松弛。
      温纪然心头一点点软下去,软得发绵。
      他素来爱开玩笑、见过万般热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人。
      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吃一块饼,却可爱得让他心底发痒,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温纪然默默看着,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藏在眼底无人察觉。
      他在心里悄悄感慨——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受过那么多苦,熬过那么多无人支撑的难熬时刻,明明心底藏着那么多压抑与委屈,却依旧温顺、干净,连吃东西的样子都乖巧得让人心疼又心软。
      客厅暖灯融融,电视的喧闹隔着一层温柔的雾气,周遭所有光影、声响,都成了墨瑾晏的背景。
      温纪然就这么静静陪着、静静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今晚没有发病的混沌,没有压抑的落泪,没有心慌的空茫。
      只有他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边。
      如果可以,他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墨瑾晏能摆脱回忆的潮汐,从此拥有健康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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