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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万般委屈皆有归处 怎么会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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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瑾晏刚从那片混沌麻木里抽离出来,整个人还飘着,浑身脱力,心底堵着一团说不出的委屈。他乖乖靠着,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落在温纪然的小臂上。
温纪然一怔,低下头。
昏暗里,墨瑾晏的眼睛睁着,漆黑的瞳仁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空茫,没有皱眉,没有抽泣,连嘴唇都稳稳抿着。眼泪却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一颗接一颗,无声地坠下。
积压的委屈顺着缝隙悄悄渗出来。
温纪然抬指,指腹很轻地擦过他湿润的脸颊,动作慢得怕碰碎他。
“没事了,都过去了。”
话音落的时候,墨瑾晏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还是没有哭出声,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脸往温纪然肩上埋得更深一点。指尖轻轻勾住温纪然的衣摆,攥得很轻,指节泛着一点白。呼吸浅浅的,偶尔有一下极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发颤
那些方才困住他的惶惑和空洞还残留在骨头里,他只能靠着身边这个人,慢慢把涣散的心神收拢回来。
温纪然就保持着姿势不动,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背,缓慢、规律地拍着,一下一下,没有再多说话。
墨瑾晏靠了很久,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眼底那层空茫慢慢褪去,只剩下软软的委屈。
后来困意涌上来,他靠着靠着,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眉心依旧浅浅蹙着,带着一点散不去的疲惫。
温纪然小心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薄被,曲腿在床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晨光漫进房间的时候,墨瑾晏才醒。
头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发紧,浑身酸软,像是透支了全部力气。昨夜那段混沌的记忆还模模糊糊卡在脑子里,回想起来心口发闷。
温纪然坐在他书桌前,听见细微动静,回头看见墨瑾晏已经坐了起来,掐着眉心。
“头疼吗?咱们去医院看看吧,你昨天状态不太对。”
墨瑾晏思考了一会。
“不麻烦吧?”
“当然不麻烦,身体更重要一些。”
“好。”
吃早餐的时候,墨瑾晏想起昨夜自己无意识落泪、全然依赖着温纪然的模样,耳根悄悄泛了点浅淡的红。
全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只是低头认真吃着东西,不敢看温纪然。试图掩盖心底残留的那点委屈与不好意思。
温纪然全程没有提昨晚的事,半句都没有戳破他的脆弱。
他太懂墨瑾晏的性子,体面又温柔,最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失控、软弱的一面。此刻越是小心翼翼、安静拘谨,越说明昨夜的情绪积压有多沉重。
温纪然只是安静地看着墨瑾晏咬着吸管,小口喝着豆浆。见他吃得太少,也不催促,只是软声叮嘱:“再多吃两口,你看你瘦的。”
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日常,没有一丝昨晚的沉重感。
墨瑾晏听话地喝完豆浆。
吃完早餐,墨瑾晏熟练地收拾好桌面。
温纪然拿过挂在玄关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墨瑾晏肩上。
清晨的风还有些凉,他顺手替他拉好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脖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还是畏寒。
“走吧。”温纪然拿起手机和钥匙,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着墨瑾晏偏慢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楼,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的阴郁。
街道上清冷清闲,晨间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初夏清新的草木气息。
墨瑾晏走得很轻,步子有些虚软,每走几步就会下意识轻轻晃一下脑袋,试图压下太阳穴持续的闷沉感。发病过后的后遗症依旧明显,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眼前偶尔会掠过一瞬淡淡的虚影。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在很久之前就频繁的头晕失神、情绪莫名坍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状态。
昨夜无意识落泪的委屈、深陷虚无的恐慌还历历在目。
他很久前就意识到这不可能是正常的身体状况。
他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只是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不想再任由自己这样反复内耗、反复被困住。
所以对于去医院这件事,他没有抗拒,没有抵触,心底甚至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或许检查一下、调理一下,真的能不那么难受。
温纪然一直悄悄侧头留意着他的状态,将他所有细微的不适尽收眼底。
见他脚步发飘,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隔着一点距离稳稳护着他。
他再三弱化看病的严肃感,只当成普通的身体调理,小心翼翼护着墨瑾晏的心态。
“不用太担心。”
墨瑾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淡淡的,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委屈软糯。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纪然,少年眉眼明朗温柔,平日里爱开玩笑的散漫气质尽数收敛,只剩妥帖又细致的周全。
从昨夜的安抚陪伴,到今早的温柔迁就,所有的脆弱时刻,都是这个人稳稳接住了他。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心底酸酸软软的情绪再次漫上来,却不再是委屈难过,而是满溢的安稳。
走到路边等车时,晨风掠过发梢,墨瑾晏微微垂着眼,轻轻靠了下温纪然的胳膊。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细碎温柔,一路安稳,朝着医院的方向缓缓前行。
两人坐在门诊外的休息椅上,周围人声浅浅,却让墨瑾晏微微局促。
温纪然察觉到他的紧绷,侧身挡住周遭来往的人流,低声揉了揉他的手腕。
“不用紧张,只是普通的心理辅导,医生很温和,只需要如实说就好。”
墨瑾晏垂着眼,嗓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嗯。”
没过多久,诊室的叫号声响起。
心理诊室干净、安静、隔音极好,暖白色的灯光消解了医院的冰冷。屋内只有一张咨询沙发、一张办公桌、两把座椅,氛围松弛又私密。
中年女医生温和儒雅,语气轻柔没有半分压迫感,示意两人坐下。
墨瑾晏坐在柔软的咨询沙发上,温纪然则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全程陪伴,给予他十足的安全感。
医生目光温和,语速缓慢,循序渐进地提问,没有突兀的追问。
“我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不用有压力,如实回答就可以。”
“最近这段时间,你的情绪状态怎么样?会不会经常低落、烦躁,或者莫名觉得疲惫、提不起劲?”
“有没有出现失眠、多梦、早醒的情况?食欲有没有明显变好或者变差?”
……
墨瑾晏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逐一轻声回应,大多是肯定的答案。长久的内耗和情绪压抑,早已困住了他。
接着医生询问行为与心理状态:
“近期有没有出现情绪失控、莫名想哭、自我否定的情况?”
……
墨瑾晏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应道:“会。一直都是。”
温纪然坐在一旁,安静聆听,没有打断,只是在他声音发颤时,悄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基础症状询问完毕后,医生看向墨瑾晏,切入了童年记忆专项询问,也是本次咨询的重点:
“我了解到你长期情绪压抑、缺乏安全感,很多心理内耗,大多和早年经历相关。我想认真问你一个问题,你努力回忆一下——你还能记得起来小时候的事情吗?”
诊室瞬间安静下来。
暖光落在墨瑾晏苍白的侧脸上,他垂着长长的眼睫,僵持了很久。
他努力放空思绪,拼命去回想童年的画面,脑海里却是一片白茫茫的空白,没有片段、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会记不住?
以前不曾留意,现在忽然发觉,自己竟然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任何事情了。是一件不正常到诡异的一件事。
医生见墨瑾晏没说话,继续温和地追问。
“或者是只记得零星碎片,还是几乎完全空白?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身边的人、发生过的开心或者难过的事,能想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