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初悸 心头漫开的 ...
-
一夜心绪辗转,天光悄悄破开沉沉夜色。
凌晨五点半的学校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整片校园安静的没有半点喧嚣,楼道空旷清冷,只有秋风轻轻穿廊而过。
温纪然提前赶到宿舍,钥匙轻轻旋转,开门。
宿舍里窗帘半掩,漏进细碎柔和的晨光,光线朦胧温柔。
墨瑾晏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整个人蜷在被褥之中,大半张脸都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安安静静的,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可温纪然知道,墨瑾晏是有戾气的。
温纪然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少年的床边。
他微微俯身,垂眸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少年肌肤冷白细腻,枕间只露出一小截干净的侧脸,线条柔和干净。温纪然这才发现,墨瑾晏原来是有耳钉的。
耳上缀着两个小小的银钉,在朦胧晨光里折射出一点极淡的微光,清冷又精致。
平日里清隽温柔、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戾气的少年,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褪去了所有拘谨,只剩全然的松弛与安稳。
温纪然静静凝望着,眼底心绪纷乱翻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再次漫上来。看着看着,他莫名觉得耳尖发烫,连脸颊都悄悄泛起薄热,心跳也悄然乱了节拍。
他迟疑几秒,指尖极轻地落在少年额前,小心翼翼拨开几缕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安稳的睡梦。
发丝从指尖滑落,软而轻。
温纪然收回手,直起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步走回自己的书桌前落座,打算安下心刷题。
笔尖落在纸面,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少年熟睡的模样。
耳廓的小耳钉、柔软的碎发、埋在枕头里安静乖巧的侧脸,一幕幕画面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周遭明明静谧无声,最适合静心学习,可他的心却彻底静不下来。
满脑子,都是墨瑾晏。
“操……我是不是有病?”
宿舍静悄悄的,温纪然对着书桌坐了许久,心绪始终纷乱飘忽,根本沉不下心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刺耳的闹钟声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规律又吵闹,直直钻进被窝里。
床上蜷着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墨瑾晏睡得正沉,骤然被吵醒,浑身都透着没睡醒的慵懒与烦躁。他没有立刻睁眼,睫毛颤了好几下,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蹭了蹭被褥。
少年难得褪去了平日的温顺得体,染上浅浅的起床气。
他半眯着朦胧的眼,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没一点力气。被反复不休的闹钟吵得不耐,他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胡乱在床头摸索了两下。
轻轻又赌气地拍了一下闹钟机身,力道轻得像没力气,但还是带着满满的怨念,小声咕哝了一句,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不清:
“别响了……”
温纪然眼里的墨瑾晏嗓音轻轻软软,一点都不凶,反倒可爱得要命。
拍完之后,他利落按掉吵闹的铃声,依旧不肯起身,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脑袋蹭着枕头,又蔫蔫地闷了两秒。
发丝乱糟糟贴在额前,耳后的小耳钉若隐若现,白皙的脸颊被捂出一些浅浅的粉,慵懒又软糯。浑身都带着刚睡醒、软绵绵的慵懒气。
书桌前的温纪然全程余光尽收眼底,看着少年这副少见的、奶凶可爱的模样,心底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揉得柔软一片,嘴角不自觉悄悄弯起。
“起来啦?”温纪然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还没完全回神的人。
墨瑾晏正垂着眼揉眉心,冷不丁听见声响,肩膀猛地一震,被吓了一跳。
他抬眼望过去,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随手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把被子简单叠好,拿上水杯,跟着温纪然一起走出宿舍。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扫过来,墨瑾晏下意识微微缩了下肩,困意还缠在身上,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是温纪然偶尔搭一两句闲话,他简单应声。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早到的学生,人声淡淡的。
两人排队买了早餐,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墨瑾晏吃得安静,小口喝着豆浆,偶尔抬眼,刚好撞上温纪然望过来的目光,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吃完收拾好餐盘,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晨光穿过道旁的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早自习的读书声正盛,班主任踩着晨光走进室,手里捏着一张报名表,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
“安静一下。跟大家说个事。两周之后秋季运动会,项目表放讲台这儿,自愿报名,想参加的课间自己过来填,不用有压力。”
底下立刻浮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班主任等大家议论了一小会儿,抬手示意
“好了,先自习,报名不急。”说完便转身离开。
早读结束,上课铃响。
他俩窝在教室最后一排,远离讲台。两个人都没听课,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咬耳朵。
他们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碰在一起,小声一来一回地拌嘴,懒懒散散,就是上课偷偷闲聊的模样。
温纪然转笔玩得腻了,随手把笔往桌上一放,手肘往桌上一搭,脑袋微微偏过来,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墨瑾晏小声说话。
墨瑾晏还在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没留意,自顾自讲着,等话说完,才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就是这一瞬间。
温纪然没有笑,没有打趣,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戏谑逗他。
他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得很沉,直直落在墨瑾晏眼睛里,距离近到逃不开。
后排本来就安静,前面只有老师平缓的讲课声,隔着一段距离,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仿佛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他们这一小块地方。
玩笑的氛围一下子收住了。
刚刚还轻松嬉闹的交头接耳,在这一眼里,骤然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温纪然就那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说话。
墨瑾晏到了嘴边剩下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他能清晰看见温纪然眼睫的轮廓,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不是看热闹,不是开玩笑,是很认真的、专注的注视。
之前所有的打闹、调侃,都带着一层玩闹的外壳,墨瑾晏一直分得清清楚楚,只当是温纪然天性爱逗人。
可这一刻不一样。
没有玩笑做掩护,没有嬉闹当借口。
就是这样平静、长久、不加掩饰的注视,轻飘飘落过来,撞得他心里一空。
空气忽然变得黏糊糊的,有点发烫。
周遭的讲课声、书页响动,全都远了,听不真切。
墨瑾晏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他忽然意识到,温纪然是在好好看他。
不是看一个可以打趣的同桌,不是随口撩一下,是认认真真地,在看他这个人。
那点悸动不是突如其来的冲击,是慢慢渗出来的。
像温水漫上来,悄无声息,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淹住心口。
他慌忙轻轻错开视线,假装看向摊开的课本,耳尖一点点浸上浅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纪然过了几秒,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怎么不说话了?”
墨瑾晏没应声,盯着书页上根本看不进去的文字。
他心里清楚,就在刚刚对视的那几秒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刹那之间,心绪翻涌。心头漫开的慌乱,是心动了吗?
墨瑾晏望着书页字迹,心头恍然。
原来那阵无处安放的慌乱与温热,是他藏不住的、初次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