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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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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时的方向?
裴月见心底一颤,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四下阒寂无声,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吞没殆尽般,只听得见耳朵里不受控制响起的嗡鸣。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回视线:“我们这一路上确实不曾遇见任何妖兽。”她问道,“它当真往我们来处去了?”
“在下都伤成那样了,难道还有说谎的必要?”阮清修不满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月见意识到他会错了意,便解释,“我只是在想,当时你伤得那么重,会不会因此看错了方向。”
阮清修想也没想,立刻否认:“不可能。在下绝对不会看错的。”
“……”裴月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昏暗的洞窟里安静了下来。
偏偏这时,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宿主,小心头顶。】
完全没做心理准备的裴月见被吓了个正着。
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抬头往上看去。
不偏不倚正对上了一双藏匿在三丈高的石窟顶上的猩红眼睛。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反应迅速地一左一右拉起阮清修和云以蘅往后退:“在上面。”
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们的头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只妖兽。
云以蘅还在状况之外,被裴月见拉着连退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要往上看。
那只妖兽像是故意逗弄他们般,他们后退几步,它也跟着前进几步,猩红的双眼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月见双眼紧盯着它,不敢有任何松懈。
直到脚底再次踩上那滩血,妖兽才停止了前进。
然而不知为何,阮清修也同时愣站在了原地,怎么也拉不动。
“清修道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裴月见又试着拉他的胳膊,却像是磐石般,纹丝不动。
“月儿姑娘,看那里。”云以蘅操控着狐火往阮清修身边靠近。
被他这一照亮,裴月见才注意到,在阮清修的脖颈处,缠绕着一根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红丝,向上延伸进黑暗的壁顶。
“他这是……”裴月见眉尖轻锁,神色也沉了几分。
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间不断膨胀。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般,就听见“咔嚓”一声,阮清修的脖颈以夸张的角度折断,整个脑袋耷拉下来。
耳朵、眼睛、鼻孔、嘴角皆是缓缓渗出了血。
阮清修瞪着眼睛,嘴巴张着,翕动良久,才艰难地发出两个气音:“……快……逃……”
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裴月见拉上云以蘅就是转身往后跑。
就听得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紧跟着,石窟顶上掠起一阵黑影,没有任何动静声响,从后方到头顶,最终停在了他们身前不远。
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只近两丈高的蛛妖,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鼻子、嘴巴、耳朵的位置皆是金色瞳孔的副眼,同那对猩红的主眼一起凝视着两人。
再往下是通体漆黑的蜘蛛身体,口器若影若现地藏于人脸之下,两侧各有八条人手形状的腿,密密麻麻,大小不一。
“这是……什么怪物?”云以蘅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诡异的生物,不免头皮一阵发麻。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妖兽。”裴月见一边努力保持着冷静,一边又绷紧神经警惕着蛛妖的动作。
她记得阮清修说过,这妖兽见人就攻击。
一筹莫展之际,裴月见听见脑海中那道声音响起:【信息调取完毕。宿主,您眼前的这只魔化变异的蛛妖,以人类的血肉为食物,修为虽然不是很高,但一般修士的灵力法术对它无效,只有物理伤害和妖族的妖术才能伤到它。您在这个世界的本体也是妖,好好运用您的妖力,应该有办法打赢。】
说是只有云以蘅的妖力能够打败它……但又该怎么才能打败它?
也不知是不是这道声音这两日总响起得太过及时,裴月见一时竟还对它产生了一些依赖。
即使她心里很清楚,那是对云以蘅说的话。
裴月见用余光瞥了一眼云以蘅。
她忽而觉得,她是不是应该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他。
可“我的脑袋里其实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你说话”这种荒谬言论,怎么出口都很奇怪。
“月儿姑娘!小心!”
裴月见出神了一瞬,就听得云以蘅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响起。
随后,她感受到胳膊上有一道力,将她往边上一拽。
紧接着“轰”的一声,碎石与尘土在她眼前炸开。
巨大的冲劲将裴月见往石壁上撞,冰冷与坚硬的触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只听得头顶落下一声极轻的闷哼,她被护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裴月见耳根微微发热,站稳后离开他怀中:“撞疼了吗?”
云以蘅轻摇了下头:“我没事。”
随即,他又将视线放回到了面前那只巨大的蛛妖。
几乎只是眨眼间,蛛妖便从口器中吐出一缕几乎看不清的红丝,破风声凌空响起,那红丝速度极快地正冲裴月见门面而来。
裴月见躲不及,下意识捏起法决来挡,红丝果不其然径直穿透了她用灵力筑起的防御。
“叮”地一声,一团幽蓝的狐火在她眼前闪过。
红丝被改变了方向,擦着她的脸颊,刺入了她身旁的石壁。
石屑迸溅,簌簌落了一地。
云以蘅紧跟着又操控狐火企图攻击它,却被它灵活躲过。
裴月见抬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疼的脸颊,鲜血染了她一手。
但显然,此刻的她已然顾不上。
蛛妖爬上了洞窟顶,匿进黑暗之中。
下一刻,红丝划破黑暗,再次向裴月见刺来。
她想往边上躲,红丝却从末端分裂出几条更细的蛛丝,四面八方地将她包围。
云以蘅好像也意识到了这只蛛妖只会攻击裴月见,他将裴月见拉到身边,催动狐火迎面挡下蛛丝的攻击。
“轰!”蛛丝又一次被撞歪方向,刺入石壁。
借着云以蘅的掩护,裴月见手脚飞快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朝黑暗的壁顶扔去。
“噗叽。”
碎石似乎正打中了蛛妖的副眼,深紫色散发着恶臭味的浓稠血液,一滴两滴,落在了满是石尘的地上。
碎石可以伤害它。
此刻,她算是彻底确认下来,蛛妖的移动速度虽快,但在释放红丝时,躲避反应明显会变得迟钝。
也就是意味着,想要反杀它,只能趁着它在对她发动攻击的时候。
裴月见一边提防着蛛妖的下次攻击,一边小声对云以蘅说道:“阿蘅,在它攻击我的时候,你直接对准它的本体用我师父教你的攻击型法术。我的灵力对它无效,只有你用妖力才能杀死它。”
“不行!”云以蘅未作半分犹疑,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独断,又缓下声音补上了一句,“这样你会受伤的。”
“只是一味防守,最先耗尽的肯定是我们的体力。”裴月见眼神认真地看向他,“相信我一次好吗?我有办法保护好自己。”
云以蘅动了动唇,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深知自己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她的判断,可又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她这般以身犯险会不会有危险。
但很快,他又唾弃于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自大的想法。
他垂落下眼眸,终是只说出一句:“只要你需要,我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好。”裴月见朝他淡淡一笑。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却是僵住了。
只是在他们说话之间,那只蛛妖再一次无声无息地从壁顶上消失不见。
裴月见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狐火幽蓝的光只将视野可及之处照得昏暗。
大片大片的黑暗之中,不知它藏躲在哪个角落伺机窥探。
咔嚓,咔嚓……
突然在这时,两人正前方的黑暗之中,传出一阵很轻微的声响。
像是布料撕碎,又像是在啃食。
寂静之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空旷的回音。
裴月见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分明是阮清修所在的地方。
“它在清修道友那里!”裴月见迈开腿就往黑暗中跑。
云以蘅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想要拦住她,让自己去打头阵,却没有拦上,只能追在她的身后:“月儿姑娘!”
没太久,裴月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站在了那积在石地之间的那滩血液中。
她滞住了。
云以蘅走到她身边,也是同样一阵悚然。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寒意顺着背脊遍布全身。
前方不远处,鲜血顺着石地的纹路缝隙,汩汩汇入脚下的血滩。
像是注意到他们的靠近,那双猩红的眸子缓缓从黑暗中抬起,隐约还能看到它的口器中还叼着一个人形轮廓。
被啃食掉了大半个身子,手脚随着它的动作无力地摇晃着。
一片带着血迹的浅绿布料混着内脏碎片,漂落在裴月见脚前。
那是阮清修身上的道袍。
“咔嚓、咔嚓”的啃食声还在继续。
被啃食的,仿佛不止有阮清修,还有她。
大脑震颤不断。
在此之前,哪怕是阮清修被折断脖子之时,她都一直坚信,只要阮清修能保住一口气,她便一定能救活他。
可在这一刻,她却亲眼看着阮清修死在了她的面前。
被一只本该不可能出现在医修试炼中的凶残妖兽,袭杀、吞噬。
她很清楚,这不是幻象,也不可能是幻象。
是发生在她眼前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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