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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卯时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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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才过,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绵延之间,几乎望不见峰尖。
暗沼秘境位于天月峰后山崖底,裴月见和云以蘅到时,空地上已经立满了不少人。
那是些来自不同宗门派系的修士,不同颜色的衣袂随着山风轻微摇晃。或是攀谈,或是简单过招。
崖石对面,便是暗沼秘境的入口。
被散发着幽绿淡光的浓雾笼罩,透过其中,隐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影轮廓。
浓雾之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着天蓝道袍的天月峰弟子。
裴月见不太想待在太惹眼的地方,便带着云以蘅来到了靠近崖壁的一处角落。
这里离得秘境最远,聚集在此的修士便显得不是太多。
“离秘境开放莫约还有一个时辰,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她找了块阴凉地坐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云以蘅也一起来坐。
“好。”云以蘅应了声,来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裴月见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了一本医书,翻阅起来。
只是还没翻过两页,就听得前方不远响起一道清朗、带着些许轻佻的声音:“许久不见,月儿姑娘。”
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裴月见抬起视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云以蘅也跟着她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崖壁阴影之外,一个身穿浅绿道袍的年轻男人正摇着一把折扇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来风度翩翩。
裴月见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这人的名字:“清风道友。”
阮清修表情僵了一瞬,有些无语地纠正:“……在下叫清修。”
裴月见默了默,向他道歉:“抱歉,是我记混了。”
“罢了,无妨,现在记住也不迟。”阮清修摆摆手中的折扇,随后目光落在裴月见身边人的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裴月见,打趣般道,“难得见你不是单独行动,这位公子是……你的情郎?”
“休要对阿蘅如此无礼。”裴月见听着他似轻看般的玩笑话,只觉得有些不适。
她微蹙起眉,严肃又不容置喙地对阮清修道,“阿蘅是我的药侍,是来和我一起参加试炼的。”
见裴月见隐约有生气的迹象,阮清修识趣地做了收敛:“是在下唐突了。”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先传来了一个声音,在喊阮清修:“清修师兄!”
阮清修回头看了一眼,后又转回视线,重新露出一个妥帖的微笑,朝裴月见道:“回见了,月儿姑娘。”
旋即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混入那些和他穿着同色系道袍的修士,云以蘅才开口问道:“他是你的熟人吗?”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裴月见对阮清修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每次见面也都是他主动找来,甚至直到方才,她才记住他的名字。她道,“他是药王谷的大弟子,全名叫阮清修,上回试炼,他的排名在我之后。”
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云以蘅,“他大概是因为我压了他的风头而对我记恨在心,所以才会说些失礼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云以蘅意识到她说的大概是阮清修的那句“你的情郎”,他轻眨了一下眼睛,错开了点视线:“我没有在意。”
好在,裴月见并未觉得他有什么异样。
似确认般,她歪着脑袋靠近了他点,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当真?”
“嗯。”云以蘅抿了抿唇,脖颈微微有些发烫。
“那就好。”裴月见放松下神色,重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继续翻开起医书。
直到这一刻,云以蘅才敢看向裴月见。
少女正目光专注地在看放在腿上的医书,一缕发丝垂落耳侧,她轻轻抬手,将其撩过耳后,露出柔和流畅的侧脸线条,清秀的眉眼间落着几分疏淡。
有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闪过了“如果那句话是真的,好像也挺好”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配不上这般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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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攀高,原本还是浅淡的日光变得浓烈,将崖底的空地照得灼亮。
“掌门到!”忽而,从崖顶响起一声划破长空的高喊。
瞬息间,崖底陷入了肃静,所有修士皆是望向了立于崖顶之人。
裴月见也站起身,走出崖壁的阴影,抬头往上看去。
一身玄色长袍于山风中拂动,日光铺洒,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沉肃。
“诸位道友今日能够相聚在此,是我们天月峰的荣誉。医道试炼,不讲究杀伐屠戮、血刃相向,只验医者仁心和悬壶之术……”
就在这时,裴月见冷不丁地又听见脑海中那道声音与天月峰掌门的声音重叠响起:【宿主,这个人就是您要复仇的对象之一,天月峰掌门戚长生。不过以您现在的本事,接近他还很困难,先试着借裴月见之手,在暗沼秘境之中看看有没有机会引起他的注意。】
虽然早在还不知这道声音在同谁说话时,她就已经听到过这个名字,决定参与这趟试炼,有一小部分原因,也是对这个名字感到好奇。
但在同云以蘅这段日子的相处里,她却始终没有找到云以蘅和天月峰掌门之间的联系,甚至还觉得,要说真正该复仇的,也该是差点置他于死地的云府之人,怎会是天月峰的掌门。
事实上,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对任何人有怨恨,哪怕是差点死一遭。
这不该是用“记不太得以前的事”可以解释的。
裴月见转头看向身旁人。
同周围的修士那般,云以蘅正听戚长生说着试炼内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完全是在看陌生人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什么复仇任务吗?
又或者是,这道声音,为何如此执着于要他去复仇?
正想得出神,裴月见就听得崖顶上的戚长生说了句:“巳时已到,秘境开启。”
随即,周身的人群中翻起一阵骚动,相继朝秘境入口聚去。
立于两侧的天月峰弟子念起法诀。
浓雾散去,露出一道幽绿色的光门。
站得靠近的修士率先踏入,身影在触及光门时,如被吸入般,瞬息消失不见。
裴月见跟在靠后些的位置,等到轮近,她转过身朝云以蘅伸出手:“拉着我罢。”她道,“秘境的落点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一个位置,一起进入不容易被送到分散的地方。”
云以蘅盯着她的掌心看了片刻,又看向她平淡的神色,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终是下定决心,拉住了她的手。
裴月见却是身形一颤,怔了瞬。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她不住冒起了热意,微微撇过头,小声道:“我……是想让你拉我的衣袖来的。”
但也没主动甩开他。
云以蘅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心底迅速爬起一阵赧意,他慌忙松开了手,抿着唇,不敢再看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月见轻摇了一下头:“是我没说清楚在先。”
看着他垂在身侧有些不知所措的手,裴月见想了想,还是伸过手拉起他的手腕,带着他往秘境光门里走。
踏入秘境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被一阵晕眩翻覆,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恍惚陷入死寂一般。
片刻,视野恢复了清晰。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陌生的古林。
周围皆是参天的古木,虬曲的藤蔓顺着枝干盘延向上,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光。
林间薄雾缠绕,没有风,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云以蘅四下环顾了一圈,只觉得这秘境,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按道理来说,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试题就该出现了。”几乎是进来的同时,裴月见就察觉到这处秘境有些不太对劲。
除了这片古林,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草的气息,也没有属于试题的灵力波动。
就像是来到了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她不敢妄下断论,只道,“先往前走走吧。”
说罢,她迈步往前。
只是这一步,她迈得有些吃力。
她回过头,直到这会儿,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还拉着云以蘅的手腕。
热气逐渐浮上耳根。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迅速松开了云以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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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地积了厚厚一层枯叶,踩在脚下簌簌作响,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色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们依然是在同方才一般的古林,雾气笼罩着前路,像是原地打转,几乎要让人迷失方向。
还白白浪费了体力。
“稍作歇息会儿吧。”裴月见找了处突起的树根,坐了下来,“这样继续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秘境里经常会出现这种鬼打墙的情况吗?”云以蘅站在离着她不远,打量着周围近乎完全相似的景色,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裴月见倒是表现得很平静,“不过我倒是有听师父说起,偶尔会有同时存在好几个幻境的秘境。如果设下传送阵的人修为不够,就有可能会出现进入到其他幻境的情况。我们现在大概也是进到了其他幻境。”
边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圆盘,往里注入了一点灵力,圆盘中的指针转了起来,却迟迟没能停下。
“这是什么?”云以蘅被她手中像是指南针般的小圆盘吸引了注意。
“探灵器,一种可以捕捉到人体内流动的微弱灵力的灵器。”裴月见说道,“方圆百里内,如果有人在,它就会指出方向。”
她低头看着转个不停的指针,“不过现在来看,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
正想将它收回,那小圆盘上的指针忽地停住。
针尖释放出一丝细微的灵线,延伸进了正前方的林雾之中。
裴月见眼眸中一闪而过诧异。
她抬眸,看向了灵线指引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人也被传进这个幻境了。”
云以蘅瞧不见灵线,只能顺着裴月见的视线看去。
雾气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黢黑树影,仿佛同样凝视着他们。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裴月见拍着身上的尘土从树根上站起身,率先跟着探灵器的指引,朝林雾深处走去,“多个人兴许还能快些离开。”
眼见着裴月见的背影快被雾气吞没,云以蘅快步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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