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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灵仙谷 ...

  •   灵仙谷内,除了裴月见和裴卿望住的主院,还有几座错落的小院。

      那里是曾经的弟子房,自从灵仙谷只剩她和裴卿望后,便一直空置着。

      裴月见收整出了其中一间离得主院最近的卧房,让云以蘅住下。

      许是妖力还不稳定的缘故,才到太阳落山之际,云以蘅便维系不住人形,又变回了白狐的模样。

      雪白毛绒的一团从道袍里钻出,透粉的狐耳随着他的动作轻抖了一下。

      他似乎还有些茫然,抬起前爪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坐在石桌前、上一瞬还在教他识药草的裴月见。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变成狐狸形态。

      视线变得很矮,不太习惯。

      裴月见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盯着他的黑眸却是亮亮的。

      她想伸手摸摸他柔软蓬松的狐毛,可一想到他是狐妖以及那样貌姣好的男子模样,又只能忍下心痒。

      正巧这时,主院的炼丹房里传来裴卿望的一声呼唤:“月儿,来帮为师掌一下丹炉。”

      “来了。”裴月见应过声。

      随后,她边轻说了句:“冒犯了。”

      边小心翼翼地将白狐形态的云以蘅抱起,往他的卧房走,“师父喊我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今夜就早些歇息吧。”

      裴月见将他放在软榻上,有些意犹未尽掌心柔软的触感,但还是收回了手,又叮嘱了句,“我在院子里设了结界,夜里山上有很多灵草释放的瘴气,对没有灵力护身的身体有害,还请不要随意离开院子。”

      白狐状态云以蘅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看着她关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他趴在软榻角落,蜷起了身子。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
      入夜后,天气转凉,带着细微潮气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

      裴月见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石阶,快步朝亮起烛光的炼丹房走去。

      “去哪了?怎么过了那么久才来。”推门走入,裴卿望正背对她而坐,面前的炉鼎散着淡蓝色的光。

      “徒儿在弟子房里。”裴月见撩开衣摆,盘腿在裴卿望身侧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没有多提什么。

      她掐起法诀,淡绿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溢出,覆在炉鼎外壁。

      “为师不是让你今日之内将他送回云府。”裴卿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已不再似午时那般激烈,“为何还要留下他?”

      “徒儿想让他做徒儿的药侍,过几日和徒儿一起去参加试炼。”裴月见专注着眼前的炉鼎,声音平淡。

      “以你的本事,这点程度的试炼,一个人就能完成吧?”

      “和师父比起来,徒儿还差得远。”裴月见道,“多带一人总要好过孤军奋战。”

      裴卿望默了片刻,问:“为何非他不可?”

      “他……”裴月见停顿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是发现自己脑海中有道声音在对那个男人说话,她想试试如果顺着那道声音去做,会发生什么吧?

      如此荒谬之事,怎么看都像是她得了癔症。

      裴卿望怎么可能会相信。

      但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出其它更有说服力的缘由。

      想了又想,终究只说了一句,“他不好再回云府。”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裴卿望看了她一眼,带着探究的意味,“动了感情?”

      “是师父教的徒儿要仁心济世,他身上的伤既是云府中人而为,又岂能再让他身陷囹圄。”裴月见抬眸对上裴卿望的目光,将问题反抛给他,“倒是师父为何厌恶他?”

      裴卿望转回了视线,似是在思忖,良久才轻叹一口气,道:“为师并非是厌恶他,只是百年前曾与他母亲有过一段交恶,所以在见到他那张与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时,才会失了理智。”

      他没有说得太过详细。

      裴月见也识趣,未有进一步过问的打算,只道:“所以您在我带他回来时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对吗?”

      裴卿望“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那时候看你喜欢得紧,为师不想扫了你的兴,就没告诉你。”

      然而这一提,又让裴月见想起白日里白狐化作人时的画面。

      耳根隐约冒起热气。

      她垂下眸,似有些埋怨般,道:“就因为您没告诉徒儿,徒儿今天看见他变成人时才会吓了一跳。”

      “为师这不是有暗示过你,不要对他投入太多感情吗。”裴卿望讪然地摸了摸鼻子,“不过他是凡人与狐妖诞下的半妖,妖力本就要更不稳定些,眼下又被剖了妖丹,震碎了五脉,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为师还以为他至少在百年间都没办法重新化形。”

      他本还想着,等过些日子裴月见去参与试炼时,下山寻只普通的白狐换给她,没想到先让云以蘅化形成了人。

      裴月见并不知他的想法,也没有让他为难,抬起黑而亮的眸子望着他:“那是不是说明徒儿的医术又有长进?”

      裴卿望顺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毫不吝啬夸奖:“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只是在裴月见视野触不及的地方,他沉下了脸色。
      -
      住在灵仙谷这几日,云以蘅的妖力逐渐稳定了下来。

      化作人形时,已经能自如地收起耳朵和尾巴,惹眼的浅黄瞳色与白发,也能依靠妖力藏于黑色之下。

      少了几分狐妖特有的摄魂感,倒是更显得他的五官柔和俊美。

      药侍虽不需要对医术、炼药有多擅长,但要想一同参加试炼,多少也要识得些草药。

      除开炼制丹药的时间,裴月见大多数时候都会和云以蘅待在一起,教他识药材,带他去山里寻辨灵草。

      这般相处下,她发现云以蘅其实并不是个特别爱说话的人,很多时候都喜欢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主动帮她背草药篓、清理丹炉,做着药侍该做的工作。

      裴卿望虽是默许了云以蘅在灵仙谷住下,但两人之间,基本没有任何交流,哪怕面对面碰上,也就是互相一点头便匆匆错身走开。

      只是唯一苦了的便是裴月见。

      每当他们碰上,她的脑海中就会响起那道声音。

      【宿主,现在正是向裴卿望讨教的好机会……】、【宿主,你还在等什么……】、【宿主……】

      有时是她正要起诀炼药时,有时是丹药将要炼成之时。

      冷不丁地响起,哪怕已经习惯,也还是会让她有一瞬的分神。

      终于在有一日,裴月见独自找到了正在后山药圃用灵力灌溉灵草的裴卿望,忍不住对他道:“师父,您也教他点什么吧。”

      “他是你收来的药侍,也算是你的徒弟,哪有让师祖去教的道理。”裴卿望收起灵力,转过身,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再说了,当时可是你答应为师的,自己会照顾好他。”

      “您教他些防身的法术就行。”裴月见摸了摸额头,抬眼看向裴卿望,认真道,“这是徒儿不擅长的,要是遇到危险,他还能保护徒儿。”

      “……”裴卿望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良久,他叹了口气,终是没忍心拒绝,“为师可不能保证这点日子里他能学会多少。”

      “谢谢师父。”裴月见总算是能安心了些。

      那次以后,脑海中的那道声音终于不再执着于让云以蘅去找裴卿望进行所谓的“讨教”。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还发现,好像在云以蘅完成了那道声音的要求后,还会被赠送“气运值奖励”。

      虽然她并不太理解,这“气运值奖励”是什么。

      类似于灵气的一种?

      她又好像没有从云以蘅身上感受到什么变化。
      -
      临近试炼之日,裴月见明显感觉云以蘅似乎要比她这个真正接受试炼的人还要来得紧张。

      在启程下山的那日清晨更是达到了巅峰。

      他背着两人的行囊,一言不发地跟在裴月见身后,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稀薄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树叶,在布满苔藓的石头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光影也跟着摇晃。

      不知何时,裴月见停下了脚步,站在靠下几阶的石阶上,抬眸等着云以蘅走近。

      “你在害怕吗?”她问。

      云以蘅一愣,应道:“有点,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试炼。”

      在出发前,裴卿望还总在叮嘱他,这一路上一定要保护好裴月见。

      听得多了,他的大脑就自动模拟出了一些危险场景。

      等到云以蘅走到身边,裴月见转过身,同他并肩往下走:“医修的试炼不同于其他派系,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会有穷凶恶极之物出现,不过就是去秘境寻灵草、炼丹药之类的普通试炼而已。”

      对裴月见来说,药修的试炼并不算太难,基本上每年的试炼,她都能在最短时间里完成。

      只不过她对拔得头筹之人可以得到的古籍医书并不感兴趣,那些书籍,她都在裴卿望的书阁中阅读过,她反倒是更喜欢那些秘境之中的稀世草药,每每进入其中,她都会带上不少回灵仙谷。

      “听你这么说,这趟试炼应该不也是很难,为什么还要我作为药侍一同前往?”云以蘅问。

      “这次主事试炼的宗门是天月峰,他们那处暗沼秘境还是头次对外启封,就连师父也从未去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如其他秘境那般安全,带上你总归更让人安心些。”裴月见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又反问,“还是说,你更想和我师父待在一起?”

      云以蘅挪开视线,抿了一下唇:“那倒没有。”

      “过去你在云府没有什么出门的机会吧。”裴月见轻浅一笑,“借着试炼的由头,出来走走不也挺有趣?”

      云以蘅没有接话,藏在长发之下的脖颈冒起了细微的热气。

      心里泛着一瞬微妙的涟漪。
      -
      离着天月峰最近的城镇叫源溪镇。

      裴月见不太擅长移动的法术,只能和云以蘅一起通过设立在城外驿站的传送阵到达缘溪镇。

      云以蘅好像是第一次坐传送阵,还不适应,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排斥反应。

      妖力紊乱,在体内乱窜。

      裴月见试着用灵力帮他稳定,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的脸色依然很差,精神也蔫蔫的。

      看着靠在驿站后墙上喘着大气的云以蘅,裴月见接过他身上的行囊背起,提议道:“变回本体休息一会儿吧。”

      云以蘅强撑着意志想要起身,冷汗已经顺着额间浸湿了发丝:“不行,我答应过你师父会保护好你……”

      裴月见微蹙了一下眉,抬起手,掌心落在他头顶几寸。

      须臾,淡绿色的灵力轻柔地将他包裹。

      云以蘅只觉得力气在被抽离,青衣的少女在他眼中变得模糊、重影。

      终于,他再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灵光中,他重新变回了白狐形态。

      裴月见蹲下身子,抱起蜷缩在地上的白狐,绕出后墙,随着进城的修士们走进源溪镇。

      许是天月峰天下第一宗以及暗沼秘境的名号太过响亮,不止是医修,还吸引到了不少其他派系的修士。

      大街上随处可见在此落脚、不同宗门的年轻修士,或是高谈阔论,或是相互结交。

      可谓热闹。

      裴月见抱着白狐穿梭在人群,来到了城中唯一的一家客栈。

      大堂之内也是人声鼎沸,穿着相似道袍、不同道袍的人围坐桌前,杯盏碰撞,言谈声此起彼伏。

      多是在谈论这次的试炼。

      裴月见径直走向柜台,将一贯铜钱置于台面上:“掌柜,两间上房。”

      掌柜似在算账,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闻声,他抬起视线,环视一圈四周,迟疑地问:“您一人住两间房?”

      “他也住一间。”裴月见朝他示意了一下怀中的白狐。

      掌柜前倾身子瞧过一眼,乐呵道:“小道友,您就别逗趣老身了,灵宠可不得单独住一间。”

      “他不是灵宠,是妖族。”裴月见正声纠正。

      “妖族也得化作人形才能单开一间房。”掌柜笑着点点账册,“再道眼下天月峰试炼在即,小店的闲房也只剩一间,小道友若是必要两间房,可就得另寻住处了?”

      裴月见沉思片刻,终是下定决心:“……住。”

      “好嘞!”掌柜清点完铜钱,递给裴月见房牌和多出的半贯铜钱,抬手招来店小二,“带小道友上楼安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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