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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可知国公手中这部《往生谱》记的是你? “眼下杀杨 ...

  •   “眼下杀杨万和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千颜见她失落,又道:“待这老贼出了玉清宫,再杀不迟。”

      “你要守株待兔?若他一辈子不出来呢?”陆云兮语气音哑,“妹妹可还有别的法子?”

      “国公态度暧昧不明,我不能堂而皇之地在玉清宫动手,只能从长计议。”千颜略一沉吟,仍未明说:“其实我本打算借刀杀人,但那把刀不一定能成。”

      “你这是何意?”

      陆云兮盯着她,眼尾微微泛着红,声声质问:“当初在镜湖别院,你亲口说,鼠窃狗偷之辈,不值一提,你愿取钱财,替我了这桩心愿。如今你不作为,为何不经我同意就将任务假手于人?”

      陆云兮随即又问,那人是谁,可靠得住。

      千颜仍含糊其辞,不肯透露姓名。

      “姐姐只管放心,她替我做事,不问过节。”

      陆云兮机敏,瞬间嗅到她话外意图:“你要走了?”

      “嗯,”千颜见她烦躁不悦,安抚道:“姐姐心中若有怨怼,今日这解药不必同我结算,权当是抵消姐姐这份空等的情绪。”

      “你我之间,一码归一码,解药的报酬我定要给你的。”陆云兮又问,“你要去哪里?”

      千颜并不打算介入陆云兮和时容与这桩因果,她本就是个送药的,不想承担任何代价。

      “我没有要去哪里,只是有这个打算。”千颜说罢,不着痕迹地向屏风后斜斜扫了一眼。

      “我听小桃说你要去鬼室寻阿栀?”陆云兮这话转得快,一旁伺候的小桃先是一愣,心虚地低头绞动着帕子。

      鸮同千颜说起过,陆云兮在鬼室有个相好,人称仙君,只是此人神秘莫测,不常在鬼室。这仙君手底下又有一位痴情郎,是个极擅易容的高手,最喜扮作各样美男子。此外,他还擅长织梦,让人跌入各样的梦境中。

      仙君不在的时候,这痴情郎便扮作他的替身,在鬼室快活。只是如今,鬼室生意萧条,又有皇城司查探,许多老主顾都不光顾了。

      皇城司数月前得密令,东溟国以盛国鬼市与鬼室两处敛财,借流沙之路卷走无数盛国金银。当朝权贵在鬼室挥金如土,作威作福,高达半数之多!此为盛国家丑,只能由皇城司这把刀私下解决。

      江湖情报最广的,当属黑白通吃的流沙天机阁。

      流沙声称无间客,正是东溟国主慕容巙胞弟,慕容嶠,此人当年诈死,摇身一变,潜入盛国,为鬼王做事,未曾想他卷款潜逃,三成款流向东溟,余下七成,随着他人间蒸发。

      是故,流沙,鬼市,盛朝都在寻无间客的下落,一时之间,同仇敌忾。

      角部为鬼室护镖一事不免被连坐,加之羽部陆云兮得罪主顾时容与。

      鸮说,千颜若能找出鬼室流失的钱财和无间客,这月护法之位唾手可得。

      果然,陆云兮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妹妹莫不是借着寻人的由头,顺道要查案立功吧?”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千颜当时只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慕容嶠为了给自家哥哥慕容巙复国,在鬼王手下作无间客大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为什么慕容嶠最终只给了三成,而不是全给。

      要么东溟拿了全部好处,不料在同盛国谈判“赎回东溟女子”一事上,有内鬼泄露了这三成;要么兄弟反目,慕容嶠有了旁的心思;要么无间客另有其人,拿这三成祸水东引。

      “那么谢凝晏呢?妹妹对这位义弟也不感兴趣?”

      陆云兮说,谢凝晏明面为帝师,实则是皇城司副指挥使,平日任务是督察鬼市各路交易,整治非法勾当。

      追查无间客,拿回鬼室之财,是谢凝晏的差事。

      “此事他未同我我说起,必有他的缘由,你如今告诉我,我也只当不知。”千颜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我与鬼室仙君曾周旋床榻,若他真是慕容巙,还望妹妹不要为了一个竹马,与我心生嫌隙。”陆云兮略略迟疑,又道,“只是,这鬼室仙君同你那义弟生得太像了。我阅人无数,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两兄弟。”

      “王家与东溟皇室的婚约早已作废,慕容巙是死是活,是恶是善,皆与我无关。姐姐既与他两情相悦,也是为流沙笼络东溟。”

      “如此甚好,妹妹与他青梅竹马,后生龃龉,若鬼室再见,千万小心。”陆云兮对千颜的态度非常满意,不禁喜形于色。

      “姐姐该试解药了。”

      千颜原本觉得时容与给解药给的太痛快,怀疑有诈,可陆云兮不着急吃的举动更奇怪。

      “好。”陆云兮取出瓶中三颗棕色药丸,置于掌心,以茶吞服,五息之间,四肢百骸,焕然新生,不由大喜,“药是真的!”

      人在极度高兴的时候,很容易给旁人许诺,也很容易得意忘形,譬如千颜并没有告诉陆云兮该吃几颗,又如陆云兮闻也不闻,毫不犹豫地吞下这药。

      千颜只将话题拨回到清算上:如果杨万里这两日没死,陆云兮只消按流沙中品门客的工费日结给鹿鸣苑,权当为这些天作替身之劳;如果杨万和死了,就得另算一份巨额报酬。

      陆云兮教她不必同自己客气,说今日这解药也得算钱。

      千颜拒绝了:“我只负责跑腿,不取报酬,姐姐与国公今后的宿怨,与我无关。”

      “妹妹这般作别,倒显得你我生分了。律主网开一面,是你为我求来的,一份求情之恩,一份为送药之情,至于冰湖你出手救我,更是过命的交情。日后我慢慢还。”

      陆云兮嘴角浮起浅笑,显然不想撇清关系,拿出一枚环形玉佩说,“你若外出任务,无处歇脚,只管回来寻我,也可以去陆家名下的庄子别院,总好过风餐露宿。”

      千颜却是不收:“只怕姐姐昔日风流史太多,明日过后,令尊不会同意收留我,因为我打算易容成男子。”

      陆云兮十分诧异,然而千颜没有任何解释,便端起茶盏,轻吹浮荡的茶叶,杯中热气上腾,却不烫口。

      喝过茶,她取下发髻上那支樱桃琉璃簪,指尖轻捻,流光溢彩的珠子在她素白的指间更显鲜妍,倏忽转向陆云兮:“这是玉清宫小寒送的。本欲归还,但我转念一想,我既是代姐姐受此关照,此物取舍,理应由姐姐定夺。”

      “小寒小暑是长公主府上的,听国公吩咐行事,她们想必知道你是谁,你收下此物便是名正言顺。”

      既然不是误给,便不算误拿。

      千颜摇头,理由直接:“我即刻要改换行装,此等女儿家物事,徒增累赘。况且,无功不受禄,我是顶着你的名头收的,要还也该是你还。”

      言下之意,是此间事了,她与陆云兮,与时容与,再无因果。

      陆云兮凝视她片刻,终于接过。她把玩着簪子,转而问道:“浮光呢?”

      千颜眸光微敛:“此物是你母亲予我的人情往来,自是要讨了赏,让沈楼主亲自交还。”

      流沙成员独立行事,互不干涉,即便陆云兮和王韫为母女也无权代为过问母亲这样当头。

      “姐姐听雪阁同窗中,有国公眼线。”千颜似乎意识到方才自己言语生硬,下意识附赠一个消息。

      “我知道了。”陆云兮忽然有些伤感怀秋,“听雪阁本该是明心见性之地,可我现在一想到杨万和便坐立难安。”。

      “姐姐若觉得难办,多留他几日,自己亲手去杀,或许更痛快。”

      千颜说玉京不少人家会把猪头留到来年二月二,取“龙抬头,吃猪头”的彩头。

      陆云兮听这比喻,不禁笑了笑。

      “以我的身手,杀一个杨万和,绰绰有余。但我是盛国人,他又是盛国朝廷命官。即便我的父亲出面定夺此事,他也绝无可能站在一个杀人犯女儿这边。”

      “所以,姐姐才需要流沙。”

      二人互通有无,将各自来时的遭遇说了一通。

      陆云兮一路倒是顺利,事实上,千颜今日一早随小寒小暑入拾遗斋时,她的马车就在后头。她本想打个照面,却见陈玉茹家的丫鬟也在书肆里头,只好作罢。

      千颜这才明白陈玉茹飞来横醋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敢情是“献殷勤”撞到一块了。

      “姐姐送的安神茶,我已喝过。布谷现下在鹿鸣苑养伤?”

      “嗯。”

      千颜从前在玉京时,常与十二寒鸦在鹿鸣苑落脚,队伍中有人受伤也是默认送到此处的。

      临别前,陆云兮问起千颜对温序,柳澈的看法。

      千颜评价一个老实宽厚,一个狡猾谨慎。

      “国公呢?”

      “静水深流,光而不耀。”

      “我的话你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该走了,”千颜瞧了瞧天色,郑重道,“愿姐姐,熠熠向前,事事登高,就此别过。”

      “我愿妹妹,长歌有和,独行有灯。”

      眼前这个病了几月的美人把玩着一只条脱,脸上终于泛着红晕,如春日桃色。

      一旁小桃见姐妹作别,忍不住上前跪到千颜跟前,红着眼圈道:“小姐!你带上我吧!我可以吞个丸子,做你的书童,待在鹿鸣苑中,保证不给你添乱!”话毕,又看了陆云兮一眼。

      陆云兮对小桃的做派不免嗤之以鼻:“我身边已有琥珀,兰黛伺候着,你若实在不愿留下,便去城外的庄子上与小翠做个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小翠是陆府庄上的小丫鬟,是当年千颜捡来寄养在陆云兮手下的,常为千颜传递消息。让小桃待在小翠身边,小桃可以第一时间能知晓千颜的动向。

      “可我的身——”小桃正要说身契的事,却被千颜打断。

      千颜递了帕子,又刮了刮小桃哭得发红的鼻尖,答应了此事。

      小桃见好就收,便朝两位小姐跪谢。。

      “起来吧。”千颜见她还要磕头,赶忙将她扶起。

      小桃破涕为笑道:“小姐,待我去庄子给翠做好吃的,把她养得白白壮壮,她才能更好地给小姐办事!待小姐回来,我再为小姐调理身子!”

      陆云兮虽看不惯她们在自个儿跟前上演姐妹情深,却也真心实意地希望她们平安顺遂。她吩咐身旁丫鬟琥珀折柳两枝,分别送于主仆二人,望其随处皆安,一如柳之随地可活。

      这日夜里,陆云兮自陆府后墙翻出,只身前往一处不起眼的茶肆,推门而入,里头是一间极窄的密室,灯盏搁在案上,灯下那人翻着一卷书。

      “班主为何放她走?”陆云兮问。

      班主不答,只说:“你今日来得倒快。”

      “不敢不快。”陆云兮将一枚骰子搁在桌上,“流沙有十二枚鬼工骰,律主两枚,左右护法各一枚,日月星三护法各一枚,五部宫主各一枚。月护法这枚如今在我手上,千颜今日并未找我讨要,我猜测角宫主那枚在她手上。”

      “我虽是王韫之女,与她同为王家姐妹,但打小不在一处……如今阔别多年,有些事她未必肯同我交底。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还这簪子。”

      “月亮不会同任何人交底。”班主指尖摩挲着光洁的簪身,上头樱桃形态逼真,红橙黄三色相宜,枝子滴翠,“你去玉清宫报信便好。”

      班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是一片荒废的园子,杂草丛生,唯独墙角一株老梅斜伸过来,枝头残雪未消。

      “你见过野鹿么?”班主忽然问。

      陆云兮答:“只在鹿苑见过驯鹿。”

      “我在林中遇过一回,等了它足足两个时辰,它方才过来。”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虚托那一支梅花,“千颜亦是如此。”

      “帝师今日会去鹿鸣苑,她未必先走向国公。”

      “那就看谁先沉得住气,阿与手上,不是还有《往生谱》么?”

      陆云兮今日同千颜说起过《往生谱》。

      千颜直言不讳道:“我答应姨母,代掌姐姐月护法一职,如今姐姐得了解药,这《往生谱》便是姐姐的任务。还望姐姐得道之时,赏光借我一阅。”

      “你可知国公手中这部《往生谱》记的是你?”

      此刻的千颜,正往鹿鸣苑赶去,但脑海中,陆云兮的这句话,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你可知国公手中这部《往生谱》记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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