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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骨 换了马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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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马之后速度快了一倍,但麻烦也来得快了一倍。
第三天傍晚,过了信阳地界,官道进入一段浅山。两边山势不高,但林木密,天黑得早。周叔说过"前面不太平",但没想到不太平到这个程度——天刚擦黑,第一支箭就来了。
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右侧山腰上射下来的,一支,冲着温不夜的后背。
沈既白看见了。他骑在后面,视线刚好越过温不夜的肩膀。箭从林子里钻出来,在暮色里拖着一道灰影。
"低头!"
温不夜低头,箭擦着她发髻飞过去,钉在前方树干上,箭尾嗡嗡颤。
三匹马同时停了。
沈既白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慕容翊。"带她们先走。"
"你——"
"我断后。"
他没等回答,已经冲进了右侧的林子。
山腰上有人。不止一个。他听见踩枯枝的声音,至少四五个,往山顶方向撤。
沈既白追了上去。关门之后身子没完全恢复,腿脚比从前慢了一线,但胜在路子熟——太虚境里练出来的步法还在,踩石头借力,三步上了一个陡坡。
坡顶有人等着。
不是撤的那几个。是另一个人。蹲在岩石后面,弓已经拉满了,箭头对着沈既白胸口。
太近了。十步。弓箭十步内躲不开。
沈既白没躲。
他往前冲了一步——不是冲弓箭手,是冲旁边一棵小树。一脚踹断树干,断木横着扫出去,砸在弓箭手胳膊上。弓歪了,箭射偏了,嗖地扎进泥土里。
弓箭手弃了弓,抽出腰刀。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灰褐短打,脸上抹了烟灰,看不清长相。
"寻根人?"沈既白问。
年轻人不答,刀已经砍过来了。
刀法不花哨,直来直去,但力气大,一刀劈在沈既白格挡的小臂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不是普通刀客——这人的力道和速度都在慕容翊之上,差一点够到听雨楼一流好手的边。
沈既白退了两步。左手肘关节那圈纹热了。
不是亮,是热。从肘关节往肩膀走,往手掌走,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肤底下游走。
他没攥拳头。阿骨说过,越攥越热。
他松着手,用掌根接了第三刀。掌根对刀背,闷响。刀被震偏了,年轻人踉跄了一步。
沈既白趁势进了身。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手——左手肘关节那圈纹隔着衣服烫上了年轻人的小臂。
"嗬——!"
年轻人惨叫了一声。不是被刀伤的疼,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烫,像被烙铁按住了。他甩开沈既白的手,连退三步,低头看自己小臂——袖子焦了一块,皮肤红了一片。
"太虚根……你敢用根烫人……"
"你先拿刀砍我的。"
年轻人咬着牙,退了两步,转身钻进林子深处,消失在暮色里。
沈既白站在坡顶,左手肘关节那圈纹还在发热,比刚才更烫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肘关节那一圈粉白色的纹路鼓起来了,像一条埋在皮肤底下的蚯蚓,在蠕动。
不是蠕动。是在往下游走。
从肘关节往小臂走。一寸一寸地,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沿着尺骨往手腕方向蔓延,皮肤底下微微凸起一条线,细细的,跟着纹路走。
他攥了攥拳头。不攥不行了——热得难受,像小臂里塞了一根烧着的香。
"沈既白!"
慕容翊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这儿!"
他下了坡。三匹马在官道边等着,温不夜和阿骨都在,慕容翊手里提着刀,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你没事吧?"阿骨跳下马跑过来。
"没事。小臂有点热。"
"让我看。"
阿骨撸起他的袖子。肘关节那圈纹还在,但从小臂肘弯往下,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延伸到小臂中段,像树枝分了叉。
"在走。"阿骨说,声音紧了,"比我想的快。"
"多快?"
"我师父说要几个月才往下游走。你这个——"她用手指沿着那条红线摸了摸,"今天才开始,已经走了三寸。"
"疼吗?"温不夜也过来了。
"不疼。热。"
"热比疼好。"阿骨说,"疼是根在扎骨头。热是根在走经脉。走经脉不伤骨,但走得快说明你经脉比普通人宽——太虚体关门之后经脉没缩回去,根顺着旧路子走,快。"
"会走多远?"
"走到指尖。然后回头,走大臂,走肩膀,走全身。"
沈既白放下袖子。"先赶路。到了汝州再说。"
汝州城到了是第五天中午。
太虚根又走了两寸。小臂中段多了一条分叉,像树杈一样往手腕方向伸。白天骑马颠簸的时候不觉得,一到晚上安静下来,那股热就明显了——不是烫,是温,像小臂里裹着一块暖玉,微微发热。
第五天夜里,第一次发作。
不是热。是疼。
他们住在汝州城里的悦来客栈。三间房,沈既白和慕容翊一间。半夜,沈既白被疼醒的。
不是刀伤那种疼。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顶的疼,像有人拿一根针从肘关节往小臂方向一点一点地扎,扎一下,停一下,再扎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慕容翊醒了。
"怎么了?"
"没事。骨头有点疼。"
慕容翊没信。他点灯,看见沈既白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鼓起来了,皮肤绷得发亮,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阿骨被敲门声叫醒了。她进来一看,脸色变了。
"在扎骨。比我想的早。"
"怎么办?"
"泡热水。越热越好。根走经脉不疼,走骨头才疼。热水能把根逼回经脉里去。"
温不夜也来了。她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烧的。
"泡。"
沈既白把左手泡进热水里。烫。但不是开水,是滚烫的热水,他的手放进去,皮肤立刻红了。但疼减轻了——骨头里那根针好像被热水逼退了,从骨头缝里缩回了经脉。
"能撑多久?"他问。
"一次半个时辰。明天再发作就再泡。"
"每天都发作?"
"开始几天最频繁。之后根走开了就不扎骨了。"
沈既白泡着左手,热水慢慢凉了。肘关节那圈纹在热水里颜色变深了一点,粉白变成了淡红。
"温不夜。"他说。
"嗯?"
"你之前说,我爷爷不是自然死的。"
温不夜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息。
"对。"
"怎么死的?"
"被寻根人杀的。"
客栈房间里安静了。热水凉了,沈既白没换水,手还泡在盆里。
"什么时候?"
"你多大?"
"不知道。我爹没说过。"
"你爹带你逃的那年,你三岁。你爷爷死在你两岁那年。"
"谁告诉你的?"
"我爹。大理寺查了太虚一族二十年,查出来的。"
"怎么杀的?"
温不夜咬了咬嘴唇。"不知道细节。但查到的结果是——沈太虚死在十万大山,死在一个叫'根井'的地方。不是太虚井。是另一口井。寻根人把他推进井里,活活烧死的。"
"烧死?"
"根井底下有火。不是普通的火——是地火。太虚一族用来炼化太虚种的火。你爷爷被推进去,太虚种被炼化了,人也没了。"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水凉了,拳头泡在凉水里,不热。
"太虚种被炼化了?"
"对。你爷爷死的时候,太虚种还在他身上。寻根人杀他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太虚种。"
"太虚种后来呢?"
"不知道。种被炼化了之后应该没了。但寻根人还在找——说明可能没完全毁掉。"
沈既白松开拳头。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还在,鼓着的,但疼已经退了。
"我爹知道这些吗?"
"你爹什么都知道。"温不夜说,"他带你们逃,就是因为他知道寻根人不会放过太虚正支。你活着,太虚种就还有可能重生。你死了,就彻底断了。"
"所以关门的时候——"
"关门的时候太虚种归位了。沉进井底。寻根人找不到种了。但他们还在找路引、找据点、找——"她看着沈既白,"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身上有太虚根。关门之后还能留根的人,太虚一族几百年没出过第二个。寻根人找了你十年,从你十三岁就开始找。"
沈既白愣了。
"十三岁?"
"对。你十三岁那年,你爹带你搬了三次家。你以为是为了躲官府?"
"我以为——"
"是为了躲寻根人。你爹发现他们盯上你了,连夜搬的。"
沈既白泡在凉水里的手攥紧了。肘关节那圈纹跳了一下,不热,是跳。
他十三岁。那年他记得。爹带他连着搬了三次,从南边搬到更南边,最后躲进十万大山边缘的一个寨子里,住了两年。他以为爹犯了事,问过一次,爹说"别问"。
"我爹还活着吗?"
温不夜没说话。
"还活着吗?"
"不知道。"她说,"你爹最后一次露面是七年前。之后就找不到了。大理寺找了他七年,没找到。"
沈既白松开拳头。水凉透了,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暗了一点。
"睡吧。"他说。
第六天上路,太虚根又走了半寸。小臂上两条分叉,一条到了手腕附近,另一条往尺骨方向拐了。
白天骑马不疼。但沈既白能感觉到根在走——不是热了,是一种微微的胀,像小臂里多了一根血管,在慢慢充血。
温不夜骑在前面,沉默了半天,开口了:
"你爹的事,到了京城我爹可能知道更多。"
"嗯。"
"你恨他吗?"
"谁?"
"你爹。瞒了你这么多年。"
沈既白想了想。"不恨。他要是都告诉我,我十三岁就死了。"
慕容翊在后面接了一句:"你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对。"
沈既白看着前面的路。官道往北,越走越宽,越走越平。洛阳快到了。
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又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