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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陆 汉口转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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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转陆路。
船到汉口码头是第七天傍晚。汉口是长江和汉水交汇的地方,码头比荆州大三倍,船密得像芦苇荡,喊号子的、扛包的、叫卖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温不夜在码头边上的茶楼里等了一个时辰,接上了一个人——一个赶车的老头,赶着一辆青篷骡车,骡子瘦,车旧,但轮子结实。
"就这?"慕容翊看着那辆骡车。
"就这。"温不夜说,"四个人,一辆骡车,走官道不惹眼。骑马快但招风。"
骡车不大,四个人挤着坐勉强够。沈既白和慕容翊坐车里,阿骨和温不夜坐车辕上。老头赶车,一句话不说,闷头甩鞭子。
第二天一早出发。走的是北官道,往信阳方向,经汝州,过洛阳,再往北就是京城。
第一天太平。官道平坦,骡子走得稳,车里颠得不厉害。沈既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左手肘关节那圈纹不跳了,安安静静的,像睡了。
第二天出事了。
第二天过午,走到一处叫"枯柳驿"的地方。官道两边是光秃秃的岗地,连棵树都没有,只有驿站门口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柳树。驿站破败,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骡车刚过驿站门口,温不夜从车辕上回了一下头。
"有人。"
沈既白掀开车帘。官道前面,三个骑马的人从岗地后面绕出来,拦在路中间。
不是官兵。穿黑衣,没打旗号,马是好马——三匹河曲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北边来的。
"什么来路?"慕容翊也探头看了。
"不知道。但马是幽州的。"温不夜说,"幽州产河曲马,江南没有。"
幽州。在京城北面,再往北就是关外。
三个人骑马慢慢走过来。走到离骡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
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铁:
"太虚路引,留下。"
直接要路引。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肘关节那圈纹跳了一下。
"你们是谁?"
"留下路引,不杀你们。"
"不杀我们,路引给你们?"
"对。"
"那我要是不给呢?"
中间那人没说话。左边那人下了马。
不是下马走路——是直接从马背上翻下来,落地无声,像一只猫。他走到骡车旁边,手搭上车辕。
温不夜的短刀已经出鞘了。
"碰一下试试。"她说。
那人没碰。他抬头看了温不夜一眼,又看了沈既白一眼。目光在沈既白左手肘关节上停了一息。
"太虚血脉。正支。"他说。
"你们到底是谁?"沈既白说。
"北边来的。"那人退了一步,"路引在北边有用。你们拿去京城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路引?"
那人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
"沉剑潭的事,第二天就有人报上去了。"
"谁报的?"
"船老大。"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肘关节那圈纹跳了两下。
船老大。周老头。跑了二十年长江的船老大,汉口人——替他们赶车的老头也是汉口接的。温不夜安排的人。
"温不夜。"沈既白转头看她。
温不夜脸色不好看。"我安排的人出了问题。"她说,"船老大姓周,我爹的人。但他可能被人收买了。"
"收买?"
"或者胁迫。大理寺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中间那人又开口了:"路引。最后问一次。"
沈既白从车里站起来。他比关门之前轻了十斤,但骨架还在,站起来比那三个人都高半头。
"不给。"
"那没办法了。"
左边那人动了。
不是冲沈既白——是冲骡车。他一掌拍向车辕,想把车辕劈断,让骡车翻。
温不夜的短刀迎上去。刀短,但快,封住了那人的掌路。两下交手,那人退了一步,眼神变了——温不夜的刀比他预想的快。
右边那人这时候动了。他没下车,在马背上抽出了家伙——不是刀,是一根铁链,链子头上拴着个铁球,链子一甩,铁球呼啸着砸向车篷。
沈既白伸手接。
不是用手抓链子——是用手臂挡。铁球砸在他左小臂上,骨肉闷响。他没退。
肘关节那圈纹亮了。
不是暗红,是亮的,粉白色的,像烧过的瓷。纹路里透出一股热,从肘关节往手掌走,往肩膀走,往全身走。
他攥住铁链。
铁链烫手。不是铁球烫——是纹路烫。肘关节那圈纹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热量顺着小臂传到手掌,传到铁链上。铁链那头的铁球突然嗡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震了。
骑在马上的那个人脸色变了。
"太虚根?!"
他猛地收链子。铁链从沈既白手里滑出去,链子头上的铁球黑了一块——被烫的。
"关门之后还能有根?!"左边那人喊。
"走!"
三个人翻身上马,掉头就跑。马蹄声急促,三匹河曲马沿官道往北去了,扬起一片黄尘。
沈既白站在原地,左手小臂上被铁球砸的地方青了一块,但不疼。肘关节那圈纹还亮着,粉白色的,一跳一跳的。
"你那圈纹——"阿骨跳下车,"它在烧!"
"不是烧。是热。"
沈既白低头看左手肘关节。纹路亮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粉白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盏埋在肉里的灯。
"刚才那根铁链。"他说,"链子头上的铁球有东西。纹路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什么?"
"不知道。但那三个人认识太虚根。他们知道关门之后还能留根。"
温不夜收了刀,脸色不好看。"北边来的。"她说,"幽州。再往北是——"
"关外?"
"关外有一支人。以前没人注意他们,但最近几年——"她咬了咬嘴唇,"我爹的密报里提过。关外有一支人,在找太虚一族的东西。不是五毒岭,不是中原的门派,是关外的人。"
"什么人?"
"不知道。密报上没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号——'寻根人'。"
寻根人。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肘关节那圈纹亮了两息,然后慢慢暗下去,回到淡粉色。
"他们要路引。"
"对。"
"路引对他们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能让关门之后还留着太虚根的人——"温不夜看着他的肘关节,"他们比五毒岭更了解太虚一族。"
赶车的老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转过头来,开口了。声音苍老,但中气足:
"小公子,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怎么不好走?"
"从枯柳驿往北,官道上不太平。那三个人是探路的,后面还有。"
"多少人?"
"不知道。但骡车走不快。得换马。"
温不夜看了老头一眼。"周叔,你能搞到马?"
"汉口有我的人。但得绕路。"
"绕多久?"
"一天。"
"绕。"
他们在枯柳驿的破驿站里待了一夜。驿站没人住,但灶台还在,阿骨生了火,温不夜从车上拿下干粮分了。
沈既白坐在院子里,左手肘关节那圈纹已经暗回去了,但摸上去还是热的。他攥了攥拳头,感受那股热从肘关节往手掌走——不是力量,是温度。像身体里多了一个热源,在肘关节那个位置,烧着一小团火。
"别老攥。"阿骨蹲在他旁边,"越攥越热。它自己会稳。"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说过。太虚根和太虚体不一样。太虚体是外力灌进去的,要炼化。太虚根是自己长出来的,不用炼,它自己走。你越逼它,它越烫。你不管它,它自己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经脉里。它现在只在肘关节这一圈,但时间长了,它会往全身走。走到哪里,哪里就多一个热源。最后全身都是热的——那时候你就不用怕冷、不用怕冻、不用怕寒毒。"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过程不好受。我师父说,太虚根往全身走的时候,像骨头里长刺,疼得人睡不着觉。"
沈既白松开拳头。肘关节那圈纹不跳了。
"疼就疼吧。"
第二天一早,赶车老头——周叔——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三匹马。不是河曲马,是南马,个头小,但脚程快。
"骡车留这儿。"周叔说,"马走得快,一天能赶一百二十里。"
四个人,三匹马。沈既白和慕容翊共一匹,阿骨一匹,温不夜一匹。周叔不走了,留在枯柳驿等消息。
上马之前,温不夜把路引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背面的锈。"她说,"到了京城我爹有办法清。但路上——"她把路引递给沈既白,"你收着。刚才那三个人认出了太虚根,他们不会罢休。"
沈既白接过来。铁板沉甸甸的,包在布里,揣进怀里。
上马。三匹马沿官道往北走,比骡车快了一倍不止。
沈既白骑在前面,左手肘关节那圈纹在骑马颠簸中微微发热。他感受着那股热,不攥拳头,不逼它,让它自己待着。
像一颗种子。不用浇水,不用施肥,它自己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