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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出 三十多个人 ...

  •   三十多个人从松林三面围上来。

      沈既白站在井口,左手垂在身侧,掌心红纹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他数了一下——正面十一个,左面九个,右面十三个。红蝎娘站在正面,没动,手里把玩着一根两尺长的铁钩,钩尖泛着暗绿色的锈。

      毒。

      "你先退。"沈既白没回头。阿骨在他身后,抱着黑鸟的尸体,眼泪还没干。

      "我不退。"

      "退到井边。有人靠近你就跳进去。"

      "我——"

      "听话。"

      阿骨咬了咬嘴唇,抱着黑鸟退到井口旁边。慕容翊从井里出来了——他比沈既白晚出来一息,右臂还吊着布条,但能站能走,左臂垂在身侧,手里攥着那根从太虚境带出来的铁链——锈了,但够沉。

      两个人。一个刚炼完太虚体、力量还没捂热,一个一条胳膊半残。对面三十多个红蛇堂的杀手。

      "你觉得几成胜算?"慕容翊低声问。

      "三成。"

      "我两成。"

      "加起来五成。"

      "够了。"

      红蝎娘笑了。她往前走了三步,铁钩在手里转了一圈。

      "沈既白。你爹沈无归当年也是这副表情——站在绝路上,觉得自己能赢。"

      "我爹赢了没有?"

      "赢了。但他死了。"

      她抬手一挥。

      正面十一个人冲上来了。手里拿的都是短兵器——弯刀、短矛、铁钩,清一色的红蛇堂制式。第一个人冲到五步之内,弯刀横劈,奔沈既白脖子。

      沈既白没躲。

      他抬左手,掌心朝前。

      红纹亮了。

      一股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不是内力,不是气劲,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井水从井口喷出来,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方向。

      弯刀砍在红纹上,砍空了。不是被挡开——是砍偏了。沈既白掌心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改变了周围空气的密度,弯刀的刃面像切进了粘稠的液体里,速度骤降,偏了三寸。

      沈既白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回一拧。骨头咔嚓响,弯刀掉了。

      他没杀人。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把人踹飞出去,撞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别杀人。"他说,"能打晕就打晕。"

      "你心还挺软。"慕容翊左手抡起铁链,砸在冲过来的第二个人肩膀上。铁链沉,一链子下去,肩膀塌了,人滚在地上起不来。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沈既白用左手挡、推、拨、按,掌心的红纹每一次亮起来都改变周围的空气,让对方的刀偏、矛歪、钩子打滑。他不杀人,但每一掌拍在对方身上都带着太虚种的力量——不是致命的,是震的,震得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吐。

      新太虚体的力量不稳定。他攥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但涌多少、涌多快、往哪个方向,他控制不好。有时候太猛,一掌把人拍出去三丈远撞在松树上;有时候太弱,对方刀都快到脸了才勉强偏开一寸。

      "收着点!"慕容翊喊。他左手铁链又砸翻一个,但右臂不能动,左臂力气有限,铁链抡了几下就慢了。第六个人绕到他侧面,短矛直刺他后心。

      沈既白看见了。他来不及过去。掌心的红纹猛地一亮——

      不是拍出去的。是弹出去的。

      一股力量从掌心射出来,像一颗看不见的弹丸,打在那人短矛上。短矛偏了,擦着慕容翊后背过去,扎在松树上。

      "你——"

      "我也不知道能这样。"

      第七个人、第八个人。正面的人倒了一半,剩下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冲。

      红蝎娘在后面看着,脸上的笑没了。

      "太虚体重铸了。"她说,"比我想的快。"

      她往前走了一步。铁钩在手里转了两圈,钩尖的暗绿色锈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既白。你知道这钩子上是什么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五毒岭的'断脉砂'。不是毒——是砂。掺在钩尖上,划破皮就进血脉。进了血脉就缠住经脉,让你的内力、气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使不出来。"

      沈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红纹在跳。新太虚体的力量从经脉里走,从掌心出来。如果经脉被断脉砂缠住——

      "你怕了?"红蝎娘笑。

      "怕。"

      他确实怕。七遍合一才刚完成,经脉里那点新长出来的力量还很脆弱,像刚发芽的苗,经不起折腾。

      但他没退。

      "怕也得打。"

      红蝎娘冲过来了。

      比她手底下的人快十倍不止。铁钩带着暗绿色的弧线,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奔沈既白左肩——左肩是太虚种力量涌出来的主通道,红纹从掌心一路走到肩膀,那里经脉最密。

      沈既白抬左手挡。红纹亮到极限,空气在掌心前面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铁钩砍在膜上。

      膜没破。但钩尖的暗绿色锈蹭掉了一点在膜上——膜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像被烧穿的纸。断脉砂渗进去了。

      沈既白感觉左肩一凉。

      不是疼。是空。像有一根管子被掐住了,力量从掌心往肩膀走的路上突然断了一截,后面的力量涌不上来,前面的力量在肩膀那里堵住了。

      "中了。"红蝎娘说。

      左肩以下,整条手臂的力量在退。不是完全退——是像水管被夹住了,水流变小了,从拳头大的水流变成了筷子粗的细流。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还能攥紧。但掌心的红纹暗了一半。

      "慕容翊!"他喊。

      "在!"

      慕容翊从侧面冲过来,铁链砸向红蝎娘后背。红蝎娘回钩挡铁链,两个人缠在一起。

      沈既白低头看左肩。皮肤底下的红纹在断脉砂的作用下变暗了,从肩膀往掌心方向,一节一节地暗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力量还在——断脉砂缠住了肩膀以上的经脉,但掌心的太虚种本身没事。种子和经脉合一了,但种子是根,经脉是枝。根没断,枝被掐了。

      "根还在。"他喃喃说。

      他闭上眼。

      不是炼化。是感受。感受掌心里那颗种子的跳动,感受种子里那股力量的源头。

      太虚种在他掌心里跳着,和心跳同步。金光从裂纹里透出来——裂纹已经愈合了,但愈合的地方还有痕迹,金光从痕迹里漏出来。

      他攥紧了。

      力量从种子里直接涌出来。不是走经脉——是绕开经脉,从掌心直接出来。

      疼。经脉被掐住了,力量不走经脉就只能走皮肉,像水不走管子走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烧。

      但他撑住了。

      睁开眼。掌心红纹重新亮了——不是从肩膀传下来的,是从掌心自己长出来的,绕过被掐住的经脉,从掌根往手指方向走,走皮肤表层,不走经脉。

      "你——"红蝎娘看见了,眼睛眯起来,"绕脉而行?"

      "不知道叫什么。但能用。"

      沈既白冲上去了。

      不是用太虚体以前那种飘逸的打法。是笨的、硬的、拿身体去撞的。左手掌心朝前,红纹在皮肤表面亮着,力量从掌心直接喷出来,像一口井从侧面凿了个洞,水从洞里喷出去。

      红蝎娘的铁钩又劈过来了。这次沈既白没挡——他侧身,让钩子从腋下过去,左手掌心贴着红蝎娘的手腕按下去。

      力量喷在手腕上。

      红蝎娘闷哼一声,手腕一麻,铁钩差点掉了。她退了三步,甩了甩手。

      "你掌心的东西——"

      "太虚种。"

      "沈无归用命炼的?"

      "对。"

      "难怪。"她甩了甩手,手腕上被力量喷过的地方红了一片,"疼。"

      她没再冲。她退了两步,看了看周围——她的人倒了一多半,剩下的十几个缩在松林边上不敢上前。

      "撤。"她说。

      "撤?"

      "今天不杀你。你刚炼完,力量不稳,经脉还被断脉砂缠着——你现在打不过我。"

      "那下次呢?"

      "下次我带够断脉砂。把你浑身上下划满口子,看你太虚种够不够绕的。"

      她转身走了。剩下的人架起地上的伤号,跟着她往松林外面撤。

      沈既白站在原地,左手掌心红纹在皮肤表面亮着,一跳一跳的。

      等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松开拳头。

      左肩的断脉砂还在。皮肤底下的红纹从肩膀到掌心暗了一截,像一盏灯被掐住了灯芯。

      "你没事吧?"阿骨跑过来。

      "没事。死不了。"

      慕容翊走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左臂在发抖——抡了太久,力气用光了。

      "你那条胳膊。"沈既白看着他的右臂。

      "没事。比之前好。至少能动了。"

      沈既白坐在井边。阿骨从怀里掏出骨片,骨片在发烫——太虚境的气息从井口涌出来,骨片在回应。

      "断脉砂怎么解?"沈既白问。

      阿骨摇头。"我不知道。我师父没说过。但——"她想了想,"太虚一族有解毒的法子。太虚井里的水,活人不能喝,但用来洗伤口,能把经脉里的异物逼出来。"

      "太虚境里有井。"

      "对。但你刚炼完,再进太虚境——"

      "进。"

      沈既白跳进井里。

      太虚境里,祠堂后院的井边。

      他坐在井沿上,把左肩的衣服扯开。皮肤底下的红纹从肩膀往下暗了三寸,暗的地方有一层灰绿色的细线缠在经脉上——那就是断脉砂。

      他伸手从井里舀了一捧水。

      太虚井的水是灰色的,凉的,带着檀香味。他捧着水浇在左肩上。

      水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灰绿色的细线动了。像活的东西被烫到了,在皮肤底下扭了一下。

      疼。

      沈既白咬着牙又浇了一捧。第二捧下去,细线缩回去了半寸。第三捧,又缩了半寸。

      他浇了十几捧。左肩的皮肤被灰绿色的水泡得发皱,断脉砂从三寸缩到了一寸,缩到肩膀最深处,不动了。

      "缩回去了。"他说,"但没出来。"

      灰雾里沈无归的影子出现了。

      "断脉砂是五毒岭的东西。太虚井水能逼,但逼不出来。得用太虚剑法。"

      "剑法?"

      "第七式'归'。你把力量往回收的时候,断脉砂会被一起收进太虚种里。种子能消化它。"

      "怎么收?"

      "你现在经脉被掐住了,走不了正常的路。得绕——像刚才在外面那样,力量走皮肤表层,不走经脉。从掌心出发,沿着红纹走到肩膀,把断脉砂裹住,往回拉。"

      "拉回种子里?"

      "对。"

      沈既白盘腿坐下。左手掌心朝上,太虚种搁在掌心里。他闭上眼,让力量从种子里出来,走皮肤表层,沿着红纹往上走,走到肩膀被掐住的地方。

      断脉砂在那里。灰绿色的,细细的,缠在经脉上像一根线。

      他让力量裹住那根线。

      然后往回拉。

      疼。不是经脉的疼——是皮肤表层的疼。力量走皮肤不走经脉,每一寸都在烧。他感觉自己像在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掌心往肩膀方向拉,拉过的地方皮肤发烫、发红、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停。

      拉。一寸。两寸。三寸。

      断脉砂被力量裹着,一点一点从经脉上剥下来,顺着红纹往掌心方向走。

      到了掌心。

      太虚种跳了一下。断脉砂被吸进去了。珠子表面闪了一下金光,然后安静了。

      沈既白睁开眼。

      左肩皮肤底下的红纹重新亮了。从掌心到肩膀,整条线路全亮了,金红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攥了攥拳头。

      力量回来了。完整的。从掌心到肩膀到全身,一条线,没断。

      "好了?"慕容翊从前面走过来。

      "好了。"

      "那断脉砂呢?"

      "种子消化了。"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你的太虚体比以前那个强。"

      "强在哪?"

      "以前你经脉被掐就废了。现在能绕。像——像水不走管子走缝里,照样流。"

      沈既白低头看左手。掌心红纹在太虚境的灰色光线下微微发光。种子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和心跳同步。

      "比以前强。"他说,"但还不够。"

      "为什么?"

      "红蝎娘还会来。她今天带了十几个,下次带三十个、五十个。她有断脉砂,下次不止划一道。"

      "那就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

      沈既白站起来。他走到祠堂后院的空地上,拿起那根木棍。

      起。截。引。封。揭。卸。

      六式走完。剑尖垂下来。气往下沉。

      第七式"归"。

      不是收一遍。是收了又收、炼了又炼。种子合一了,但合一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门那边九十天的期限,还剩多少天?

      他算了一下。从祠堂逃出来到现在,二十八天了。九十天还剩六十二天。

      炼化完了。但关门的事还没开始。

      "父亲。"

      "嗯。"

      "关门需要什么?"

      "钥匙和锁。你是钥匙,太虚种是锁。关门的时候你得站在主井前面,把种子归位,用自己的血封井。"

      "血?"

      "很多血。关门要放血。放多少看井的大小。主井——至少放你全身一半的血。"

      一半的血。

      "放完会死吗?"

      沈无归沉默了三息。

      "以前太虚一族关门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掌心红纹在跳。

      "那也得关。"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灰雾里父亲的影子淡了一点。太虚境里的气息在变弱——他们待太久了,太虚境在排斥活人。

      "该出去了。"沈既白说。

      他跳进井里。

      出来之后,松林里安静了。

      红蝎娘的人撤了,但没走远。阿骨说他们还在第四山脚下扎了营,至少二十个人守着下山的路。

      "下不了山。"她说。

      "不用下山。"沈既白说,"回主井。"

      "主井?红蝎娘占了祠堂——"

      "她占了祠堂,但开不了井。太虚井只有太虚血脉能开。她不是太虚血脉,开不了。"

      "那我们回去——"

      "回去关门。"

      慕容翊走过来。右臂的布条拆了,新肉长出来了,虽然还是嫩的、粉的,但伤口合上了。

      "回第七山?"

      "对。从第四山往北走,翻三座山,三天路程。"

      "红蝎娘会追。"

      "让她追。"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掌心红纹在阳光下亮着。

      新太虚体。自己的。不是借来的。

      他看着北方。第七山在三百里外,祠堂在山上,主井在祠堂后院。

      门在九十天后开。还剩六十二天。

      够用。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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