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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被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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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把我们这些天使召去开了个会。”
苦逼的社畜上起了班。
阿土把这话在自己内心翻译了下,顿时对天使充满同情。
他学着书里写的能安抚人的动作,拽天使头发的那只手松开,摸到人头顶五指成爪作梳给人顺了顺头发。
顺着顺着他发现,啊,天使的头发真多,真滑,还有点凉。
对了,说起凉。
阿土心里有个怀疑,他把这怀疑说给天使听:“这教堂盖起来之前是不是墓地?你没来之前这里冷得要命。”
他没敢说自己被冻得爬不起来,还感觉有东西在抓他小腿,总不能是幽灵的手吧?哈哈。
阿日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时沉凝没有说话。
阿土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他用力抓住了手边长发。
阿日忍了忍没绷住,把人抱紧了,手臂靠近头发得了喘息之机,他揉揉阿土:“没有的事,只是工人建造时开惯了空调,没关罢了。”
“是吗?”阿土有些狐疑,视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过,没发现什么能充作空调的东西,除了那些雕像,总不能出风口在下水道。
“在地下。”阿日示意他去看四周雕像底下微微高出平地几十厘米的平台,里面是镂空的,冷气正嗖嗖往外冒。
阿土尝试下地自己走,脚踝一着地就感受到一股冷气,不知是不是肌肉记忆,他腿霎时一软,整个人半歪在阿日怀里。
阿日重新把阿土抱起,不打算再放他下去。
天使抱着少年和他的书,慢悠悠往前走去,阿土有幸窥得雕像尽头之后的事物,是一个小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被放到中间那座雕花大床上,床四周还垂着白纱幔,看着圣洁又梦幻。
阿土坐起来把脚放到地上随时准备走:“这是给神父准备的房间吧。”他不想呆在陌生人的领地里。
阿日把他按下:“放心休息,这是我的床。”
阿土安心躺下,怀里还抱着自己的书,他有一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紧张。
阿日倒是没有躺下的意思,他把书从阿土怀中抽走,还被后者下意识阻拦了一番,意识到对方不是那些人,阿土收手,任由阿日将他的书规规整整摆放在床头柜上。
“放轻松点,亲爱的,你不好奇上帝是什么样子吗?”
阿土是个无神论者,他不喜欢太晦涩难懂的书籍,也并不信服圣经里无所不能的上帝,他像是经历过什么,已经验证过所谓救苦救难的神并不存在。
至少没有拯救过他的苦难。
天使除外。
知道天使有意调节气氛,阿土配合问:“上帝是什么样子?”
阿日的翅膀微微张开,柔金色的光从他的羽翼上垂落,阿土抬手接住一个光点,是温暖的。
天使说:“上帝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但很在乎天使们的贞洁。”
阿土的目光凝滞在阿日唇边,那里还有些余下的晶莹,润得天使唇瓣淡粉柔嫩,色比花娇:“那……那我们刚刚……”
“没关系。”天使说:“上帝只是教导我们不要三心二意。”
他说完,温和诚恳的眸光落在阿土脸上,像是在表明自己的贞洁,又像是在要求阿土给予同等重量的许诺。
阿土被那眸光蛊惑捕捉,张张嘴就要应声,天使却被一阵金光包裹,燃烧殆尽。
根据上次经验得知,上帝又要开会了。
阿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天使被召走之前的那个表情非常邪恶,一种厌恶到想要造反的神情。
翻译成打工人,大概是想要干掉老板上位的意思。
叮铃铃——
一道柔和的女声自远方悠悠传来。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同学,辛苦了。”
下课了,可是他还没有上课。
一股混乱的认知搅浑了阿土的脑子。
他从床上下来,拿起自己的书,身体像被什么操控着,踉踉跄跄离开教堂。
踏出最后一个台阶后,阿土回头,彩色的玻璃窗融化了,化作液体将雪白的教堂边缘围住,两者如同混乱的色块,被无形的大手撕扯出各种不可名状的形象,最后消失不见。
阿土脑袋里的记忆似乎也被删除掉了,他望着教堂的眼神从沉思到茫然,最后像是完全不记得此间发生的一切,带着自己没看完的书向教学楼走去。
只是往后几天,他都会不由自主往教堂原址那里晃悠,就像在等谁。
蓝金蝴蝶扇着翅膀停在阿土指尖,阿土曲了曲手指,蝴蝶也没有飞离。
“你是来帮我的吗?”阿土问,问完他自己都笑自己着了魔,一只蝴蝶能帮他破解什么。
蝴蝶被小瞧,两只步行足在阿土指背挠了挠,忿忿不平般飞到教堂原址上。
翅膀上的蓝金纹路的流动方向似乎与教堂消失时被撕扯流动的色块重合。
教堂是如何消失的,便又如何出现。
撕扯的彩色泥块越扯越大,直到把整个教堂吐出来。
蝴蝶疲累的身影停在书背上,翅膀也不再翕动。
阿土举着书,称赞他是好蝴蝶,脚下使力奔跑进纯白教堂。
里面的空间并不稳定,彩色的扭曲方块遍布各处。
还有些许彩色的混沌人形,挣扎着扭曲的四肢向阿土扑来。
这些彩人没有五官,衣服也不大清晰,但阿土莫名联想到那些曾来谩骂抢夺他书的人。
陈旧的记忆已经是过去了,阿土心念一动,这些彩色人就被拔地而起的土锥戳了个对穿,见他们还在挣扎,阿土干脆盖了个坟包。
辣眼睛的人统统入土,阿土避着地上那些彩块陷阱往里去,两边天使婴孩雕像如旧,大理石砖道尽头却没了那个跪地祈祷的天使雕像。
雕像后的房间也不见了,阿土围着尽头空旷的圆形场地转了两圈,想拜托蝴蝶再帮帮忙,却发现书背上空无一物。
四周彩块太多,蝴蝶什么时候飞走了他都没发现。
无所倚仗,阿土索性席地而坐。
他这时倒是不嫌冷了,也不怕地下那些移动彩块把他吞掉。
阿土甚至产生了一种悲观想法,如果天使不来,他变成天使去找他也可以。
堕落成恶魔也行。
到时候和天使组队,横行三界,成为黑白双煞。
说来也没试探过这些彩块咬不咬人,阿土大喇喇伸出手指,塞进一个正在地上缓慢移动的彩块嘴里。
手指直接被吞掉,但不痛,阿土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抱紧自己的书,四处梭巡一个足以吞下他整个人的大洞。
他很快找到,想也没想就纵身一跃,像跃进一处长而曲折的滑梯,目之所及皆是彩色圈圈,转得他眼晕。
甬道七拐八弯,他也不知道自己往下哧溜了多久。
终于,脚下有个坑洞放出白光,只要不是彩色的对阿土来说就是好消息。
他满怀激动地滑进白光中,扑入一朵巨大的白云。
离他不远处有一溜金色的围栏,前后不着尽头,漫入云海。
阿土在围栏内,围栏外不远处是一片昏黄,阿土凝神去看,稀薄云层下,藏着土地和人影。
越是凝神去看,越是像要坠落其间,身体有种沉甸甸往下坠的感觉,阿土连忙收回视线,往金色围栏里侧望去。
里面比外面精彩多了,云层叠成一节节阶梯,金色的栏杆上趴着吹响金号角的小天使。小天使们吹着欢迎乐曲,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土。
此外还有很多独立的云层,云层之上有很多飞翔的天使,他们手中或是端着金色果盘,或是端着金杯,杯里应该是盛着酒水,阿土闻到了酒香。
这些天使的发丝或是玫红,或是墨绿,鲜艳到让人忽略他们的容貌。
里面没有阿土想要的铂金色。
他在幼年天使的指引下走上云梯,身上的校服被神奇的魔法变成希腊风白袍,额头被小精灵放上一顶花冠,他们称赞他的容貌,赞扬他的品德,唱他注定会升到天堂之侧。
他们称其名为,乌列尔。
乌列尔,天堂四大天使长之一,掌管大地的丰饶与智慧。
阿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名字,在他出生的时代,人类已经没有心思去给新生儿起名,大家生活在惶惶祸乱中,朝不保夕。
一个脆弱的,无人可多加照料的婴儿,有很大可能活不到明天。
没有希望,又何必取名,给人留下惦念,徒增一笔烦忧,连刻画墓碑都要多上几笔。
所以阿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说是孤儿院也不贴切,只是一位好心的老妇人,用自己最后的粮食撑起一片幼儿的天。
后来老妇人死于疾病,成人掠夺食物,孩童流浪或是病死,像阿土这样成功活到长大的是少数。
长大后读了很多书,阿土也没有要给自己改名的想法,即便这个名字很简洁也很难听,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证明。
阿土没有承认那个名字,精灵捧来金杯,里面是一汪湖水,邀他看水面映出的浅金色长发,湖蓝色的眼眸,和背后不知何时张开的圣光十二翼。
云梯不知何时走到尽头,尽头是端坐在神座之上的上帝,而阿土想见之人,正匍匐在地,满身鲜血,羽翼尽断。
阿日被关在一个黄金打造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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