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未安》名称不是许愿版

2、第二章 坊间奇谈

　　翌日清晨，江怀晏，阿辞和吴衙役疲惫不堪的坐在早餐铺子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琵琶提示器‘，江怀晏还是把原因归结于经验驱动下的主观选择。其实不是，就是因为她太吵了，真的应该打板子。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弹得挺对。对！也不能再带着那把琵琶了！
　　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取证、和封锁现场，现在的三人已经脑袋空空。江怀晏趋于本能般地辞别了送证物回大理寺的兄弟们，只想在这空气清新的美妙早间，好好享受一下这闲暇的时光和美味的早餐。毕竟谁知道真的回去了会碰到什么鬼事情。
　　可惜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都躲不开的。就比如随着早餐摊人数的增加，鬼事情们就开始追上来了。三人明显低估了坊间八卦的传播速度。仿佛叫醒人们的从来不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或鸟鸣或鸡啼，而是八卦。犹如为了弥补昨日不在现场的遗憾，每个人都奋力地补充交换和核对细节。就连早餐铺老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甚至时不时参与讨论。
　　关于昨天的案件，坊间基本已经达成一致，命名为‘奇乐坊飞头案’，而我们的受害人-李大人已经在不同版本中以不同原因飞头数次，各家学派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其中最离奇的是乐天派，该学派主张李大人的头是乐飞的。此学派一出，江怀晏吃饼子的嘴都停了一刻。而阿辞的肩膀已经抖得端不住碗了，老吴虽然也用碗挡了半张脸，但“噗嗤噗嗤”的气声还是出卖了他。
　　“老吴，这粥不喝你就放下呢？拿粥练口技呢？”缓过神来的江怀晏，嘴里吃着饼子吐槽到。
　　“不敢啊，江大人，我怕一乐，头飞了。”
　　有理……不是，阿辞怎么肩膀又抖起来了。
　　最恐怖的是邪教派，此学派主张飞天舞实际是由邪教组织编排的祭祀舞蹈。邻桌大娘将碗“嘭”地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诸位有所不知，飞天舞一跳，李大人的头就祭了天。”
　　人群中立刻有人小声接话：“也就这次是李大人。往常还不知道无声无息少了多少颗头呢。”
　　“招安！”江大人把饼一拍：“必须招安这个组织！大能啊！以后看哪个邻国不顺眼，就去给他们皇上跳飞天舞，三日内统一五域。”
　　阿辞好不容易稳住的肩膀差点又飞起来，摇头道：“不用如此麻烦，按照五组出发，不到十二时辰，让五域喊爹。”
　　吴衙役终于将碗放下，抹着嘴巴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阎王的事让阎王们聊。
　　还有一个学派，人最少，但是巧妙的结合了现场和适当的想象，变成了折中派。这个学派主张李大人是被“判“的。但是谁判的，却无人定论。有人说是陈家村，有人说是神仙判的，有人说谁判的不重要。只是江怀晏在听到这个学说之后，嘴里那口饼又停了半截。他想起彩带上的字：判李清远死。
　　为了避免听到更惊人的学派论，江少卿决定提早结束早餐时间，准备带着一脸问号的阿辞和沉沦于艺术的老吴，回大理寺正视困难。毕竟如果再不破案，可能这世界都要被重构了。可惜，比世界先重构的，是江大人的腿。
　　“啪”的一声，江大人站起了。
　　“砰”的一声，江大人差点摔个马趴。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辞猛地将外套往江大人的头上一罩，江怀晏感觉这是人生的遗照。真是谢谢。
　　透过外套看着外面阿辞那张憋笑的脸，感受着肩膀上略带安慰的拍打。要不还是死了吧。
　　但是死之前，好想把“热心市民”琵琶女带走。本来可能无人在意，现在好了。算了不敢细想。下次再也不翘二郎腿听市井八卦了！
　　心灵受创的江大人刚露头，就被同僚抓住告知大理寺卿和国公爷正在议事厅等待他。江少卿苦着脸，让阿辞和吴衙役在西厅暂候，自己拖着脚步一步一步移到议事厅。真是早上坏啊！想都知道这是施压来了。
　　不出所料，国公爷李承岳上搬天子贵妃，下论职责所在。总结来说就是：“儿子死了，老子很难过。你们大理寺五天时间内将凶手绳之以法！尤其是你江怀晏，现在你接手这个案子，我不管你家世背景如何！如果你不能找到凶手，我拼着老命也要让大理寺和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这个案子只查凶手就好，别查些没用的。尽快抓住凶手让他给我儿子陪葬知道么？“
　　苍天可鉴！到底有人把大理寺少卿当个人来对待吗？请问有谁问过大理寺少卿想不想接这个案子么？还五天，还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吃不了就不吃了呗！多好吃似的！正在低着头大翻白眼的江怀晏，冷不丁被人从旁暗暗推了一把。抬眼看到了他的老狐狸上司-大理寺卿裴敬之走到他身旁，郑重地拱手说到：“国公爷放心，我们大理寺必定将此案视为重中之重，尽快破案！江少卿年轻心细，必会于五日内擒凶！” 语气郑重且真诚，但是江怀晏分明看到了在宽大袖袍的遮挡下，老狐狸挤眉弄眼的示意他先撤。真是想瞌睡遇到了枕头，不愧是你，裴敬之，要不说你是大理寺卿呢！
　　回到西厅，江怀晏发现经过早餐八卦事件之后，老吴好像和阿辞已经有点惺惺相惜了，两人竟然对着物证开始梳理案情了。不是我说，到底是谁会让潜在嫌疑人参与案件调查？
　　打脸来的很快，江怀晏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参与案情讨论了。无他，唯人多力量大耳。
　　吴衙役说：“问了一圈受害人周围的人，苑苑姑娘，酒侍，周围的人都没看到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寒光一闪，受害人就身首异处了。”
　　“牛啊！这奇乐坊是不是风水有问题？还让凶手变上戏法了。” 江大人翻着证词。奇怪，太奇怪了，李清远周围所有人都没看到有人动手，所有人不是在后面服侍，就是在旁边端酒，或者正常饮酒作乐。根本没时间下手，更别说割头了。所有证词基本都是，绸带下落，舞姬升天之后，李大人丢头的。
　　“绸带下落，舞姬升天。”江大人总觉得这个时间可太巧合了，巧合的像是把李大人做为表演的一环。
　　多冒昧啊。
　　阿辞仿佛像看穿了江大人的想法，直接说道：“现在想来，舞乐一起，绸带掉落，之后舞姬瞬间飞天，顺序没有问题。但是我总感觉李清远身旁的两根绸带掉落的速度好像更快些。”边说边快步朝着绸带走去。
　　戏法师去找他的道具了，江怀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自己脑子里面弹出的第一个想法。而他的身体似乎早已经接纳了阿辞的说法，也向着绸带的方向快步走去。大理寺少卿职位保卫战开启。
　　两人面向那堆绸带，仿佛开始了一场对比竞赛，尤其是江少卿，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皇天不负有心人，绸带飞舞间，江少卿大喝一声：“不对！绸带不对劲！”
　　阿辞和老吴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你们看这两根！底部不对。”江怀晏捏着缝边比了比，“其他绸带也有缝边，可这两根摸起来更硬，分量也更重。”
　　江少卿像是开了屏的孔雀，可惜很快就关上了，因为阿辞和吴衙役显而易见的不懂审美。
　　“大人！英明！“阿辞虽然嘴上恭喜，江怀晏还是敏锐的感觉这句话和早上安慰拍打的手一样，是安慰！不是！为什么安慰我？！”飞天舞的绸带一般需要飘逸，所以不应该在尾部增加重量。为了加快落下，所以增加重量。为什么呢？”阿辞疑惑的将目光重新投入绸带底部，开始细细搜寻。
　　”你们看这里还多了一道边，虽然相邻极近，但还是留着一道极细的缺口。” “戏法师”将绸带举到窗前，迎着日光，微眯着眼睛一点点察看起来。
　　“这里。”
　　阳光下的“戏法师”骄傲地将缺口转向众人：“粗略看来，边上有少许磨损痕迹。”
　　两颗脑袋又如约而至，江怀晏也凑近眯着眼问道：“看得出来是什么磨的么？”
　　阿辞瞥了他一眼，默默将绸带又往日光下举高了几分。
　　不是为了别的，这么喜欢眯眼，那便让江大人眯个够。而且他应该补补钙了。
　　心满意足地看着日光直射在江怀晏的脸上后，这才伸出指尖，在缺口旁虚虚一比：“像是什么极细的东西，从这里反复勒过，或……极快地划过。“
　　阿辞将绸带拿下，突然瞬间绷直，阴森地笑道：“比如像这样，猛然收紧！”
　　江怀晏真想把她抓起来，真的太像凶手了。可只是顷刻间，阿辞就换了一副面孔，打趣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知道，琵琶的弦绷得紧，但也很锋利。初次弹的时候，尤其到后面几根，手指按的可疼。” 说完，展示似的将手伸到众人面前。
　　江怀晏凑近看了两眼，阿辞指腹上确实覆着一层薄茧。正欲起身，鼻尖却忽然一皱：“哇塞！阿辞！你手沾什么了？“
　　阿辞疑惑得看了一眼江怀晏，把手收回闻了闻，也跟着愣住：“怎么会有股怪味？” 思索片刻，转头又将绸带底部细细嗅闻，仿似找到答案般，将绸带怼到江怀晏面前。江大人狐疑地闻了闻，头更疼了：“为什么绸带会有腥味啊？我们李大人血溅上去了？”
　　很显然，血是溅了点，但是真的是血味么？江大人一抬头就看到阿辞嫌弃的擦手。
　　“现在基本确定绸带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想借飞天舞来一场致命表演。”
　　“有意思！“
　　江大人上线，江大人满意，江大人想开屏，江大人忍住。
　　“没错，但是什么东西能从绸带穿过，又细，又韧，还能割头？“阿辞擦完手后，看着绸带，手指在缺口边上停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江怀晏注意到，她停的那一下，比其他地方都久。于是江怀晏望向阿辞的脸，看着仍然坐在绸缎前思考的她，问道：“哎，戏法师，如果是你，你有这种道具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阿辞好像也挺喜欢翻白眼的。
　　阿辞缓缓抬头。“大人，首先，我是阿辞不是戏法师，其次，你能听懂什么叫比喻么？“
　　江怀晏乐了：“所以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阿辞回答得很干脆。“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如果这个人用飞天舞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那么他一定很了解舞台。毕竟能想到利用飞天舞的人不多。”
　　“但你算一个。” 江怀晏笑着说道：“我说阿辞姑娘啊，你怎么观察的这么仔细啊？”
　　阿辞微微一愣。下次谁再说江大人是傻子，阿辞将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原因无他，毕竟傻子不会笑得这么坏。这坏小子笑得不知道是在准备把黑锅扣在她头上还是又让这小子琢磨出什么线索了。她决定更新江大人的信息，江大人人面桃花，但也可能是朵食人花。算了！装傻吧，毕竟她超会的。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飞天舞，所以总归会观察的仔细点。不是我说，为了看飞天舞，我可是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啊大人！”
　　而我们的江大人笑得却越来越如沐春风，阿辞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是有点好看。笑的好看的江大人慢慢地探头过来，直视着阿辞的眼睛，悠悠地说道：“是么？那阿辞姑娘说谎的时候，眼睛是不是也不舍得眨一下？”
　　江怀晏发现阿辞的眼睛果然不眨了。只短短一瞬，下一刻，她马上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检查绸带。
　　江怀晏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收了回来。
　　抓到了。
　　虽然不知道抓到什么，但肯定找到点什么。
　　正得意间，他忽然发现阿辞检查绸带的手越来越紧了。江怀晏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她不会要打我吧？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急报。“报告江大人！你需要我们核查的陈家村信息现在已经核查完毕，这是相关的户部记录文书。”小衙役快速报告完毕，但欲言又止，感觉很是踌躇。
　　吴衙役看到小衙役像是看到了救兵，天知道刚刚的氛围多奇怪啊，天知道刚刚他家大人多像个登徒子啊，差点给他抓起来。所以老吴说：“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小衙役思考良久，断断续续的说道：“户部，户部文书上说……陈家村七十三户……七十三户……皆于清泽河水患中……身亡……无一人幸存！”
　　七十三户，江怀晏将视线转到木牌上，看着木牌上的七十三，又看着罪状上的七十三户，陷入了沉思。
　　吴衙役咽了咽口水：“那昨天告状的人是……”
　　坏菜了，碰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