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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死人拦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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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国一直有一个传说,传说人如果死后,怨念或冤念极重的话,是无法步入轮回的。他们的冤念或怨念会化作一根极细的丝线,在每月阴气最重的时候,找到想要复仇的人,于他们阳气最弱时瞬间完成绞杀。绞杀完成后,他们的灵魂才会归于平静,得入轮回。当江怀晏深情并茂的讲完之后。阿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敢问大人,之前可曾说过书?”
江怀晏不想说话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当事人不说话就可以结束的。显而易见,阿辞还在追着杀:“不是我说大人,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你今天晚上睡觉也得注意点,李清远的怨念可能也会绞杀你。”
说书人觉得阿辞他们没有心,这么凄美的,家喻户晓的传说,怎么就不知道呢?另外,不觉得这个传说很符合当下的案件么?绚烂迷离。
说书人不屑与审美断层的人继续过多扯皮,于是拿过卷宗一屁股坐在案桌前,将它翻得哗啦作响。可江怀晏越是仔细查看,越是想不明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已故的七十三户,是怎么在昨晚突然“活”过来对李清远发起的审判呢?这七十三户的死真的是因为李清远么?
他一行行的看着七十三户的记录,名字和彩绸上的一一对应。那些并在一起的名字是一户,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日子贫穷还是富裕,总归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烟火气。可惜现在全都变成冰冷的笔画躺在了册子中。再没人知道他们爱什么,盼什么,怕什么。
正在比对时,江怀晏发现,阿辞的手指一直停在“陈德安”三个字上,一下又一下的无意识敲击,仿佛陈德安的心脏还在跳。
“陈德安。” 阿辞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江怀晏疑惑的问道。
“确实不对。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呢?”阿辞很明显开始了思索。但是江怀晏感到不对。这个感觉不对。
果然,不一会儿,阿辞歪着脑袋,说道: “应该是大半个月前吧,有个老伯好像拦住贵妃的御驾,闹得还挺大的?”
江怀晏决定看看到底阿辞能给出多少信息,于是点点头:“有啊,按照旧例每年两次,七月出宫祈福嘛,这次皇家是派的贤贵妃,这和陈德安有什么关系?阿辞姑娘不但记忆力好,连回忆起的时间都恰到好处。”
阿辞看着又笑颜如花的江大人,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江大人一笑,诸事难料,狡猾的坏小子。
吴衙役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到:“我记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那次好像被人拦住了一会儿,说是一个老伯要当拦驾陈情啥的,老伯叫啥来着!不能是陈德安吧?”
“好像是姓陈!” 阿辞眨巴眨巴眼睛,定定的看着众人。
江怀晏愣了愣。
“等等!你们是说,一个已经死在户籍上的人,半个月前可能还在拦驾告状?”
这比他刚刚讲的传说还恐怖。躺在名册里的陈德安在阿辞的嘴里疑似活过来了,不但活过来,而且还能当街告御状了。江怀晏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太吓人了,跟阿辞呆在一起有点吓人了。如果不是为了面子,他好想出去晒太阳,就算是碰到裴敬之或国公爷也没关系。
但是我们的江大人还是白着个小脸,阴阳怪气地追问道:“阿辞姑娘的记忆力可真好啊,这都能被你记起来?阿辞姑娘除了飞天舞,还喜欢看人拦街告状么?”
“大人!你怎么知道!你可太懂我了!贵妃出宫,有人拦街告状,这天大的热闹谁不想看啊!肯定得看啊!”阿辞依旧眨巴眨巴的激动描绘起拦街告状的大致情况,像极了村口的情报中心。无非就是贵妃看到有人告状,扶着老伯的手说会给他一个交代。
于是乎,江大人顶着黑眼圈,带着吴衙役和阿辞出现在了厢公事所,这里存放着几乎所有街面治安等相关事务的案卷。所以是查陈德安绝佳的起点,江大人自信地踏入了所内。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三人干劲十足地翻看卷宗。约莫一个时辰,三个人找的眼冒金星。
吴衙役翻到第三摞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道:“大人!这厢公事所的卷宗,比我一辈子吃的盐还多!“
阿辞无奈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接着干吧!“
让人尤其寒心的是厢公事所值班人员的态度。当他得知三人在查陈家村的陈德安,厢公事所的人更是看他们犹如看瘟神。值班人员面上假笑地搪塞,脚下抹油地离开。
终于,江大人于边翻着卷册边在沉默中爆发:“你们真的确定有人拦了御驾么!”
“找到了!”吴衙役喊道,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让三人挖出了这份薄如蝉翼的案卷。
“晋和十五年七月,蓟县民陈某拦驾陈情,已安抚遣返。”短短二十四字,看的江怀晏眉头紧皱。按照卷宗,陈家村归于蓟县管理,如果阿辞和老吴记忆无误,陈某很有可能就是陈德安。但是除去这二十四字,再无其他卷宗与此相关。
干净,太干净了。
江怀晏轻揉着因翻阅案卷发昏的双眼,着实头疼了起来。陈家村,陈德安到底告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已经躺在案卷上已故的人,会于一年后在另一个案卷出现,既无来处,亦无去处。虽有身影,却无声音,太奇怪了。江怀晏突然发觉原本不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坏菜了,这个案件比冤魂索命更吓人。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我说大人,你们官府现在办案是要缩减开支么?怎么这么珍惜笔墨,寥寥几字就记录完毕?还没我们聊八卦聊的详细。”阿辞撇着嘴吐槽道。
江怀晏不置可否,咬牙切齿道:“虽然官府缩减开支,但是总不至于连一个人的登记住址也会省略不写。”
江怀晏接着那张二十四字记录,沉默良久,忽然说道:“吴衙役!查住处!”
还沉浸在案卷中的吴衙役,双眼问号的问道:“啊?查谁?”
“陈德安!”江怀晏认真地说道。
阿辞发现江怀晏这个人还是很有趣的。平时像一滩烂泥,上班如上坟的样子,活像有人在后面拿鞭子逼着他干活。可是一旦碰到线索,他好像就活了。像是自己给自己上了发条,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眼睛也好使了,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看来我们的大理寺少卿还是朵办案狂花。
仅仅只是想了一想,认真办案人格上线的大理寺少卿就把阿辞拉回现实,按着她也去查找卷宗了。阿辞想讨薪,但还是认命地翻看起了卷宗。
终于在翻看了不知道多少卷宗后,挖出了陈德安的住处。江大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天还没黑,循着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住址,去会会陈家村唯一已知幸存者陈德安。
江怀晏三人站在甜水巷口,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址:太平坊,甜水巷,第三户。
甜水巷,并不像它的名字。巷子很窄,两边都是矮房,由于临近傍晚,家家户户的屋顶冒起阵阵炊烟,成功地将三人的肚子勾起阵阵叫声。三人忍着肚子饿,走到第三户门前,门牌歪歪斜斜的挂在一颗生锈的钉子上。牌上的字被雨水冲刷得没了颜色,只剩下“第三”两个字深深的刻在上面,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房门紧闭。与旁间阵阵炊烟的房子不同,这里少了烟火气。没有声音,没有饭香。但是江怀晏还是率先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像是一切又回到了卷宗。永远只是江怀晏他们单方面的查证,却无人应答。
江怀晏不死心,又试了几次。阿辞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是准备在这里死磕么?”还好隔壁婶子也忍不住了,推门出来问道:“天爷呀!大人这是找谁?”
江大人拱手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江怀晏。此次来是有案件想请陈德安协助,请问陈德安可住在此处?”江怀晏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陈老伯生前是住在此处。自从陈老伯走后,这间房就空到现在了。大人也知道,总有人避讳这个,所以房东也是暂时没能租出去,说是先空关一阵子。”邻居大娘说道:“不过说起来也是可怜啊,陈老伯一个人,后面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点。没享几天福,就听人说意外落水身亡了,听说尸体都没找到。哎,也是命苦啊!可能就该这样了。”
江怀晏听着大娘的话,脑子趋于空白。陈德安像是从一个身影默默地又变回了案册上的名字。总共二十八划,于十四年水患身故,又于十五年七月拦驾陈情,再于之后有葬生河流。辗转于名册,消失于河流,像是陈德安的宿命,无法逃脱。
江怀晏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在陈情之后就身亡了。两件事情发生的这么紧凑,真的一点联系也没有么?
“大娘,你可知陈老伯的房东所住何处?陈老伯身故后,是否有人来收拾过他的遗物?”江怀晏抓紧最后一丝线索,不愿意放手。
“说来也是惨,陈老伯孤身一人,他身故后根本不知道应该通知谁。所以房东先替他整理一番遗物,代为保管。房东离这里也不远,就过两个街口。这时候应该也在家里准备吃饭了吧。“
忍痛谢绝了大娘的晚饭邀约,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两个街口外的房东处。万幸的是,这次江大人终于敲开了房东的门。
房东看着门外的江大人,惊讶地重复道:“你们是来找陈老伯遗物的?”似乎很不相信陈老伯的遗物会惊动大人带着衙役和一位姑娘上门讨要。真是不知道陈老伯到底是何方人物。
看到众人点头,房东惋惜地说道:“遗物我倒是有帮陈老伯整理,陈老伯本来也没多少遗物,我都放在一个箱子里存起来了。可惜昨日一早刚好有位妇人自称陈老伯的旧识说是来取陈老伯的遗物。我看那妇人穿戴整齐,说话有礼,所以就将遗物交给她了。”
又晚了一步,江怀晏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江怀晏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们似乎一直在追着什么东西,却总是晚了一步,仿佛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半步将所有痕迹抹去。可是,江怀晏就是不想放弃,于是追问道:“可还记得这妇人长什么样子?”
房东仔细回忆了下,说到:“年纪不大,梳着寻常的妇人髻,面容清秀。手指纤细,但是有老茧。我真不是有意要看这么仔细的,因为她来拿盒子嘛!我就稍微看了眼!“
江大人无奈道:“还有其他的么?”
房东再次苦着脸陷入沉思:“对了。她手上系着根红绳。”
江怀晏一怔。
“对,都褪色了,也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房东继续道。
众人对视一眼,想到了躺在遥远案袋里的那根红绳。那也是一根褪色红绳。
而昨夜李清远死时,它正系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