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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姑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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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过卷起车帘,车厢之中一时间静得只余林青杳与得玄起伏的心跳声。
李明夷心中的兴趣逐渐升高,倚着车厢壁,手肘拄着下颌盯着身侧两人,一副不说出所以然便不会罢休的架势。
林青杳捂着得玄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说话小心些,而后才缓缓松开手。
得玄转转眼珠,行,撒谎撂屁他最会了。沉默片刻,他清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譬如我从前见过一只会开口说人话的野鸡。”
会说人话的野鸡?林青杳怎觉这句话是在含沙射影她?
“噢?”李明夷眉梢扬起:“能吐人言?仔细说来听听。”
得玄正欲再开口扯些,林青杳连忙抢先截话:“大人,这野鸡的轶事和眼下案子并无干系,不如回到案情上吧。”她总觉得再让得玄扯下去,这野鸡就会变成她本人了。
李明夷视线从得玄身上慢慢移到林青杳脸上,那种违和感再次出现,这人的黑痣不是三颗而是两颗吗?难不成连日赶路,致使自己记性竟差到这般地步?他点点头,毕竟当务之急是要将失银寻到。
“林兄弟可有什么看法?”李明夷开口问道。
林青杳摸摸下巴,沉吟道:“这一万两银子,数量不少,犯人偷盗之时偌大户部,当真无一人亲眼见到异动?”
李明夷摇头。
“那街市之上可有目击者?”
李明夷再摇头。
“这就奇了。”林青杳说:“这么多的银子,无论用什么方法运阵仗都不会太小,势必能闹出不小动静,怎会无人看到?”
李明夷说:“也并非毫无目击者,那十几名小吏想是看到过什么,可惜疯疯癫癫什么都问不出。”
得玄忍不住插嘴道:“但要真是纸人运走的,不就解释得通了?”
李明夷抬眸扫了眼他说:“就算是纸人作祟,搬运这般巨额银两,沿途也该留有痕迹。”
“把银子变小不就好了。”得玄摊摊手,只觉这个案子非常好解决。
李明夷神色微僵,这人是真懂点鬼神异术还是个...傻子?
林青杳满脸黑线只觉尴尬,但得玄的话给了她启发,将银子变小?莫非...她立刻追问:“府库之中可仔细查看了?是否有密道、暗格一类的机关?”
李明夷摇头:“没有,就算是有人来挖,想必没个十天半月是挖不通的,又怎会在三天之内就将所有灾银移走?”
林青杳食指轻轻扣着膝盖,慢慢梳理线索:“府库的钥匙在哪里?”
李明夷回答:“两重锁,一把归户部尚书王淮安保管,另一把由侍郎杜若刚收存。”
林青杳深呼了口气,试着下结论:“依眼下线索,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家贼,如若不是王淮安做的,那疑点便落在杜若刚身上,只是具体作案手法还需到现场查证。第二种么...”她顿了顿,余光扫向身旁的得玄继续道:“也不能完全排除鬼怪作祟的可能。”
李明夷点点头,这人所说和自己思路一致,倒真有些本事。只是...张嘴闭嘴离不开鬼怪,十足像个神棍。他开口道:“与我所想相同,待入京城后再一同前往府库探查吧。”
林青杳点头应下,原本所想只是借这马车到中州,但如今看来就算顺利到达,她与得玄身无分文,在京城日子难熬,不如借机将案子查清要些赏银。
马车速度到底比两条人腿强上许多,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走了上百里路。
临近傍晚,天边开始翻涌着大片乌云,沉沉压在空中,眼瞅着会有一场倾盆大雨的架势,闻鹤见此,便与车夫寻了个客栈落脚。
闻鹤顶着白眼为林青杳二人开了间房,林青杳嘴角抽了抽,得玄虽然是只狐狸,但毕竟是异性,可又碍于自己现在是个糙汉,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你睡地上。”二人一进屋,林青杳就开始发号施令。
得玄皱皱眉,一脸不乐意道:“凭什么?”
林青杳坐到床上,一本正经:“尊老爱幼,女子为先。”
得玄立刻叉腰,思路清晰反驳道:“那不对!我比你老,我应该睡床!”
林青杳僵了一瞬,她怎么把这茬忘了?这个老狐狸精活了好几十年了,想了想,她复又开口:“但若没我,你这会儿还在荒山野岭风餐露宿呢,做狐狸要懂得感恩。”
得玄还保留着狐狸脾性,蹲在地上双手虚刨地面苦苦思索,似是觉得林青杳说得十分在理,但这地面尘土实在多了些...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炸雷惊起,大雨倾盆,敲着窗棂噼啪作响。
得玄看了眼窗外暴雨,悻悻点头:“那好吧。”他同意了,能在这遮风挡雨的地方住下,确实要对林青杳心怀感恩。
林青杳勾勾唇角,这蠢狐狸就是好忽悠。她将床上多余的被子扔给他铺地,自己和衣躺下,拉过另一床薄被盖上。抬手整理被褥时,手掌不经意掠过胸口。
就这一瞬,林青杳猛地顿住。
舍利呢?她连忙胡乱在身上摸索,可原本收着珠子的胸前却空空如也。林青杳瞬间有些慌神,她抬眼有些心虚地看向得玄。
得玄被她这目光看得莫名不安,他刚把地铺简单收拾妥当,开口询问道:“怎么?是良心发现想将床让给我这个半百老人了?”
林青杳抿唇,嚅嗫开口:“舍利不见了。”
“什么?”得玄瞬间炸毛,从地上弹起,伸出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青杳,拔高声调喊道:“你!你!你把我的宝贝弄丢了?”
林青杳一边飞快回想这珠子能丢去哪里,一边安抚激动的狐狸精:“你先冷静!你尚且没有变回狐身,珠子应当丢得不远!”
“我怎么冷静!”得玄张牙舞爪喊道:“你快去给我找回来,就不该把它交予你保管,我悔啊!我恨啊!”得玄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已然挂在了眼角。
林青杳眼见自己的安抚起不了作用,只得拧眉深思,银子丢时她曾摸向自己胸口,那舍利还在。上了马车后这一路也不会有丢掉的可能...等等!马车?
林青杳脑中灵光一闪,这客栈大门处有道低矮门槛,马车驶入时车身猛地一晃,她身子顺势往前一扑,想来便是那时,珠子滚落,留在了车厢之中。
“行了!别嚎了!”林青杳利落从床上翻身而起:“我去给你寻回来。”
得玄抬手抹掉眼泪,一双乌黑眼眸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盯着林青杳:“你去哪里找,我也要去!”
林青杳望着窗外大雨,瞥他一眼:“应是掉在了马车上,你留在屋内吧,外边雨势凶猛容易感染风寒。”
得玄摇摇头:“这夜黑风高、风大雨急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我陪你。”
林青杳没再言语,径直向屋外走去,嘴上说得倒好听,还不是怕自己偷拿了他的珠子?
客栈廊下摆着数柄油纸伞,林青杳自己取了一把,又递给得玄一把:“拿着,遮雨。”
得玄没有接那雨伞,只是抻着脖子远远望向马棚停放的马车,又仰头看了看瓢泼大雨,随后一脸谄媚笑道:“林姑娘,我在廊下远远盯着马车就好,若真遇上歹人,我会立刻喊你的!”
林青杳翻了个白眼,奸诈、狡猾果然是狐狸的天性。她撑起伞,向那马棚走去,谁叫弄掉珠子的人是她呢?
雨珠被风吹的乱跳,不出一会儿就浸湿了林青杳的衣袍以及发梢。她跳上车辕,收好雨伞,弯腰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二楼客房,李明夷房间开了一条缝的窗忽而合上。
李明夷正就着烛火翻阅《疑狱集》,听见窗扇响动,抬首问道:“有事?”
闻鹤点头:“那林青上了大人的马车,不知道要做什么。”
李明夷挑挑眉颇为意外,这林青倒不像冲着他来的。李明夷缓缓合上书卷:“追贼追赃,我们且去看看。”
马车上多数东西都未卸下,杂物堆得到处都是。林青杳在暗中摸索了好久才感受到了那抹圆润的冰凉。
果然在这,林青杳心头一喜,捏在手中,掀起车帘,也顾不得此刻洒在面上的雨水,站在车头对朝着廊下的得玄晃了晃手大喊道:“找到了!”
得玄还未来得及欣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男声:“不知二位在本官的马车上寻到什么物件了?”
得玄一个激灵,颤巍巍转身。
李明夷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面上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笑,身侧的闻鹤,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长刀之上,戒备十足,一副随时都能就地砍了二人的架势。
“在找我的珠子!”得玄连忙解释,转头急切看向林青杳寻求佐证,“对吧!林...兄弟!”
李明夷也顺着得玄的目光看向车头,一道闪电却在此时恰如其分而来,照亮了半面雨夜。
那风雨如晦的车头,静静立着一位纤细挺拔的女子身影,肤色冷白,眉如远黛,眼波流转间灵动清透。雨水顺着她清秀的脸颊缓缓滑落,远远看去,仿佛那易碎的白瓷一般,干净又带着几分柔弱。
李明夷竟一瞬间失了神。
而得玄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完蛋了,林姑娘,你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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