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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诡异的官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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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微风乍起,吹起林中树叶簌簌,一时间空气竟有些凝滞。
马夫呆愣在原地,心头满是诧异,这汉子如何得知他家大人是正要赴任的大理寺少卿?
马车晃动几下,车帘掀开,那挎刀侍卫探头而出,满眼谨慎细细打量起林青杳,许是见她虽生的蛮横,但身板单薄,瞧着并无什么威胁后方才开口:“你是何人,怎知我家大人身份?”
林青杳垂头恭敬答话:“回官爷,方才茶铺歇脚,无意间听到您二位闲谈,想来能蒙圣上钦点回京查办悬案的四品官员,无非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与中州府尹三者。而小人听闻,大理寺少卿一职空悬半载有余尚无人接管,故而斗胆猜测车中贵人便是赴任少卿。”
那侍卫眉梢一挑继续追问:“那你又如何断定我家大人就是四品官?”
“我朝出行规制,官员一品至三品,出行马车用金饰银螭绣带配青缦,而四品官用素狮头绣带配青缦,小人因而得知。”林青杳不卑不亢答话。
“聪明。”马车内传来那位大理寺少卿的声音,此刻耳边少了方才茶铺中的嘈杂人声,林青杳只觉那声线醇厚清朗,带着丝丝从容淡然:“这般察微辨礼的心思倒不似男子,反而像个女儿家。”
林青杳心中咯噔一声,将嗓音压得更低:“谢大人夸赞。”
马车内传来一声低浅轻笑:“只是,我又凭何帮你?”
“因大人方才在茶铺中明知有人行窃却避而不见。”林青杳咬牙,不管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然大人何以恰巧撞上小人的长凳?小人知大人皇明在身不愿沾染是非,可大人既为大理寺少卿就该负起为民解难之责。”
话毕,那侍卫及马夫皆是一怔颇为意外,他二人从未想过眼前这个面色黝黑还生着几颗黑痣的汉子竟有如此胆魄。
良久,马车之中的清朗声音再次响起:“闻鹤,去帮这二位公子将茶水钱结清。”
“是。”闻鹤低声回应,翻身跃下马车,扫了林青杳一眼,便转身往茶铺走去。
林青杳轻呼口气,眼下危机已解,可眼后又该如何,正思索间,马车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对中州官场了解得倒透彻。”
林青杳听此话,心头一动,一个念头飞快浮上来。若是能与这位少卿结伴同行,一来可以免去追杀之患,二来也不用露宿街头。
她立刻回话:“小人是京城人,自是了解中州风土人情。大人此番赴任身边也正需要个本地人指引,小人也欲回京,不如大人带上我兄弟二人同行?”
“倒是狡诈。”这位大理寺少卿终于掀开车帘,目光落向规矩跪在马车前的人:“方才帮你结账,不过是我心中略有愧疚,可你想借着我的马车去往中州,怕是毫无来由。”
林青杳微微尴尬,自己心思瞬间被识破着实有些面臊,可若不抱紧这位大官大腿,这余下的长路漫漫她与得玄二人怕是得喝西北风。
“小人能帮大人破案!”林青杳情急之下喊出声来。
少卿挑眉:“破案?你?”
林青杳重重点头:“是,小人并非质疑大人断案能力,只是若真牵扯到鬼神异事,小人那位兄弟倒有些本事。”别无他法,只能先将得玄卖了,狐妖应该是不怕鬼的。
“偷听便该将话听全,我素来不信鬼神!”
“大人可以不信,可倘若这件案子背后的真相无法用常理解释,届时皇命在上,大人又该如何结案?”林青杳字字珠玑:“小人兄弟二人因盘缠被盗,只求平安到达中州,希望求得大人庇护!小人定会在此案上鞠躬尽瘁、鞍前马后!”
林青杳情绪有些激动,她自己并未注意到那幻化出来的黝黑面容正在变得白皙。
少卿置于膝上的手指微微有节律地扣着,此去中州赴任,第一件案子便是官银失踪案。大理寺之内,他没有半个心腹,况自己确实对中州风土人情不甚了解,若是收下这两个可用之人,办事倒也方便几分。
他盯着那跪在地上的人,心底的违和感又出现了,这人...原来生的不黑吗?
闻鹤此时付完钱归来,见林青杳还跪在车前,上前沉声道:“我已帮你结清茶水钱,你还跪在我家大人跟前做什么?”
得玄也屁颠屁颠跟在闻鹤身后,看向林青杳眉开眼笑:“这位小哥真是心善呢,帮咱们付钱了!”
“闻鹤,让这二人上车,与我们同行。”少卿吩咐道。
闻鹤十分意外,连忙出声劝阻:“大人!此二人来历不明,万万不可大意啊!”
得玄在旁虽还不明白方才发生何事,听到此话却在旁出声打断:“什么来历不明!本大爷乃是...”
“闭嘴!”话未说完,林青杳出言打断。得玄讪讪瘪嘴,不敢再出声,毕竟自己刚刚惹了祸。
林青杳对着少卿俯身磕头:“大人请放心,我们二人绝非歹人,对大人并无图谋,只求平安回到中州。”
少卿扬扬唇角对闻鹤道:“你且放心,我看这二人憨厚,倒不似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闻鹤闻言也只好不再言语,林青杳给得玄甩去一个眼神,得玄连忙作揖:“多谢各位大人!好人啊好人!”
闻鹤翻了个白眼,引着二人登上马车,自己则与车夫一同坐在车外。
车厢之中,陈设淡雅,符合林青杳对这位大人的第一印象。座位下方塞着几口木箱,想来是装了换洗衣物,身侧一张小巧矮几,摊着一卷半开的书,林青杳见那扉页上题了字:赠李明夷,许是这位大人的名或小字了。
李明夷此刻正笑眯眯盯着上窜下跳的得玄,这是得玄第一次坐马车,颇为新奇,东摸摸西摸摸,一会站起身伸出脑袋向外瞅瞅,一会斜倚在榻上,嘴里还嘟囔着:“还是坐马车舒服。”
林青杳悄悄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得玄,他这样子着实丢人了些。得玄见林青杳又变了脸,生怕再次遭受大巴掌,紧忙正襟危坐收敛神情。
李明夷许是觉得有趣,轻笑出声。林青杳面上一热,连忙转移话题:“大人不妨说说案情,好让小的给您分析一番。”
李明夷扬眉理了理衣袍随即缓缓开口讲述案件始末。
事情发生在半月前,江南发生水患,圣上自国库中调拨万两白银用以赈灾。这笔钱装了整整十口木箱,暂存户部府库,高墙重锁,昼夜有吏员轮值看守,只待钦差选定,便押送南下。
可未曾想,当夜便起了怪事。
于府库门口轮值的小吏六人入夜尚还清醒,可等到天亮交班差役进去院中时,一股阴冷的纸霉味扑面而来,那六人呆坐在地皆得了失心疯,眼珠僵凝,像是魂魄被抽走大半,口中涎水直流,反反复复呢喃着几个字眼:“纸人...搬箱子...搬箱子...”
这六人目光直直盯着府库,仿佛有着看不见的单薄纸人在重锁之下的库房内来回穿梭。
户部尚书王淮安闻讯赶来,连忙命人开府库查看赈灾银钱,却发现木箱之上封条完好,并未有开箱痕迹,府库内两道门锁也严丝合缝,没有被人撬开的痕迹,当下放心。
可一连三日,日日如此,日日有小吏疯癫,口中皆念叨着纸人搬箱。王淮安心中不解,只好私下寻了个道士作法。好在那道士做法完毕后,当夜并未再发生异状。
翌日,钦差择定,王淮安奉命开府库装灾银,可这一抬,便出了事。一口木箱装白银千两,沉重近百斤,一名瘦小吏员上前,竟单手轻轻松松将箱子托了起来。王淮安眉头直跳,顶着被问罪的压力命人揭下封条开箱查看。
随着木箱盖缓缓掀开,满院众人全部傻眼,倒吸凉气。那箱中早已空空如也,再无半锭白银,只余一张白纸剪成的纸人静静躺在箱底,眉眼线条简单,竟生出几分诡异之感。
王淮安慌了,连忙命人将余下九口箱子全部打开,皆是同样情形。此时,赈灾队伍即将出发,灾银却不翼而飞,王淮安慌忙吩咐小吏取出纸人,打算入宫面圣奏报怪事。
可还未等众小吏将纸人拿出,那些纸人竟在青天白日下自边角燃起幽幽火光,无声无息自焚了个干净!而这火苗更为诡异,不燃木箱、不沾衣角,单单只烧纸人自身,瞬间木箱中仅剩点点灰烬。
王淮安看得心惊肉跳,周围众人也开始想起连续三日皆有小吏疯癫,四下讨论着是纸人成妖偷走了灾银。王淮安冷汗涔涔连忙挑了几个在场之人带进宫去禀告。
圣上勃然大怒,疑那王淮安监守自盗,并以鬼神之说搪塞,当即把他打入大理寺候审。又着刑部及大理寺联合调查官银下落,可两处衙门查了半月,未曾发现任何猫腻。
户部府库两道重锁、门窗封死,木箱之上封条完整朱漆犹在,外人绝无潜入偷盗的可能。而刑部带人搜了王淮安的家宅及其亲友宅院也未发现这万两白银,综合来看,这官银倒真像是那薄薄一片纸人顺着门缝而进偷走。
圣上并不关心结论,只想找到赈灾钱财,毕竟江南万万百姓还等着这笔救命钱。无奈之下,想起五年前的新科进士李明夷,知晓他有些断案本领,便急匆匆下了调令,任他为大理寺少卿,即刻启程上京调查此案。
来龙去脉讲述清楚,马车之内一时陷入寂静,那诡异的纸人仿佛透过李明夷的口中悠悠飘到此处。
良久,得玄挠了挠后脑勺开口:“你们为什么就不信是那纸人成精了呢?”
李明夷一声轻哼:“这世上可有人亲眼见过精怪?不过是人心中恶念外化而出的幌子罢了!”
得玄撇嘴摇头:“你还是见识短,这天地间造化万千,得日月精气化而为人的不在少数,就比如...”
林青杳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连忙捂住得玄的嘴。
李明夷见状,想起这位名唤林青的汉子所说他这兄弟有些鬼神本事,眼中生出几分兴味追问道:“比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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