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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巧合与巧合 ...

  •   嘻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越来越密,林青杳脊背蹿上寒意死死抵住门板,冷汗顺着额角流向下颌。那纸人薄薄一张,她生怕对方顺着门缝钻进来,可更怕的是一张薄纸裁出的纸人怎会像活物一般行走嬉笑?

      她方才情急之下的惊呼虽将李明夷震得微怔,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跨步上前,将她圈在自己身前,一双手稳稳按在门板上,狭小的方寸之间,二人鼻尖几乎相触。

      这瘆人的一瞬,李明夷望见她惊慌的眼眸,盈盈一秋水漾着颤动的光,他心跳忽然加速,不知是门外的东西扰人还是眼前人急促温热的呼吸乱他思绪。

      林青杳此刻心思皆悬在门外的纸人之上,半点不曾察觉两人之间这暧昧的距离,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事,仓促抬眼:“现下什么时辰了?”

      李明夷定定神,随即会意,抬眼看向窗外明月:“该是子时了。”

      “夜半子时听到异响不要开门,碰到店里伙计亦不要搭话。五位可能遵守?”那老妪沙哑干涩的嗓音犹在耳旁。林青杳终是明白老妪这话说的就是此刻,她急声道:“快去拿烛火,抵门怕是无用!”

      李明夷目光扫向窗棂,外头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眉头微拢:“门外是什么?”

      “纸人!”

      “纸人?”

      李明夷低声重复,眸光微暗似是想到什么。

      门外撞门的轻响慢慢停歇,林青杳只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中顶着她的脊背想要往屋里钻,她心头一紧嗓音发颤:“快!”

      李明夷当即收回抵门的手,转身拿起桌上烛台:“躲开!”他道。

      林青杳深呼口气,忙侧身退到一旁。

      昏黄烛火下,李明夷见门缝中露出个纸片头来,惨白的脸配上两团血红,阴恻恻正咧嘴笑着,他手腕一送,火舌瞬间舔舐纸人脑袋。

      只听一声痛苦刺耳的尖叫,纸人薄薄的纸片身子剧烈抖动瞬间消失在火光中,扑簌簌落下一捧黑灰。

      两人稍松口气,门外又浮起一道人影正欲推门,朦朦胧胧分不清是真人还是另一张纸人。李明夷反手重新抵住房门,门板被外头的力道震得轻颤,林青杳立在他身后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下一瞬,咚咚咚三声响,那影子抬起手,敲在了门上。

      紧接着,闻鹤的声音传进来:“出什么事了,大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青杳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双腿一软拄着桌子缓缓瘫坐在杌凳上。李明夷将烛台搁回灯架上抬手开门。

      闻鹤那张脸出现在两人面前,眉头拧得快要飞到天上去,正要开口问话,忽觉身侧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往屋内挤,他低头去看,就见得玄抬着脑袋往里拱,边拱边道:“林姑娘,我听到你在喊,是不是这个大人想要轻薄与你?”

      闻鹤听得眉毛更拧了,他终是忍不住抬手敲在了得玄脑袋上:“你胡说些什么?”

      “你打我做甚?”得玄成功拱进屋子,捂着脑袋一溜烟跑到林青杳身侧,见她面色苍白,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我没胡说,你看林姑娘吓成这样肯定是大人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青杳冷汗已干,她虚踢一脚得玄,又气又无奈道:“别胡说!”

      李明夷倒未与得玄置气,只嘱咐闻鹤道:“进来,我有事要说,将门关好。”

      闻鹤点头,反手关门,随后立在门边手按长刀守着,头一低发现门边有一小堆纸灰,疑惑道:“大人,这是?”

      李明夷将方才的事三言两句简单讲了,复又问道:“你方才过来之时,廊上可有什么人?”

      闻鹤摇头,得玄立刻插嘴,一副早就洞悉一切的模样:“我早就说过了纸人是可以成精的。”

      李明夷摩挲着指节,转头看向林青杳:“林姑娘以为如何?”

      林青杳面色已缓过来不少,思路逐渐清晰:“这纸人尚不能断定和官银失踪一案里的手段是否同源,但偏偏出现在这家诡异客栈,绝不可能是巧合,此处必有线索。”她已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之前李明夷在同她讲官银案时,虽心中也信纸人作祟的概率,但方才亲眼见这种邪祟景象,仍是胆颤,语气微顿:“只是我想不通,这般纸傀儡,背后是何等术法操控。”

      李明夷轻哼一声:“依我看,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那老妪定下的规矩,十有八九,是为了掩住这家客栈藏着的勾当。”

      得玄撇撇嘴:“你这人好生嘴犟,都亲眼得见了还不肯信?”

      闻鹤斜睨他一眼,开口问李明夷:“要不我将那老妪捉过来问问?”

      “不可!”林青杳与李明夷同时出声打断,两人对视一眼,李明夷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客栈暗处说不定还藏着同伙,单凭你一人,真要是硬碰起来,我们未必占得上风。”

      “那眼下该如何?”闻鹤问。

      林青杳道:“他们弄这一出想来就是要唬住我们,咱们暂且先按兵不动,等他们戒心稍松再偷偷探查,看看这客栈中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李明夷点头,认可林青杳的话,硼砂另外的用途便是溶银,这家客栈开在距离中州五十里的僻静乡道上或许不是巧合。他朝闻鹤递了个眼色:“灭了烛火,叫人以为我们已经吓破胆睡下了。”

      闻鹤点头,轻轻吹灭烛火,房内瞬间陷入黑暗,只余窗外月光照亮一角。

      月影摇碎,林青杳端坐凳上,得玄蹲在她脚边抓耳挠腮,不知道众人在这搞什么名堂。

      李明夷目光落在林青杳凝重的脸上,想起方才二人咫尺之间相对的画面,一时间竟坐立难安起来,他越来越不知自己这是为哪番。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林青杳起身询问李明夷:“大人,差不多了。”

      李明夷点点头:“我同闻鹤去楼下查探,你和得玄去二楼客房,留意异状。”

      林青杳点头,四个人轻悄悄打开门,分往两头散去。

      林青杳与得玄走向里边第一间仔细排查,得玄跟在她身后,一路摸摸索索不知所以,憋不住问道:“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呀?”

      “晚饭时你在伙计身上闻到的那股怪味,是硼砂。硼砂最主要的用途就是溶银。”林青杳仔细查看房中各种,耐心解释道:“加之方才突然出现的诡异纸人,两处疑点都与官银消失案扯上了关系。我与李大人怀疑,贼人盗走官银,便是转运到这家客栈熔掉销赃。”

      得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所以我们需要找证据!”

      林青杳点头:“正是,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他们溶银的场所,多半是一处不易察觉的隐秘所在。”

      得玄摩挲摩挲下巴,又好奇道:“可奇怪了,方才你们两个都只说客栈有秘密,没互通心思,你怎么笃定李大人和你想得一模一样?”

      林青杳手上的动作一滞,被得玄这么一说她自己也觉得奇妙,二人并未讨论过多,但却知对方心中所想,或许是这客栈中的怪事与案子里的巧合过多,她随便开口糊弄得玄:“人家之所以做官,是因为人家聪明,自然能知道其中的弯弯绕。”

      得玄不服气,挺挺胸脯:“我也很聪明,我也能做官吗?”

      昏暗中,林青杳的唇悄悄弯了弯,并未答话,一只狐狸做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二楼客房拢共六七间,两人很快查到最后一间,墙缝床底、柜后梁上,全都细细看过,半点密道机关的影子都没有。无奈下,林青杳打算去楼下与李明夷二人会合,正欲离去,借着月光就见得玄从床底不知掏到个什么物件,擦了擦正往衣襟里揣。

      她蹙眉低声喝道:“你藏什么呢?”

      得玄一激灵,好像被人抓到了小辫子,连忙解释道:“我床底下捡的。”

      “捡的什么?这客栈里的东西别乱拿,回头被人拿住,便是偷盗的罪名!”林青杳走上前,伸出手:“给我。”

      得玄磨蹭蹭不情不愿掏出方才他费了好大力才扒拉出来的东西,轻轻放到林青杳手心,有些心虚道:“我没偷,这是我捡到的!”

      林青杳看向手掌上的物件,是块翠玉做的玉佩。其上并未雕如意祥云纹或是松竹梅等风雅之物,独独雕着一朵并蒂莲,仔细看去,莲根之处,还晕着一团浅淡鹅黄纹路。

      林青杳的脸色忽然沉了沉,猛地攥着玉佩,声音发紧开口问道:“你在哪里捡的?”

      得玄伸手指向床榻:“床底下呀。”

      林青杳当即俯下身去看床底,床底空空荡荡,再无他物。她站起身,好似不死心般地重新开始翻找这间屋子。

      得玄跟在她屁股后头不知她为何又要重新检查一遍,但眼睛却死盯她紧攥玉佩的手,心里急得不行。这林姑娘不会是想要据为己有吧,可不行!舍利都在她手里了,这块漂亮的物件他不想让出去,自己要是别在腰上多威风啊!

      得玄试探着扯了扯她的袖子:“我的玉佩先还给我吧,林姑娘。”

      林青杳没有应声。

      得玄有些急躁继续开口:“你把这个还我,我再卖力帮你翻找,寻支好看的簪子步摇送你!”

      可林青杳依然没有说话,只一刻不停地仔细查看房间各处。

      得玄越发慌张了:“林姑娘,你不会想要自己留着吧?”

      林青杳翻找的动作终于停下,她缓缓转过身,月光映得她的脸愈发苍白,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得玄,这个我不能还给你,这是我爹的玉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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