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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纸人再现 ...

  •   李明夷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徐徐开口:“是何规矩?”

      老妪扯着破旧嗓子缓缓道:“夜半子时听到异响不要开门,碰到店里伙计亦不要搭话。五位可能遵守?”

      话音落,林青杳与李明夷齐齐皱眉,心头一沉神色微变,未等二人说些什么,得玄爪子伸上来将门缝扒得更大,兴冲冲抢话:“遵守,我能遵守,店家,快给我上些饭食。”说着身子一拱,就要顺门缝钻进屋内。

      闻鹤手疾眼快,一把薅住得玄后衣领子,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面色不快:“主子还未应允,哪轮得到你先决定?”

      闻鹤毕竟是习武之人,力气不小。得玄蹬腿挣扎几下无果,讪讪回头,可怜巴巴地盯着林青杳与李明夷。

      林青杳张张嘴正欲开口,李明夷却朝她轻轻摇头,转而看向老妪道:“我等定会守您的规矩,劳烦您为我们几人安排食宿。”

      见李明夷发了话,闻鹤也不好再抓着得玄,得玄冲他做了个鬼脸,飞快钻进屋内。

      老妪耳朵动动,侧过身避开窜过来的得玄道:“诸位进来吧。”

      话毕,她将门敞开,木门发出刺耳声响,老妪一条腿似有跛疾,拖拖拉拉,一步一蹭往大堂深处走,林青杳等人紧随其后。

      客栈大堂内光线竟比外头还要暗,头顶梁木压得极低,周围墙皮剥落,上头隐约可见褐色霉点。而偌大的堂内除去柜台竟只有一张桌。半点烟火人气都无,像是许久都不曾接待过来客的模样。

      “我这客栈位置偏僻,鲜有人经过投店,各位将就些。”老妪瘸着腿边走边道。

      得玄进屋最快,早窜到中央那张桌旁,从筷筒中抽出双筷子对老妪笑得眯眯眼:“无妨无妨,有什么吃食尽快端上来。”

      老妪头往得玄处偏了偏:“老身这就去安排,诸位先在此等候。”

      话毕,她继续拖着腿,向后堂走去。

      沙沙沙,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很快消失。

      随行马夫颇有眼力见,立马从袖中掏出块干净帕子来,仔仔细细擦拭桌面长凳,恭敬道:“大人请坐。”

      李明夷撩起衣袍,坦然落座,闻鹤马夫也规矩坐在桌旁。

      林青杳目光扫过大堂,堂内空荡荡的,只靠墙处立着一口大柜,柜门锁着,不知里头放了些什么。

      不多时,一个伙计从后堂钻出来,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袍,袖口卷到肘上,露出两截皮包骨的手臂,双手托着木盘,其上放着几个食盘。他低着头一步一晃到桌边,将几碟吃食一一摆上桌。

      几人抬眼看去,一碟切好的牛肉、一碟卤肉、一碟狮子头及几个馒头。

      “菜齐了……吃……吃……”那伙计仍垂着头,语气木讷僵硬。

      得玄吞了口口水,伸手就要抓牛肉,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那伙计身子抖了抖,林青杳尽收眼底,她低声询问得玄:“怎么了?”

      得玄没立刻回答,他揉揉鼻子眯起眼,努力吸了吸才道:“我说不出来,有股奇怪的味道。”他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极淡的气味,有些甜亦有些涩。

      闻鹤神色一紧,连忙追问:“可是这饭菜里头的味道?”

      得玄摇摇头:“不是,饭菜很好闻,这个味道我形容不出来……好像是这人身上的!”他伸手指指立在自己身侧的伙计。

      那伙计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急忙开口,语气染了几分慌乱焦急:“楼上客房……随……随意住,有事……有事……叫我……我退……退下……”话毕,他垂着头连忙转进后堂。

      得玄见他离去挠挠头,转瞬就把疑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咧嘴笑道:“不管了,我先吃点牛肉开开胃!”

      闻鹤见此,心中暗道有古怪,他看得玄已然吃得津津有味,拧眉对李明夷道:“大人,这……要不要属下试试毒?”

      李明夷摆手道:“这倒不必,饭菜定然没问题。”

      闻鹤不知自家大人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可他已然拿起馒头,闻鹤便不再多言,只暗自握紧了腰间长刀。

      唯林青杳仍凝神端坐,未动碗筷,她凑到李明夷耳旁轻声道:“大人,这客栈不大对劲……”

      李明夷抬手止住林青杳想要继续的话头:“阿杳,先用饭。”

      林青杳身形一滞,面色漫上薄红,阿杳……这称呼过于亲昵,她一时猝不及防,颇为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李明夷抬眼扫过得玄,见他仍没心没肺地往嘴里塞牛肉,他继续开口,语气平常:“饭后到我房中,有些换洗的衣裳需交给你。”

      林青杳这才回过神,她如今身份是李明夷的丫鬟,若是唤她林姑娘怕也会惹人怀疑。她点点头,李明夷这话,是在告诉她隔墙有耳,有事房中商议。

      一顿饭,众人吃得七上八下,食不知味,只得玄心满意足,悠哉躺在客房床上轻抚肚皮。与他同一间房的闻鹤瞧着心中十分不快,怎他偏偏要和这人挤在一处?

      想到自家大人嘱咐他道:“多看顾下得玄,夜里警醒些。”闻鹤挠头不解,他知这客栈多少有些猫腻,不论是黑店设局,还是藏着什么邪祟异事,大人多半要入夜探查。

      可他认为得玄这人偷奸耍滑活像只狐狸,遇到危险肯定第一个脚底抹油开溜,何须他看顾?闻鹤盯着床上惬意眯眼的少年,若说他像个狐狸的话,当真觉得连他面相都像了……

      另一边,李明夷房外,林青杳轻声叩门:“大人,奴来了。”

      “进。”

      林青杳推开门,李明夷早已坐在桌前等候,见她进来,抬抬下巴示意她落座。林青杳径直坐过去,见自己面前已斟好热茶,当即轻声道:“多谢大人。”

      李明夷溢出浅笑:“林姑娘,你我相识两日,你说得最多的便是这谢字。”

      “我是真心对大人感恩,除了谢以外,不知再说些什么。”林青杳诚恳道。

      “那便说说你为何觉得这客栈不对劲。”李明夷扫过林青杳瓷白的面庞,端起茶盏轻饮一口,温热入喉,带起一片燥热,昨日下了春雨,今日温度便高了这些许吗?

      林青杳呼口气,理理思绪:“那老妪明明一副眼瞎模样,在门外时却知我们一行共五人,想必您也是那时起疑的?”她试探性问。

      李明夷摇摇头:“我见她第一眼便已生了疑。”

      林青杳颇为意外追问:“大人是有什么发现吗?”

      “其一,眼瞎之人却无盲杖,这岂不是自相矛盾?”李明夷缓缓说道;“其二,她一双手骨节粗大,绝非寻常妇人的手,更像是男子。因此,我断定此人是男子易容,假装眼盲。”

      听他话毕,林青杳一时错愕惊讶,李明夷说的这几点她方才竟全然没有留意,对方的观察力可谓是明察秋毫,她心中生出丝敬佩来:“大人当真心细如发。”

      李明夷笑道:“手上经的案子多了,自然熟能生巧。若是你也常勘案,一样能察觉。”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再就是店里吃食精贵,不似是一家久不待客的客栈所备,定然还有其他原因。还有得玄嗅到的味道,我很在意,那伙计离去前我嗅了嗅。”林青杳说到这,当真想夸一句得玄好鼻子,狐狸和狗的鼻子竟都这么灵敏,“气味的确极淡,可我闻到了,甜涩中缠着一股碱味,像是……”

      “像是硼砂。”李明夷出声替林青杳下了结论。

      林青杳点头:“虽说硼砂也是味药材,可它更多的用处却是……”她话未说完,李明夷忽然示意她噤声,目光微侧,朝门外扫去。

      林青杳扭头看向木门,纸糊的窗外映着个人影,一晃而过消失不见。她立刻转回脸看向李明夷,无声地动动唇:“有人偷听?”

      李明夷点头:“看身形,是那伙计。”

      “我去瞧瞧。”林青杳起身,李明夷未来得及拦,人已经走到门边。她屏着气,轻悄悄将门拉开一道细缝。

      门外廊上乌黑乌黑,只有楼下堂内的烛火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将栏杆影子映得七扭八歪,张牙舞爪怪异瘆人。林青杳伸头往外探了探,廊上空荡荡的并无他人。

      她刚松口气,正欲关上房门,忽然,一张脸从门底猛地探了上来,紧紧贴在门缝上,几乎要挨在林青杳的面上!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两颊涂着血红血红的胭脂,眼睛是两团墨点,嘴巴用朱砂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凝着个僵硬不变的笑。

      竟然是个薄薄纸人!

      林青杳浑身一僵,血气上涌,这东西刚才明明不在,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纸人紧紧贴在门外,那双墨画的眼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盯着她。

      林青杳看到,纸人那朱砂嘴角正在一点点往上翘,她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砰一声连忙关上房门,用背死死抵住门板。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门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那纸人正一下一下,轻轻撞着门。

      “怎么了?”李明夷见林青杳脸色煞白,连忙上前。

      林青杳几乎是脱口而出,失声大喊道:“别过来!”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那声音刺耳而又瘆人从门缝钻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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