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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兽鸣空山 入冬之 ...


  •   入冬之后,落过几场大雪。

      栖迟阁被皑皑白雪覆住,竹枝压上厚雪,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碎雪沫子。天地间常是白茫茫一片,连流水的声响,都似被寒气冻得低了几分。

      九渊得了那柄鲛绡古剑之后,几乎把大半光阴都耗在了后山演武场。

      每一日天还未彻底放亮,后山便会响起剑啸。

      暗银色剑光破开晨雾,剑气扫过,积雪成片飞溅。古剑可以压制蜚兽血脉的躁动,却不能彻底消弭骨子里的凶性。越是催动力量,血脉深处那股原始蛮荒的本能便越在血脉里翻涌冲撞。

      很多次练到酣处,指节会不受控制钻出漆黑硬鳞,金瞳染上竖瞳的兽光。他便强行收剑,站在风雪里,任凭凛寒扑在面上,一点点把往外窜的兽性硬生生按回骨肉之中。

      迟霜的告诫时时在耳畔回响 —— 那一条掠夺执念便可速成的捷径,像一道潜伏在暗处的蛊惑,偶尔会在心神疲惫的一瞬,于心底一闪而过。每一次,九渊都死死将那点念头压下去。

      阿拾时常会站在竹林边缘,远远看他练剑。

      看少年在漫天风雪之中挥剑,肩头落满白雪,一轮招式使完,浑身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这一日傍晚,风雪暂歇。九渊收剑,站在雪地大口喘息,额角的汗水混着融化的雪水,顺着下颌往下淌,劲装领口全部浸湿。

      阿拾缓步走过去。

      连日推演棋局、研读旧册本就耗神,她自己也满身疲惫。走到九渊身侧,也不多说话,微微侧过身,肩头轻浅地靠向他的胳膊。

      只是极短一瞬,是卸下所有铠甲之后难得的松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不等九渊有所反应,她便直起身子,装作只是站得累了,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山,避开少年的视线。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九渊的呼吸微微乱了半拍。金瞳落在她侧脸上,耳尖悄悄泛起热意。漫天风雪之下,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落雪的细碎声响。

      没过几日,迟霜寻到九渊。

      廊下寒风卷动他月白的衣摆,白雪落在肩头,转瞬消融:“去后山,化形。”

      九渊指尖微颤。他从未在阿拾面前显露过真正的兽形——那副狰狞凶戾的模样,足以将寻常人活活吓破胆。

      “怕了?”迟霜淡淡发问。

      九渊缓缓摇头,可喉结轻轻滚动,掩不住内里的忐忑。:“她……”

      “她在廊下看书。”迟霜打断他,目光沉静,“若连真身都不敢现,练再多招式,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九渊握着古剑,转身往后山幽深的空谷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阿拾确实在廊下看书,手里捧着那卷“镇灵纹”帛书,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后山传来一声低啸,狼嚎与虎啸都无这般气势,那声音里带着股远古的蛮荒气,震得廊下的铜铃都轻轻摇晃。

      她心里一紧,抓起外衣便推门,踩着积雪向后山空谷疾步奔去。

      踏入谷口的那一刻,阿拾脚步顿住。

      空谷白雪之上,伫立着一头庞然巨兽。

      体型远胜寻常猛兽,身躯修长,如同巨大的玄黑巨狼,三丈有余的躯体覆满如丝的墨黑长毛,毛发缝隙间,隐现一片片冷硬的暗金鳞甲;背脊一道暗红纹路,自脖颈一路蔓延至分叉长尾,像一道不曾愈合的深渊裂痕;额前生着两根向后弯曲的黑色犄角,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金色的竖瞳沉在风雪暗影里,恍如两簇幽幽鬼火。

      九渊兽形彻底撑开的刹那,本能顺着骨血汹涌翻卷。一道熟悉的气息穿透风雪撞入感知 —— 是阿拾来了。那温热干净的气息,是他全部心神的锚点。与生俱来的兽性随之翻起近乎贪婪的贪恋:想要靠近,想要将这缕暖意牢牢拘在自己身侧。

      这念头刚一浮起,九渊的神智便瞬间绷紧。在神魂深处强行管束、摁下这股汹涌的渴求。浑身鳞甲都因这份克制而微微震颤。庞大兽躯缓缓伏低,刻意把锋利犄角向下垂落,竭尽全力敛去一身慑人的凶煞压迫。那条比躯体还要修长的分叉长尾,如灵蛇般不安地轻轻扫过积雪。

      这番神魂里的拉扯,外人无从得见。阿拾看不见他心底翻涌的欲念,只望见巨兽主动收敛全部锋芒,凭那股熟稔的气息,她心头已然明了。

      是九渊。

      属于九渊的金色妖气如薄雾一般,自他周身缓缓漫溢开来,飘荡在风雪空谷。而阿拾体内,那一缕潜藏的清气,受这股妖气牵引,不受控制自周身悄然浮起。淡金的妖气与清润的清气在空中缠绕、回旋,丝丝缕缕,互相萦绕交融,风雪之中,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阿拾心跳如鼓,却奇异地没有生出半分惧意。

      巨兽巨大的头颅微微往下俯,犄角垂向地面,姿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

      “九渊?”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巨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阿拾忽然笑了,快步走到它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鳞甲。甲片冰凉坚硬,却在她触碰时微微颤了颤。

      “原来你长这样啊,” 她仰头看着它的眼睛,那暗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挺威风的。”

      巨大的兽身忽然晃了晃,鳞甲褪去,鬃毛隐去,转瞬又变回那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少年,只是眼底的暗金还未完全褪去,呼吸也有些急促。方才兽形之下那一份汹涌的渴求还残留在神魂深处,叫他心口突突地跳。

      他伸手抓住阿拾的手腕,指尖滚烫:“你不害怕?”

      “我怕什么?” 阿拾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你是九渊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漫天风雪。

      九渊久久的看着她,眼底的暗金一点点化作乌黑:“我以为你会躲开。”

      阿拾心口微涩,反手握紧了他。她踮起脚尖,掌心贴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小兽:"我认得的从来不是兽形,是你。"

      九渊微微低头,由着她动作。掌心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将他心底那些隐秘的焦躁一点点压了下去。

      “好啦。”阿拾收回手,冲他弯起眼睛,“走吧,回去吃饭。”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前走。九渊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眼底残余的暗金彻底化作了温润的黑。他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暮色中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竹林边缘时,他们看见迟霜站在那里,白衣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如何?”迟霜问,目光落在九渊身上。

      九渊点点头:“她不怕。”

      迟霜微微颔首,神色如常:“本该如此,皮囊表象皆是虚妄,形不重要,心才重要。”

      阿拾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他是九渊啊。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迟霜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九渊:"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阿拾愣了一下:"九渊啊。"

      "不。"迟霜摇头,"他继承了上古凶兽蜚的血脉传承。古书有载,'蜚见则天下大旱',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河水干涸,是不祥之兆。蜚性至旱,与万水相克。入水则血脉逆涌,伤及根本,故蜚终其生不涉大泽。"

      阿拾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些日子,她对迟霜已经放下了敌意,能够平静听他讲出残酷事实,却依旧没办法做到全然坦然。之前知微堂得知自己麒麟身份时的那种抗拒、惶恐还历历在目,此刻轮到九渊的身世,她心里只生出一股愤懑 —— 生来就背负凶名,从来不是九渊的过错。

      她转头看向九渊,少年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像是在等待她的审判。

      "你知道?"阿拾问。

      九渊摇了摇头,眼底透出几分空茫:“小时候就被抓了,锁在石牢里。他们叫我怪物,可没人告诉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遇见迟霜前辈,我才知道自己承了‘蜚’的血脉。可那又怎样?”他重新看向阿拾,目光执拗,“我还是我。”

      阿拾沉默着。石牢铁链的回响仿佛还萦绕耳畔。可眼前少年身负古书定下的凶名,看向她的眼神,却只有赤诚。

      “那又怎样?” 阿拾忽然笑了,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还是那个会挡在我前面的九渊。”

      九渊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暗金里破土而出。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伸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迟霜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缓声道:"一个继承了蜚的血脉,一个…… 与众不同。世人眼中的怪物,倒比任何人都亲近。"

      语气里没有悲悯,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份认可。

      九渊耳尖微微发热,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没有说话。

      阿拾闻言心头微动。迟霜这句话说得清淡,却恰好道破了他们一路走到此刻的模样。外界的成见、典籍上的断语,到了他们之间,全都作不得数。

      夜色缓缓漫过廊柱,竹叶被晚风拂出细碎沙沙声响。迟霜只淡淡落下一句:“但路怎么走,终究还是看你们二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走入竹林的阴影之中。

      夜半,叩门声轻轻响起。

      笃,笃。

      阿拾刚吹熄案头灯火,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廊下所有对话。

      听见门外动静,她披衣拉开屋门。

      门外一地薄雪,月色铺满地。九渊立在廊下,古剑斜斜背在身后。

      白日在空谷强行压下的那股本能,闲时尚能勉强蛰伏,待到夜深人静独处之时,那潜藏在神魂深处的躁动,又悄悄翻涌上来,反复搅扰他的心绪。

      少年身形本就高大,今夜站在门框之外,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无形中带来几分迫人的压迫感。月色浇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是硬生生压下什么滚烫的情绪。

      他没有上前,就堵在门口,距离很近,几乎快要将门框的空间尽数笼罩,隐隐有几分笨拙的、属于兽类的圈拢意味。

      阿拾一抬眼就撞见这副模样。

      脑子里窜出来一点很不合时宜的现代人吐槽:好家伙,孩子是真长大了。从前那个跟在身后的小跟班,现在往这一站,压迫感都上来了,跟一条情绪没地方撒的大狗似的。

      九渊呼吸略重,金瞳牢牢锁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化形之后才真切体会,那股掠夺欲真实的扎根在骨血,是他必须终身与之共处的一部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竟说不出完整句子。

      他抬脚跨过门槛,向着阿拾逼近两步。眼见他情绪越绷越紧,整个人快要撑到极限。阿拾直接双手伸过去,轻轻贴住他两边脸颊,掌心的温度覆上他发烫的皮肤。

      她目光清明,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稳稳把飘起来的少年心绪往下按:“先冷静。”

      指尖的触感撞过来,九渊浑身一僵。

      浑身紧绷的力道一寸寸泄掉,那股兽类的压迫感迅速退去。眼底那层灼热的光慢慢敛下去。他闭了闭眼,高大的身躯顺着力道,缓缓矮下去,最终安安静静,跪伏在阿拾的膝上。

      风雪夜里,少年沉重的呼吸浅浅喷在她衣料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像是寻到唯一可以安放全部躁动的归处。

      阿拾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人。

      她心里想得很远。

      于九渊而言,蜚不是一道要破除的诅咒,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他要学的不是彻底根除,而是与之共存。命运本无所谓先天善恶,是非高下,从来不由血脉、天命所裁定,而在于人心做出的抉择。

      棋盘之上悟透的取舍权衡,地脉之中亲见的世间残缺,过往层层积淀的所思所感,在今夜这一刻尽数融会贯通。

      阿拾抬手,指尖轻轻穿过他的黑发,缓慢地顺着发丝。目光越过廊檐,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群山。

      栖迟阁的岁月终会走到尽头。山外有乱世横陈,属于她的那一份天地重任,迟早会落在肩头。

      可眼下,亲手一路护到大的少年,还需要她来稳住心神。

      心里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念头:这穿越,还真是一点清闲都不给。家国大任悬在头顶,回来还得安抚一头血脉躁动的大兽。

      夜色静谧,檐角铜铃被山风拂过,响起几声细碎叮当。

      隆冬深寒,千里之外的皇城。

      笔墨文书、千里急报往来不休,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朝北境群山收拢。

      府内正堂巨大的菱花隔扇尽数闭合,堂中地龙烧得极旺,融融热浪漫开来,驱散了窗外漫天风雪。鎏金三足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淡渺的烟气袅袅上浮,盘旋过雕满云纹的梁柱,消散在高高的梁木阴影之间。地上铺着厚密的绛色织锦地衣,踩上去落足无声,连靴子磕碰的响动,都被尽数吞去。

      主位设在高案的这一头。男子一身深色常服,端坐其中。

      他年岁尚不算老,眉目生得周正雅俊,面上总覆着一层温文的笑意,眼底却压着几分冷峭,稍不留意便会错过里面的锋芒。

      案上堆叠如山,各地递来的奏疏、密报层层摞起,最顶上一封,封皮沾着北境风尘,墨迹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潮意,是千里之外暗线快马加急送回来的。

      他指尖缓缓碾过密报粗糙的纸页,一遍,又一遍。纸角被指腹摩挲得起了细微毛边。

      堂下,内侍垂手躬身,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压得恭谨又细微。

      “回主子,北境多路暗线陆续传回信报。栖迟阁一带群山之中,断续捕捉到两股异常气息。一股是上古凶兽的兽息;另有一股清润的麒麟清气,时隐时现,并不稳定,应当是那第三代麒麟,已经渐渐苏醒过来。”

      堂内静了片刻,只有炭盆里木炭偶尔噼啪轻响。

      他身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终于肯露头了。” 他低声自语,在空旷正堂里悠悠荡开,“这么久了,躲在深山,倒也亏她藏得住。”

      内侍小心接话:“是否即刻调拨边军,进山搜捕?北境山林广袤,想要精准定位,怕是要耗损不少人力。”

      他缓缓摇头,抬手,将手中密报轻轻搁回案上,纸张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不必大动干戈。大军进山,声势滔天。麒麟生性警觉,一旦惊走,再要寻到便难如登天。”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目光望向堂外沉沉的阴影。

      “继续加派暗线。多布眼线,商队、流民、猎户,全部撒出去。不计代价,盯住那片群山。务必给我抓到。”

      “是。” 内侍躬身领命。

      正堂的梁柱帷幕之后,照不进灯火的浓黑阴影中,缕缕阴冷意念似游丝,缠绕堂宇四下。

      它静听这一番对答,洞悉主位上那人心中翻涌的勃勃野心。

      这个求取麒麟的人,从不是为镇压浊气、救济流离百姓。于他,麒麟只是一件昭示天命的信物。

      只要将活生生的麒麟握在手里,便可昭告四海:麒麟归心于朝廷,天命已然落于己身。昔日女帝失位,便可以被粉饰为天命已终,由他承接天地眷顾,那些质疑他得位不正的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麒麟的死活原不在他心上,连带北境的动荡、流离的边民,统统都只是他权衡时的棋子。

      他并非察觉不到阴影里的存在,反倒笑意更深。

      这么多年,浊气意志悄然滋长他心底的猜忌与权欲;而他手握人间权柄,替浊气扫平阻碍,逼得麒麟不得不现身。二者心照不宣,互为借力,无需一言半语。

      “既然麒麟身边,还跟着一头凶兽。” 他缓缓开口,指尖叩击案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若是不肯束手就擒…… 不必留活口。”

      内侍心头微微一凛,低头应下:“奴才记下。”

      他屈起指尖,在封皮沾着风尘的信笺上一点。栖迟阁,便藏在那片群山之间。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山中岁月再好,终究不是归处。”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等她踏出山门的那一日,便是网收之时。”

      阴影里,浊气的意念微微翻涌,似是无声的附和。

      案旁,还摊着另一摞文书,来自北境边关。急报上尽是浊兽越界的消息,村镇接连遇袭。他扫都未曾扫上一眼,随手就推到案角,丢进了搁置的文卷堆。

      边境的祸乱,对他来说反而是一桩好事。越是人间动荡,世人便越是渴盼麒麟现世。世人越是期盼,麒麟的价值,便愈发贵重。

      “传我一句话。”他说,“布告天下,就说本王广寻麒麟,意在求得祥瑞,护佑苍生。凡有麒麟消息者,封侯赐金。敢隐匿不报者,以谋逆论罪。”

      字字堂皇,句句都是济世安民的模样,内里却是一张铺向千里山野的天罗地网。

      内侍躬身退下,去拟那份文告。

      偌大正堂,再度归于寂静。

      烛火摇曳,把主位上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半浸在灯火里,一半,融进那无边无际的幽深阴影之中。浊气的游丝依旧缠绕梁柱,静静等候少年少女,踏入滚滚红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兽鸣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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