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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分 六月八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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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号。二模结束。
温晚走出考场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快。理综时间永远不够。她最后一道化学大题只写了反应方程式。步骤全跳了。但物理那道电磁大题她写完了。三问全对。英语阅读理解她换了个策略。先读题再回原文定位。比上次快了七分钟。
出成绩那天她没在家等。跟许鹿去了学校。站在公告栏前面。
六百二十二分。年级第十九名。
许鹿在旁边尖叫。年级第二十七。进步了。两个人抱了一下。
温晚掏出手机。
"622。年级19。"
发送。
三十二秒。
陈知逾:一分。
就两个字。
温晚看着屏幕。
一分。
他考了六百二十三分。年级第二。
一分。
从八十多分到五分到三分到两分到一分。
她追到了一分。
"还差一分。"
陈知逾:下次就超了。
"还有十一个月。"
陈知逾:够了。一分而已。你下次多拿一个步骤分就超了。
"哪来的步骤分。"
陈知逾:化学最后一道。你每次只写方程式不写步骤。多写两步就两分。超我一分。
他连她化学最后一道题怎么丢的分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化学最后一道没写步骤。"
陈知逾:你上次说的。一模的时候说的。你说"化学最后一道来不及写步骤"。一模和二模是同一类题型。你肯定又没写。
她确实没写。
"你连我上次说的话都记得。"
陈知逾:说了。不记这些记什么。
"那你还记了什么。"
陈知逾:多了。你三月十七号物理错了电场方向。你四月九号化学有机推断卡了半小时。你五月二十二号数学导数第二问漏了定义域讨论。你要我继续吗。
温晚看着屏幕。
他记了日期。精确到天。
"不用了。知道了。"
陈知逾:所以一分不是问题。你改掉步骤省略的习惯就行。
"好。改。"
陈知逾:乖。周六见。四十分钟。这次讲化学步骤规范。
"好。"
六月十号。周六。
图书馆三楼。四点零二分。
他已经在里面了。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又长了。刘海遮了半只眼睛。六月了。天热了。他里面穿的是短袖。校服外套敞着。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白菜的。天热了。豆浆是温的。不是烫的。
"早。"
"不早了。"
两个人坐下来。搬桌子。近。半个椅子。他校服敞着。短袖是白色的。领口有点松。她能看见锁骨的轮廓。
"二模卷子带了?"他问。
"带了。化学的。"
她把卷子递给他。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道化学大题。
"你看。"他指着卷子。"反应方程式写对了。但你没写反应条件。没写催化剂。没写温度。阅卷老师按步骤给分。你只拿了一半的分。"
"我来不及了。最后五分钟。"
"所以你得改策略。化学大题放前面写。别放最后。你物理和数学稳。放后面写。化学步骤多。放前面。趁脑子清醒的时候写步骤。"
"好。下次换顺序。"
"不是下次。是每次。"
"每次。"
"背下来。化学大题——前面写。"
"化学大题前面写。"
"对。"
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六月的阳光。热的。蝉还没开始叫。但快了。
"温晚。"
"嗯?"
"一分。"
"什么?"
"你说还差一分。记住了。"
"记住了还——"
"确认一下。怕你改口。"
跟上次一样。跟每次一样。
"不改。"她说。
"那就好。"
他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
"十一个月。"他说。
"什么?"
"你说还有十一个月。我算了。六月到明年三月是一模。到六月高考是整一年。十一个月到明年四月。差不多。"
"你算得倒清楚。"
"算清楚了。十一个月。你从一分追到超我。够了。"
"万一你考更高呢。"
"考不了了。我二模是超常发挥。平时模拟考都在六百一十到六百一十五之间。二模六百二十三是意外。"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你看趋势。你每次模考涨五到七分。我波动在两分以内。你的斜率比我大。"
又是斜率。
物理术语。他在用理科生的方式说这件事。
"你的斜率比我大。"他说过。在十一月那次。
那时候差三分。现在差一分。
斜率确实比他大。
"温晚。"
"嗯?"
"十一个月之后——"
他停了。
"之后什么?"
"没什么。"
他又停了。
每次到这里就停。
"陈知逾。"
"嗯?"
"你每次说到这里就停。"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
他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因为十一个月之后是高考。"他说。语气很平。"高考之后是填志愿。填志愿之后是——"
他没说完。
"是什么?"温晚问。
"是你要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
"你成绩在涨。年级十九。按这个趋势。高考能考六百三以上。六百三以上能去北京。去上海。去很远的地方。"
温晚的手指攥了一下笔。
"你呢?"她问。
"我——"他停了。"我大概留在本省。"
本省。
她在涨。她能去很远的地方。他在本省。
"所以你说十一个月之后——"
"我说十一个月之后你超我。没说别的。"
他低头翻卷子。语速快了。
"这道题。你再看一遍。有机推断。你这里——"
他讲题了。转移了。
温晚低头看卷子。笔尖落在纸上。
字没歪。
但她的手指是僵的。
六月了。天热了。她手不该僵。
但僵了。
四点三十八分。
"走了。"他说。
"嗯。"
她站起来。把卷子收进书包。
走到楼梯口。
"温晚。"
她回头。
他站在走廊里。深蓝色校服敞着。白色短袖。刘海遮着半只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六月了。阳光是热的。
"十一个月。"他说。"够的。"
"够什么?"
"够你超我。够你考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
"我?"
"你呢。"
他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刘海投下阴影。眼睛里有六月的阳光。
"我在这儿。"他说。
他说"我在这儿"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豆浆凉了"一样。
但温晚的耳朵炸了。
跟每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之前他每次说"一年半"的时候都在笑。觉得时间还长。不用急。
这次他说"我在这儿"。不是"一年半"。不是"下次"。不是"以后"。
是"这儿"。
现在。
此刻。
图书馆三楼走廊。四点三十八分。六月的阳光。
他在这儿。
"温晚。"
"嗯。"
"别怕。"
他又说"别怕"了。
跟除夕夜一样。他说"你别怕"。
他知道她怕。
她怕高考。怕填志愿。怕很远的地方。
他说"我在这儿"。
他说"别怕"。
"……嗯。"她说。
"说'好'。"
"好。"
"说'我不怕'。"
"我不怕。"
"乖。"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6.10 二模。622。年级19。他623。年级第二。差一分。
从五分到三分到两分到一分。
他说"一分而已"。
他记了日期。精确到天。我哪天错了什么题他都记得。
他说"十一个月之后是高考"。
他说"你成绩在涨。能去很远的地方"。
他说"我大概留在本省"。
他说"我在这儿"。
他说"别怕"。
他每次说到填志愿就停。
他知道我怕。
他知道我会去很远的地方。
他说"我在这儿"。
这儿。
不是以后。不是下次。是这儿。
但"这儿"能有多久。
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之后我可能去北京。去上海。
他留在本省。
那"这儿"就不在了。
但他还是说"我在这儿"。
他说了。
所以我不怕。
但我还是怕。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他记了日期。
三月十七号。四月九号。五月二十二号。
他连这些日子都记着。
他记着我的错。我的分。我的排名。
他记着桂花开了几次。我去了几次。
他记着一切。
但他不记自己的。
他不说他的志愿。他的学校。他的以后。
他只说"我在这儿"。
他只说"别怕"。
他把所有的以后都留给我。
自己站在原地。
说"我在这儿"。
等我去很远的地方。
还是等我回来。
我不知道。
他不说。
但他说了"我在这儿"。
那我就信。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蝉开始叫了。第一声。试探的。细细的。
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