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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五分钟 五月一号。 ...

  •   五月一号。周一。

      温晚坐在书桌前。理综卷子。第三张。化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卡了。有机合成。她分不清那个官能团。

      手机震了。

      陈知逾:三天不上课你打算干嘛。

      "写作业。预习。可能去图书馆。"

      陈知逾:别光写。出来。

      "去哪。"

      陈知逾:植物园。这次看桂花。

      温晚的手指停了。

      植物园。桂花。

      上次他说"下周六带你去"。但周六只有四十分钟。不够。

      现在是五一。三天假期。时间够了。

      "你什么时候去。"

      陈知逾:明天。二号。早上八点。东门。

      "好。"

      陈知逾:带伞。天气预报说可能下雨。

      "好。"

      陈知逾:晚。"

      五月二号。周二。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二十。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短袖。牛仔裤。球鞋。

      公交。转车。到植物园东门七点五十。

      他已经在那里了。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剪了。比上次短。刘海不遮眼睛了。耳朵露出来。

      手里拎着塑料袋。两瓶水。一袋包子。白菜的。

      "早。"他说。

      "早。你又七点半就到了?"

      "七点四十到的。今天没吃馄饨。"

      "为什么?"

      "放假了。那家店关门。"

      "每次都关门。"

      "每次都关门。"

      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进植物园。石板路。坡地。桂花树。

      这次不是一小簇了。全开了。

      金桂。淡黄色的。四片花瓣。比上次多。比上次密。香味浓了。风一吹。整个坡地都是甜的。

      温晚站在树下。仰着头。

      "开了。"她说。

      "嗯。全开了。上周来的时候还是半开。"

      "你上周又去了?"

      "嗯。上周六。四十分钟结束之后绕过去的。"

      "你每次都去。"

      "看了四次了。第一次三月。没开。第二次四月初。开了几簇。第三次上周。半开。第四次今天。全开。"

      四次。

      他去了四次。

      每次五分钟。绕进去。看一下。走。

      "你数过几次?"

      "四次。我记得。"

      "你记性真好。"

      "不记这个记什么。"

      他蹲下来。树根旁边的石板缝隙里落了几粒桂花瓣。小小的。淡黄色的。

      "捡。"他说。

      温晚蹲下来。捡了一粒。放在指尖上。

      四片花瓣。跟上次一样。跟去年一样。

      "给我看看。"他蹲在她旁边。

      她摊开手掌。一粒桂花瓣。小小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

      "跟去年那粒一样小。"

      "去年的压了一年。颜色深了。这个新鲜。"

      "嗯。"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拍一张。"他说。

      温晚举起手机。对着桂花树。放大。拍了一张近景。

      发送。

      陈知逾:这张好。当壁纸吧。

      温晚:不用。手机内存不够了。

      陈知逾:那发我。我存着。

      "好。"

      她发了一张。他存了。

      "温晚。"

      "嗯?"

      "三粒了。"

      "什么?"

      "你手里那粒。加上去年的两粒。三粒了。"

      "对。三粒。"

      "一对半。"

      "你说过。"

      "说过了。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捡了。"

      "捡了。"

      "那就好。"

      十一点。两个人走到植物园门口。

      面馆。植物园东门斜对面。小店。四五张桌子。

      他推开店门。热气扑面。

      "两碗面。"他对老板说。"一碗牛肉。一碗青菜。"

      "好嘞。"

      两个人坐下来。

      "你吃辣吗?"他问。

      "不吃。"

      "知道。白菜包子。不吃辣。"

      "你每次都问。"

      "习惯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温晚。"

      "嗯?"

      "下次桂花再开的时候——"

      他停了。

      "什么时候?"她问。

      "明年。"

      "明年你还在吗?"

      他看着她。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

      他停了。

      "因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想办法。"

      "想办法?"

      "嗯。想办法。"

      跟上次一样。他说"想办法"。然后真的想办法了。

      四十分钟。每天九点。绕进植物园看桂花。

      他说想办法。他就真的想办法。

      "你每次说想办法都真的想办法了。"她说。

      "我说了就算。"

      "你说了好多。"

      "哪句?"

      "好多。下次雪天。下次手凉。下次桂花开了。想办法。每天九点。四十分钟。"

      "都算。"

      "都算?"

      "都算。"

      他低头吃面。热气从碗里冒出来。白雾。

      温晚低头吃面。汤是清的。青菜是绿的。

      "温晚。"

      "嗯?"

      "三粒桂花。一对半。"

      "嗯。"

      "下次捡第四粒。"

      "四粒呢?"

      "两对。"

      "你又在凑。"

      "嗯。凑。"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明天记得带伞"一样。

      但温晚的耳朵没炸。

      这次没炸。

      因为她习惯了。

      他每次说这种话她都习惯了。

      下次雪天。手放我腰上。

      下次手凉。手放我手里。

      下次桂花开了。再来看。

      下次捡第四粒。两对。

      全是下次。

      全是以后。

      全是还没发生的事。

      但他每次都做到了。

      下次真的来了。

      雪真的下了。她手真的凉了。桂花真的开了。

      他真的来了。

      每周六。四十分钟。

      每天九点。

      他每次都做到了。

      所以这次她说"好"。

      没炸。没躲。没删。

      "好。"她说。"下次捡第四粒。两对。"

      他抬头看她。

      眼睛里有五月的阳光。

      "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

      下午两点。温晚坐公交回家。

      手机震了。

      陈知逾:今天拍的照片好看。发我一份。

      "好。回头发你。"

      陈知逾:那粒桂花你带回去夹书里?

      "嗯。跟去年那两粒放一起。"

      陈知逾:三粒了。"

      "嗯。三粒。"

      陈知逾:一对半。下次四粒。两对。

      温晚:你记性真好。

      陈知逾:不记这个记什么。

      温晚:晚安。

      陈知逾:晚。明天九点。别忘。"

      "不会忘。"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5.2 五一。植物园。桂花全开了。他去了四次。
      我捡了第三粒。三粒。一对半。
      他说"下次捡第四粒。两对"。
      他说"想办法"。他说了想办法就真的想办法了。
      四十分钟。每天九点。绕进植物园看桂花。
      他每次都做到了。
      下次雪天。他真的说了雪天。
      下次手凉。他真的焐了。
      下次桂花开了。他真的带我去了。
      他每次都做到了。
      所以这次我说"好"。
      没炸。没躲。没删。
      因为他说到做到。
      因为他是陈知逾。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一年。
      三百多天。
      两分。
      三粒桂花。
      四十分钟。
      每天九点。
      他说"想办法"。
      他说"在"。
      他说"说好了"。
      我信。
      全部都信。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暖了。五月了。桂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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