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47、两分 四月十号。

　　四月十号。

　　一模。三天。

　　温晚坐在考场里。理综。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电磁感应综合。她画了受力分析。写了法拉第定律。感应电动势等于磁通量变化率。然后写安培力。然后写牛顿第二定律。然后——

　　卡了。

　　最后一步。加速度和速度的关系。她写了一个式子。不确定对不对。交卷了。

　　出考场的时候腿有点软。许鹿在门口等她。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你写了没？"

　　"写了。最后一步不确定。"

　　"我直接空了。化学最后一道也是空的。语文作文你写的什么？"

　　"写的'缝隙'。"

　　"什么缝隙？"

　　"就……时间缝隙。从课表里挤出来的那种。"

　　"你写这个？阅卷老师看得懂吗？"

　　"不知道。"

　　四月十五号。成绩出。

　　温晚坐在家里。手机刷成绩页面。

　　六百一十五分。年级第二十八名。

　　她看着屏幕。

　　六百一十五。

　　比上次期末高了七分。年级排名进步了五名。

　　手机震了。

　　陈知逾：多少。

　　"615。年级28。"

　　陈知逾：可以。进步了。

　　"你呢。"

　　陈知逾：年级第一。617。

　　温晚看着那行字。

　　六百一十七。

　　差两分。

　　从八十多分到五分到三分到两分。

　　她在追。他看得见。

　　"还差两分。"

　　陈知逾：快了。

　　"两分。不是三分了。"

　　陈知逾：从三分到两分。下次就是零分。再下次就是超了。

　　"你这么确定？"

　　陈知逾：我确定。你每次模考都进步。这次两分。下次零分。下下次超我。

　　"万一你考620呢。"

　　陈知逾：我考不了620。我上限就617。这次是超常发挥了。

　　"你每次都说上限。上次说608。这次617。"

　　陈知逾：那是进步了。不是上限变了。是我努力了。

　　"那我也努力了。"

　　陈知逾：我知道。所以你从三分追到两分。

　　温晚：还差两分。

　　陈知逾：急什么。还有一年。

　　温晚看着"一年"两个字。

　　不是"一年半"了。

　　是"一年"。

　　时间少了半年。

　　从一年半到一年。五百多天变成三百多天。

　　高考在六月。六月的蝉叫。六月的阳光。六月的告别。

　　还有一年。

　　她说"好"。

　　四月十五号。周六。

　　图书馆。三楼走廊。

　　温晚出门的时候三点五十。走路去的。没跑。

　　到图书馆四点零二分。他已经在里面了。

　　深蓝色的校服。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眼睛了。他今天没剪。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白菜的。

　　"早。"他说。

　　"不早了。四点多了。"

　　"对你来说早。"

　　两个人坐下来。搬桌子。近。半个椅子。

　　"一模卷子带了？"他问。

　　"带了。理综的。"

　　她把卷子递给他。他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你最后一步。加速度和速度的关系。你写的a等于dv/dt。对。但你没积分。你应该对时间积分。v等于at加v0。然后代入——"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快。四十分钟。他习惯了。

　　"哦——对。我忘了积分。"

　　"每次都忘。你看见加速度和速度的关系就先想——是不是要积分。背下来。"

　　"背下来了。"

　　"做一遍。"

　　她做了一遍。对了。

　　"行了。"他说。"今天效率高。还剩十分钟。"

　　"十天够干嘛。"

　　"够说句话。"

　　"说什么？"

　　他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

　　"两分。"他说。

　　"什么？"

　　"你说还差两分。记住了。"

　　"记住了还问。"

　　"确认一下。怕你改口。"

　　跟上次一样。他说"三分。记住了。怕你改口"。

　　这次是"两分。记住了。怕你改口"。

　　"不改。"她说。

　　"那就好。"

　　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四月的阳光。暖的。风是干的。

　　"温晚。"

　　"嗯？"

　　"桂花开了。"

　　"你又去看了？"

　　"嗯。周三去的。开了。比去年早。"

　　"你每次都去。"

　　"去了三次。第一次没开。第二次开了几簇。第三次全开了。"

　　"你去了三次。"

　　"嗯。第一次三月二十几号。没开。第二次四月初。开了几簇。第三次这周三。全开了。"

　　"你每周都去？"

　　"路过。骑车路过植物园。绕进去看一下。"

　　"绕进去。"

　　"嗯。多花五分钟。"

　　五分钟。他每周多花五分钟绕进植物园看桂花开了没有。

　　"什么时候带我去？"她问。

　　"周六。下周六。如果四十分钟够的话。"

　　"四十分钟够去植物园吗？"

　　"不够。但能走到门口。看看就行。"

　　"只看门口的？"

　　"门口有几棵。够看了。"

　　"好。"

　　她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

　　四点三十八分。

　　"走了。"他说。

　　"嗯。"

　　她站起来。把卷子收进书包。

　　走到楼梯口。

　　"温晚。"

　　她回头。

　　他站在走廊里。深蓝色的校服。刘海遮着半只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

　　"两分。"他说。"下次零分。"

　　"下次零分。"

　　"然后超我。"

　　"然后超你。"

　　"说好了。"

　　"说好了。"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4.15 一模。615。年级28。他617。年级第一。差两分。
　　从三分到两分。
　　他说"急什么。还有一年"。
　　一年。不是一年半了。
　　半年没了。
　　三百多天。
　　他说"两分。记住了。怕你改口"。
　　他说"下次零分。然后超我"。
　　他去植物园看了三次桂花。每周绕进去五分钟。
　　他说下周六带我去看。
　　四十分钟。只看门口的。
　　但够了。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一年。
　　三百多天。
　　他每天九点。
　　每周□□十分钟。
　　他绕进植物园看桂花。
　　他去了三次。
　　他记得一切。
　　他说"快了"。
　　他说"下次零分"。
　　他说"说好了"。
　　我信。
　　两分。我追得上。
　　一年。够的。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暖了。四月了。迎春花早就谢了。现在是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