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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每天九点 三月二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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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号。周一。
晚上九点。
温晚坐在书桌前。高三的卷子堆了三摞。数学。物理。化学。她刚写完一张理综选择题。手机亮了。
陈知逾:今天学了什么。
"理综。选择题。错了两道物理。一道化学。"
陈知逾:哪两道物理。
她拍了卷子。发送。
陈知逾:第一道。你受力分析漏了摩擦力。斜面粗糙。你得考虑动摩擦。第二道。电场方向看反了。正电荷受力跟电场方向相同。你画反了。
"哦——对。我画反了。"
陈知逾:明天再看一遍。别混。
"嗯。"
陈知逾:早点睡。别超过十一点。
"你也是。"
"嗯。晚。"
九点七分。结束。
每天都是这样。九点。一道题。或者几句话。不超过十分钟。
他高三。她高三。时间都碎了。
但每天九点。准时。
三月二十一号。周二。
九点零一分。
陈知逾:今天累吗。
"累。今天模考。理综没写完。最后一道化学大题没来得及。"
陈知逾:时间分配问题。你前面选择题花了太多时间。下次选择题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留八十分钟给大题。
"知道了。"
陈知逾:别灰心。第一次模考都这样。
"没灰心。"
陈知逾:那就好。早点睡。
"你呢。今天学了什么。"
陈知逾:数学。圆锥曲线。第二问卡了。明天再想。
"加油。"
"嗯。晚。"
三月二十二号。周三。
九点零三分。
陈知逾:桂花要开了。
温晚看着屏幕。
桂花。
"什么?"
陈知逾:植物园那边。我路过的时候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真的?"
陈知逾:嗯。早桂。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那粒桂花——"
陈知逾:还在吧。
"在。"
陈知逾:两粒了。
"嗯。两粒。"
陈知逾:今年再捡一粒。凑三粒。
"凑三粒干嘛。"
陈知逾:凑一对半。
又是"凑一对"。上次他说"凑一对"。这次说"凑一对半"。
他每次都在用桂花说别的事。
"你又在说桂花。"
陈知逾:就在说桂花。
"哦。"
陈知逾:周六见。四十分钟。
"好。"
三月二十三号。周四。
九点整。
陈知逾:今天周六提前。明天四十分钟。四点。别迟到。
"知道了。不会迟到。"
陈知逾:上周你跑着来的。这周别跑了。走路就行。
"上周怕迟到。"
陈知逾:四十分钟少五分钟跑步也少五分钟。不划算。
"好。走路。"
陈知逾:乖。
又是这个字。
她已经习惯了。
三月二十四号。周五。
九点零二分。
陈知逾:明天记得带那张理综卷子。第二道物理题我给你重新讲一遍。你那个受力分析还是有问题。
"好。带。"
陈知逾:还有。明天穿厚点。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
"知道了。你也是。"
陈知逾:嗯。晚。"
一整周。
每天九点。准时。
有时候是题。有时候是话。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张卷子的照片。
他从来不早。从来不晚。九点。像闹钟。
温晚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等。九点。手机屏幕亮起来。
不是微信的提示音。是她自己盯着屏幕等它亮。
等它亮。
亮了。她就安心了。
三月二十五号。周六。
四点零二分。图书馆三楼。
他已经在里面了。深蓝色的校服。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眼睛了。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白菜的。
"早。"他说。
"不早了。四点多了。"
"对你来说早。你平时这个点还在上课。"
"也是。"
两个人坐下来。搬桌子。近。半个椅子。
"理综卷子带了?"他问。
"带了。"
她把卷子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第二道物理题。
"你这里。斜面粗糙。动摩擦因数零点二。你算摩擦力的时候用了mg。但斜面上有角度。应该是mg乘以cosθ。"
"哦——对。我忘了乘cosθ。"
"每次都忘。你下次看见斜面就先写——摩擦力等于μmgcosθ。背下来。"
"背下来了。"
"背完做一遍。"
她做了一遍。对了。
"行了。"他说。"今天效率高。还剩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干嘛。"
"够说句话。"
"说什么?"
他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
"桂花。"他说。"真的开了。早桂。植物园那边。我周三路过闻到的。"
"你周三说的。"
"嗯。周六没课的时候我去看了。开了。一小簇一小簇的。金桂。"
"你去了?"
"嗯。想看看今年什么时候开。好算时间。"
"算时间干嘛?"
"算下次带你去的时间。"
温晚的手指停了。
"你——"
"不是说好了吗。下次桂花开了再去看。"
"那是去年说的。"
"去年说的也算。"
"你都记得。"
"我说了。不记这些记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三月的阳光。
"今年捡一粒。"他说。"凑三粒。"
"凑一对半。"
"对。一对半。"
他笑了一下。
四点三十八分。
"走了。"他说。
"嗯。"
她站起来。把卷子收进书包。
走到楼梯口。
"温晚。"
她回头。
他站在走廊里。深蓝色的校服。刘海遮着半只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
"每天九点。"他说。"不管多忙。"
"嗯。每天九点。"
"别嫌烦。"
"不烦。"
"那就好。"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3.25 每天九点。一整周。他每天准时发消息。
周三他说"桂花要开了"。他去看了。算时间。
他说"下次带你去"。
他说"凑三粒。一对半"。
他从来不早。从来不晚。九点。像闹钟。
我每天写完作业就等。等屏幕亮。
亮了。就安心了。
他算过四十分钟。算过课表。问了许鹿。
他加了许鹿微信。顺手。
他每天九点。准时。
他说"别嫌烦"。
怎么会烦。
那是每天唯一确定的事。
她停了很久。
又写:
高三了。卷子堆到天花板。
时间碎了。周六只有四十分钟。
周日没有了。以前的日子没有了。
但他每天九点。
四十分钟是挤出来的。
九点是硬挤出来的。
他从高三的缝隙里抠出这些时间。
给我。
不是顺手。
是抠出来的。
跟那粒桂花一样。
小小的。但他捡了。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暖了。三月的风。不冷了。
她翻开数学书。必修一。最后一页。
两粒桂花瓣。并排。
她看着那两粒桂花。
今年再捡一粒。
凑三粒。
一对半。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