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43、许愿 一月二十八

　　一月二十八号。除夕。

　　温晚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她妈在厨房包饺子。她爸在阳台抽烟。

　　手机在手里。微信对话框。最上面。

　　他没发消息。

　　她在等。

　　从晚上七点等到八点。春晚开始了。歌舞节目。她没看。盯着屏幕。

　　八点三十七分。

　　陈知逾：新年快乐。

　　温晚：快乐。

　　陈知逾：许个愿？

　　"许什么。"

　　陈知逾：什么都行。除夕嘛。

　　温晚想了一下。

　　"希望明年还能考608。"

　　陈知逾：太保守了。许大一点。

　　"那许什么。"

　　陈知逾：你先想。我也想一个。

　　她看着屏幕。

　　许什么。

　　她想了很久。

　　"希望……明年还能来图书馆。"

　　陈知逾：这个可以。还有呢？

　　"没了。就这个。"

　　陈知逾：行。那我许的也跟这个有关。

　　"什么。"

　　陈知逾：希望明年这时候你坐我后座。手放我腰上。

　　温晚的手指停了。

　　除夕夜。八点四十一分。

　　他说了。

　　不是"下次雪天"。是"明年这时候"。

　　不是假设。是希望。

　　他在许愿。除夕夜许愿。许的是她坐他后座。手放他腰上。

　　她说"你——"

　　没发出去。

　　删了。

　　打了"新年快乐"。发送。

　　陈知逾：你还没说好。

　　"说什么好。"

　　陈知逾：我说了。希望明年这时候你坐我后座。手放我腰上。

　　陈知逾：你说好。才算。

　　温晚看着屏幕。

　　客厅里电视在响。小品。笑声录制的。她妈在厨房喊"饺子好了"。她爸在阳台咳嗽。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好。"

　　发送。

　　陈知逾：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陈知逾：那说定了。明年除夕。你坐我后座。手放我腰上。

　　温晚：……那是除夕。你骑车带我去哪？

　　陈知逾：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温晚：你连去哪都没想好就先许愿了？

　　陈知逾：重点是后座。不是去哪。

　　温晚的耳朵又炸了。

　　跟上次一样。跟每次一样。

　　他总是把最重要的事说得最随意。

　　重点是后座。不是去哪。

　　重点是她。不是目的地。

　　"你这个人。"

　　陈知逾：我怎么了。

　　"没什么。晚安。"

　　陈知逾：还早。才九点。

　　"我妈喊我吃饺子了。"

　　陈知逾：去吧。多吃点。

　　温晚：嗯。你也吃。

　　陈知逾：我奶包了白菜猪肉的。跟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一样。

　　温晚：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陈知逾：我说了。不记这些记什么。

　　温晚：晚安。

　　陈知逾：晚。明年见。

　　明年见。

　　不是"明年见"。是"明年见"。

　　他在说——明年。后座。手放腰上。

　　她信。

　　客厅里。她妈端着饺子出来。白菜猪肉的。她坐在茶几旁边吃。

　　"跟谁聊天呢？"她妈问。

　　"许鹿。"

　　"哦。那孩子好久没来了。"

　　"嗯。放假了各忙各的。"

　　她妈没再问。

　　温晚吃饺子。白菜猪肉的。跟上次他说的那个一样。

　　他记得她说过好吃。

　　她吃了十五个。电视里在唱歌。主持人穿红衣服。

　　手机又震了。

　　陈知逾：饺子好吃吗。

　　"好吃。白菜猪肉的。"

　　陈知逾：跟我奶包的一样？

　　"嗯。差不多。"

　　陈知逾：那就好。明年除夕。我奶包饺子。你来吃。

　　温晚的筷子停了。

　　"你来吃。"

　　不是"我给你带"。是"你来吃"。

　　去他家。吃他奶奶包的饺子。

　　"再说吧。"

　　陈知逾：说好了就是定了的。不许再说"再说"。

　　"你今天怎么了。"

　　陈知逾：除夕。许愿。说真话。

　　温晚：……你许的愿都是真的？

　　陈知逾：每一个。

　　温晚放下筷子。

　　客厅里电视在响。她妈在收拾碗筷。她爸在沙发上打盹。

　　她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

　　他说每一个都是真的。

　　后座。手放腰上。来吃饺子。

　　每一个都是真的。

　　她说"好"。

　　没发。

　　打了"新年快乐"。发送。

　　陈知逾：你又躲。

　　"什么躲。"

　　陈知逾：你明明想说别的。非打新年快乐。

　　温晚：……你怎么知道我想说别的。

　　陈知逾：因为我也想说别的。

　　温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客厅里安静了。电视声音调小了。她妈关了厨房的灯。

　　"那你说。"

　　陈知逾：我说了。你坐我后座。手放我腰上。来我家吃饺子。

　　陈知逾：还有。

　　"还有什么。"

　　陈知逾：还有一年半。你别怕。

　　温晚的眼睛酸了。

　　他说"你别怕"。

　　他知道她怕。

　　她写过的。草稿本上。她写过"我怕"。

　　他不知道她写了。但他知道她怕。

　　一年半。高考。填志愿。告别。

　　她怕。

　　他说"你别怕"。

　　"我没怕。"

　　陈知逾：你怕。你每次写到一年半就停笔。你以为我不知道？

　　温晚的手指僵了。

　　他看见过她的草稿本？

　　什么时候？

　　那次换电池。她去拿电池。他站在桌边。草稿本摊着。

　　她写过"一年半"那页。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但他没说。

　　他等到除夕夜才说。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陈知逾：上次。换电池那次。你草稿本没合上。

　　"你看了？"

　　陈知逾：没看。就看见了一行。写着"一年半之后是高考"。

　　"就这一行？"

　　陈知逾：够了。

　　够了。

　　一行就够了。

　　他看见了"一年半之后是高考"。

　　他就知道她怕了。

　　所以他每次说"一年半"的时候都在笑。

　　不是觉得时间长。是在告诉她——

　　一年半之后他还在。

　　所以他除夕夜许愿。许的是明年。后座。手放腰上。来吃饺子。

　　所以他现在说"你别怕"。

　　"……嗯。"

　　陈知逾：嗯什么。说"好"。

　　"好。"

　　陈知逾：说"我不怕"。

　　"我不怕。"

　　陈知逾：乖。新年快乐。

　　温晚的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一滴。落在"乖"字上面。

　　她赶紧擦掉。

　　客厅里她妈关了电视。说"睡觉了"。

　　"嗯。马上。"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乖。新年快乐。"

　　她没回。

　　她怕她一回。他就知道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