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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时烬 长街的炊烟 ...

  •   长街的炊烟混着肉包子的香气漫过来。檐角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被来往的脚步踩得摇晃。时烬蜷在铺子对面的檐角下,背抵着冰凉的木柱,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对面那家卖包子的铺子。笼屉一揭,白汽轰然腾起,模糊了他整张脸。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发疼,前胸贴着后背,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风从街口灌进来,卷着落叶擦过他的手背,他缩了缩脖子,把破衣领往上扯了扯——那衣领补丁摞着补丁,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蒸汽腾起的一瞬,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偷东西的伎俩还是太拙劣了。指尖刚碰到笼屉边,就被一双沾着油光的手逮了个正着。
      “小兔崽子,竟然敢偷老子东西!”
      一声暴喝炸开。掌柜的从笼屉后绕出来,满脸横肉绷着,眼里尽是市井里磨出来的凶光,一把揪住他单薄的衣领,像拎起一只猫崽。孩子怀里那个还没焐热的包子滚落在地,沾了尘土。
      “方才就注意你好久了,在对面蹲那么久,我一天才挣几个子,还不够你偷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啪!”巴掌落了下来。这一巴掌,老板一看就使了全力。时烬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一片,短短一息之间,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接着是后背,拳头像雨点似的砸下来。时烬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死死护住头。一开始他还想着反抗,手指抠住对方的袖口拼命地拧,可一个饿了许久的孩子,怎么会是成年男子的对手——手被一把甩开,反倒在墙根上磕出几道红痕。只是他抬起眼时,那眼里的凶狠从未减少半分,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围观的行人渐渐多了,却没有人上前。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压着嗓子议论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更多的人只是瞥一眼,便匆匆走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上晦气。
      掌柜的愈打愈怒,一脚踹在他腰上。孩子闷哼一声,整个人滑出去半尺远,脊背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嘴角渗出血丝,怀里却还死死攥着那半个从泥里捡回来的包子。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把怀里的包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连泥土都顾不上拍。腮帮子被塞得鼓起来,噎得眼眶通红,他也不肯停。
      那老板像是还没解气,撸起袖子还想上前——
      “老板,他的钱我替他付了,放过他吧。”
      一只手先一步拦在老板身前。声音不高,却清清冷冷,像秋夜里落下的第一滴雨。沈昭自人群外走进来,一身素白长衫,肩上落了点暮色的光。他眉眼是极淡的那种好看,疏离,却并不冷硬,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垂着,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他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屈指一递。
      “算你运气好,这次就放过你。”那老板接过碎银掂了掂,眼里的凶气瞬间化成了笑,嘴角咧到耳根,乐滋滋地走了。
      沈昭转过身。
      他蹲下来,衣摆压在被踩脏的青石板上也不在意。那孩子正仰头看他,嘴里还塞着半口包子,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像怕他也要抢。
      “别吃这个了,脏。”他伸手拿掉了时烬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动作极轻,没有半分嫌弃的样子,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盒荷花酥,递到时烬手边。油纸还带着体温,掀开一角,甜香混着酥皮的热气扑了孩子一脸。“我身上没带什么吃的,你先吃这个垫垫,一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家里人呢?”
      那孩子的手指收紧,低下头,声音干哑:“都,都死了,我克死的……”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慌张,“不,不是我。”沈昭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他。暮色沉下去,街上的人散了,灯影在两人之间晃。
      “你叫什么名字?”
      “时烬。”
      沈昭叹了口气,向他伸出了手:“那,小烬,你愿意跟我走吗?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时烬抬起头。那眼里原本只剩下一点将要熄灭的东西,此刻却像被什么点亮了,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双沾满泥和血的小手,放进了对方掌心。
      少年拉起小孩的手,一同离开了那条街巷。身后的灯一盏盏远去,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叠在一处。
      “你要带我去哪?”
      “回山中,等带你见了师父,让他老人家收你为徒,你就是我们小师弟了。”沈昭侧过头,唇角弯了一下,“到那时候,就会有很多很多人爱小烬了。”
      时烬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沈昭才知道,他以为的初遇、以为的救赎不过是时烬精心设计!他带回来的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在他们离开后,那条街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板摆过摊......
      思绪回笼,沈昭在桌前坐了下了,拿起碗筷,随便吃了点东西,饭菜早已凉透,沈昭却毫不在意,毕竟他如今吃什么不都是味同嚼蜡吗?他早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沈昭胡乱扒了几口,然后便放下了。他又完成了一项时烬交给他的任务。
      如果他能早日看出时烬的真面目,那么他当初一定一定不会救时烬,更不会带他回山中......
      院里那株老梅被雪压得弯了枝,花却偏偏从皴裂的枯皮里钻出来,一朵一朵,薄得像蜡,颜色血一般红,落在黑枝上。
      没有香得张扬,反倒像被冻住了似的,要走近了才闻见一缕极淡的甜,混着雪气,冷得清苦,又偏偏往骨头缝里钻。风一过,枝上积雪簌簌落下,花却不落。
      看着那颗腊梅沈昭不禁又想起以前山中也有一颗腊梅。刚带时烬上山时,夜晚时烬睡不着,沈昭还带时烬一起去看过......
      “这树……是不是死了?”时烬的声音很轻,被寒气削得只剩一线。
      “冬日里看着像死了。”沈昭把灯往上提了提,光落进枝间,“等雪化了你再看,它还长叶子。”
      “那它为什么还开花?”
      “因为冷。”
      沈昭顿了顿,眼睫垂着,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越是冷,它越要开。”
      时烬没有再问。他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那丛花,鼻尖凑得极近——香便一下子浓了,甜里裹着苦,冷冰冰地撞在鼻腔里。他愣了很久,忽然小声说:
      “可是开了……也没有人看。”
      风从墙头翻下来,抖落一片积雪。沈昭把灯递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替他把快要滑落的衣襟拢了拢,指腹很轻地擦过他颈侧那道新结的疤。
      “我看。”
      时烬猛地转过头,看着沈昭。
      “我每年都来看它。”他说,“它不知道,也一样开。”
      沈昭在那颗树下站很久,直到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师兄,出来怎么也不知道添点衣服。风这么大。”
      披风是从时烬肩上取下来的,还带着体温。
      时烬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道:“师兄要是受了寒,我可是会心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时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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