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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我不在作恶,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时烬从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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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烬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沈昭就闻到他袖子上那股梅花香里掺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用想也知道他出去没干什么好事。
“师兄,别挣开我,让我抱一会好吗?”话说得又轻又软,尾音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哀求。
手臂箍在腰后,紧得发疼。那哪像什么拥抱,倒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头都揉碎了重新铸成一团。
沈昭自然是恨他的,可偏偏这一抱太紧、太烫,紧得他连这份恨都落不到实处。心口闷得发疼,疼得他分不清那是屈辱、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说到底,他到现在还不愿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师弟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外面风大,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等沈昭没给沈昭留半点拒绝的余地,时烬将他抱回了房。
“我今天就出去了那么一小会,”时烬的声音闷在他颈窝边,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委屈,“结果那姓萧的老东西就敢让师兄吃冷的早膳。”
顿了顿。
“还真是不知死活。”
又来了。
又开始说一些疯话。
沈昭的心口一直往下沉,沉得发空。只要时烬有什么不顺心,总会牵扯到无辜的人。
而他沈昭,永远是他时烬作恶的理由……
“和萧伯没关系,”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那个时候去给我煎药了。是我自己耽搁了会儿。”
“师兄,你知道的。”
时烬笑了一下,那笑贴在他耳后,很轻。
“我从来不在意这些的。”
沈昭闭了闭眼。
“既然连照顾师兄都做不好,”时烬的声音慢下来,每一个字都磨得很干净,“那他也没必要活着了。”
“你到底想怎样?”
沈昭猛地转过身,挣了一下,没挣动,反倒把两个人的距离逼得更近。他终于能看见时烬的眼睛了:那双眼在昏光里亮得反常,像饿久了的野兽,又像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小孩。
“怎样才能放过他!”
“师兄,你看啊。”
时烬歪了歪头,声音竟真的委屈起来,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你总是这样。”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沈昭的下唇,动作温柔得让人发冷。
“为旁人与我生气。”
“在意不相干的人,永远比在意我多。”
“师兄,你知道吗?”时烬的手臂还圈在他腰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呼吸落进肩窝里,“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这副模样。”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和你、和我有什么干系。”
“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他低声说,“不就够了吗?”
声音一点点扭曲下去,像毒药外面裹着的那层薄薄的蜜。随后那根手指动了,顺着下巴滑下来,贴到脖子侧面,落在跳得最厉害的那一处,轻轻压着。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存,可沈昭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不过——”
时烬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几乎是哄的。
“师兄要是愿意为了他,求求我,说几句好听的……”
“我说不定,会放了他。”
屋里静得厉害。
炭盆里最后一截炭断成两半,塌下去,带起一点细灰。
这五年里他学会了怎么把自己折起来,折到刚好能塞进时烬的手心里,只为了换别人一条命。
可他还是张了嘴。
喉咙里像堵着东西,那几个字磨出来的时候又轻又慢,尾音几乎碎掉。
“算我求你。”
“求你放过他。”
时烬的手停在他脖子边,没动。
沈昭没有抬头,所以看不见他那一瞬间的表情。他只感觉到那只手忽然收紧了半分,又极慢地松开一点,像在忍,又像在享受。只听见时烬低低的笑声。
“果然只要捏住一个人,师兄就会软下来,对我温柔一些。”
夜色沉得像被谁浸了墨,窗纸上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你若不作恶,你我怎会如此!”
沈昭的声音在抖。
时烬站在他一臂之外。窗外大约落着雨,雨丝斜斜地擦过窗纸,把昏黄的烛光切成一片一片,晃在他半张脸上。
他听完,先静了一下,随后极轻地笑出声。
他不是气笑,是真觉得好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师兄,你不一早就知道了吗。”他冷声道,声音很平,“我是魔主。”
“魔族冷血,这是天性。更何况魔主。”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天生修的就是邪功,杀人、作恶,本就是我该做的啊。”
沈昭闭上了眼。
他不愿听。一个字都不愿听。
可那些话还是一个一个往耳里钻。
是啊。他早就知道的。
第一次撞见时烬杀人,那人在他手底下断了气,血溅到时烬侧脸上,而时烬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眼里全是兴奋,对血腥味的享受。甚至那时候时烬的眼睛对他也是有杀意的,只是那时候他忽略了......
那天他就该知道的,可他偏偏认定那是魔种的影响。
魔种未觉醒,性子才这样偏。只要好好教导,教他明理、教他执剑、教他知道疼是什么,日后寻到法子把魔种拔出来,时烬就能做个正常人,能站在阳光底下.
他是这么想的。
“我早就和你说过,”时烬忽然凑近了,气息落在他脸上,里头有一点血腥味,很淡,像刚洗过手却没洗净,“我喜欢杀人。”
“杀人的感觉很爽啊。杀人才能让我愉悦!”
沈昭的睫毛动了一下。
“血液的味道,”时烬几乎是叹出来的,语调沉醉得像在说一坛埋了多年的酒,“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味道了。”
沈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是他的错。
是他一意孤行。是他把人从血泊里捡回来,洗干净,教他握笔,还以为自己养的是个人。
时烬不干净。
而他,也是是罪人,是帮凶。
沉默拖得很长,久到烛芯烧得歪下去,一滴蜡顺着烛台淌下来,凝在半途。
“不过师兄,”时烬忽然又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换了件事说,“只是这样,我可不会放过那老东西哦。”
沈昭睁开了眼,然后长长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朝时烬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烛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铺到时烬脚边。
双手环上时烬脖子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气。他没有退。
然后他吻了上去。
嘴唇是凉的,抖得厉害,像一片落在雪面上的叶子。他甚至不太会吻,只是把唇贴上去,贴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后面的那些话堵回去,也把自己堵回去。
时烬先是愣住了。
只愣了半瞬。
随即他笑了,那笑从胸腔里震出来,很低,很沉。他抬手扣住沈昭的后颈,把这个生涩的、几乎是自暴自弃的吻加沉、加深。
“果然。”
“师兄是知道怎么取悦我的。”
床帐垂下来,把烛光隔在外头,只余薄薄一层暖黄透进来。沈昭被放到被褥上时,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松开。他没有躲。
时烬重新吻下去。
这一次不是方才那个颤抖的、试探的吻了。
这个吻更像是撕咬,他咬着沈昭的下唇,用力到几乎破皮,舌尖顶开齿关,一点余地都不留。沈昭被吻得喘不上气,喉咙里逸出一点很轻的声音,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又慢慢卸了力。
等他退开些时,沈昭的嘴唇已经红肿起来,唇角泛着一点湿亮的红。他微微喘息,眼睫垂着,眼里那层水光分不清是被逼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时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昭几乎想别开脸。
“师兄,”他俯下去,额头抵着沈昭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总是这样勾人……”
“真是要了我的命。”
又是一阵缠绵,翻云覆雨......
时烬为沈昭擦去双腿之间的痕迹,“你今晚,好乖。”
沈昭没应。
“我方才想了一件事。”时烬把脸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的,“你说,要是我哪天不作恶了,你是不是就能像从前那样对我了。”
沈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从前的时烬是什么样的?他已经想不太清了。大约是在灯下临帖,写到“静”字,横平竖直,然后抬头问他:师兄,这样对不对。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伪装罢了......
“你做的那些事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了。”
时烬笑了一声。
“是啊,不管我怎么做,师兄都不会原谅我了”他说,“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师兄永远陪在我身边。”
“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一直在我身边。”
“哪怕厌恶我,只要你能陪着我,我都不在意了。”
“我说过的,师兄说的话,我都听。”时烬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时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你就走到我身边,像今晚这样。”
“走过来,抱我一下。”
“你要什么,我都给。”
“什么都给?”沈昭冷笑一声:“那我要你的命你也给?”
时烬笑了笑,“当然,我这条命一直都是师兄的。不过不是现在,等时候到了自会还给师兄。”
“这样师兄便能得偿所愿,为师傅,为师兄们报仇了。”
沈昭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肯定是时烬骗他的。
其实方才有那么一瞬。
就那么一瞬,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萧伯,没有魔种,没有这五年的错。只剩下对方唇上的温度,和一句荒唐的、几乎是安心的——“他愿意从此不在作恶”。
那半瞬的空白,此刻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大约是疯了,或者正在一点一点地疯。
“睡吧。”时烬说,“明早我亲自给你煎药,热的。”
帐子里重新静下来。
沈昭却睡不着了
一直窗外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