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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鸟   “时烬 ...

  •   “时烬此人心思颇深,师弟还是莫要与他走太近为好,免得哪日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师兄多虑了,小烬不过是小孩子心性,顽皮了些,“心地总归是不坏的。若他平日冲撞了师兄,我代小烬给师兄赔个不是,师兄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师弟,时烬此人绝非你所见的那般简单,你只看到了他孩童般的一面,却不知这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有时候我甚至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你还是多留心些为好。”说罢,江叙不再与他争辩,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沈昭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一道声音,“师兄,师兄,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师兄才受的伤,都是小烬的错......”那声音软软怯怯,带着哭腔,像是怕被责备,又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自责。
      这声音沈昭再熟悉不过,是时烬的声音——却是十年前的时烬。那时他的嗓音还很稚嫩,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一样,轻轻软软地叫着,一声一声往人心窝里钻,很是好听。
      “师兄,这是我去后山采的灵草,有利于你恢复。”时烬两只小手捧着草药,手上全是被杂草割出的细细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染红了草药的根茎。可他像全然不知疼痛一般,献宝似的把灵草举到沈昭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等我去把灵草熬成药,你的伤就能好了。”
      说到这,时烬开心地笑了,可那笑意却越来越深,深得嘴角咧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深得越发扭曲,越发诡异,像是一张画在脸上的假面,底下藏着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沈昭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灵草?时烬也不再是十年前那副小孩模样,而是变成了成年的模样,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痕,正咧嘴冲他笑着。他手中的灵草,竟变成了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低低地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师兄,我把师傅的心挖出来了,还热着呢。师兄,你快吃了它,这样你的伤就能好了,你就能永远留在小烬身边了.......”
      见沈昭不为所动,时烬露出孩童般不谙世事的疑惑神色,歪着头,语气天真又认真:“师兄,怎么不吃啊?为什么,明明吃了,师兄就能好了,就能继续和我玩了.......”
      “是嫌这颗心太脏了吗?也是,这颗心配不上师兄。”说着,他竟当着沈昭的面捏爆了那颗心!鲜血四溅,血溅了两人一脸,时烬却因这血腥气变得更加兴奋,连眼底都亮了起来,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唇边的血,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啊啊啊啊!”沈昭猛地惊醒,枕边一片冰冷——那个人早就离开了。他从床上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满脸冷汗,就连枕头也湿了大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从前的人和事了,久到那些旧日的影子都模糊了,久到那些人与事都像沉入了记忆深处的水底,久到他几乎要忘记那些人的模样了......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轻轻敲了敲门,随后一个跛脚老汉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公子,您醒了。公子他出去了,给您留了早膳,我一会儿给您端进来。”
      “不用......”沈昭想拒绝,但又怕时烬因此为难老伯,犹豫片刻,终究改了口,“好,你端进来吧,我一会儿就吃。”
      沈昭刚被时烬囚禁的时候,曾无数次想过要逃离这里。他谋划过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逃离无果后,也曾绝望地想过自杀,想要一了百了。可他的这些行为在时烬面前,就像不听话的小孩子在胡闹一般,无伤大雅,甚至让时烬觉得有趣。
      时烬待他,就如耍弄一条狗,看他无望的挣扎,却永远逃不他打造的牢笼。
      不对,时烬才是疯狗!每次沈昭反抗失败,时烬永远不会生气,他只会笑着凑到沈昭耳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低声呢喃:“师兄,你又不乖了。不乖的话,是该剁手呢,还是该剁脚呢?”
      当然,这些惩罚从不会落在沈昭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他身边的人身上。时烬太清楚沈昭的软肋了,他知道沈昭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连累旁人。
      第一次,沈昭打晕了守在他门外的侍卫,逃了出去。结果刚翻出山庄,就和时烬撞了个满怀,毫不意外地被时烬抓回。
      时烬狠狠将他扔在床上,掐着他的脖子,俯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师兄,不听话的小孩是会有惩罚的,师兄既然想跑,那就把师兄的腿砍下来吧。这样师兄就永远不会跑了,永远都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那时沈昭几乎要被时烬逼疯了,加上逃跑失败,他想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出去了,绝望之下嘶声道:“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时烬,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求你。”
      可时烬却笑了,笑得温柔又残忍,指腹轻轻擦过沈昭的唇角:“师兄,说什么呢,我这么爱师兄,怎么忍心砍师兄的腿呢。师兄要一辈子陪在小烬身边,不能离开我,绝不能离开......死也不能。”
      “我要惩罚的,自然是那些不知死活、让师兄离开我的人!”
      沈昭逃跑,时烬就把他身边人的腿砍了,然后扔去乱葬岗,任野狗啃食;沈昭绝食,就逼人吞火炭,让人永远开不了口;沈昭若是想自杀,那看护他的人下场只会更惨,惨烈到沈昭连想都不敢想......
      “都是因为他们伺候得不好,师兄才总想离开我!既然这样,他们也没必要活了!”
      时烬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委屈,仿佛那些人命在他眼中真的轻如草芥,连一丝犹豫都不值得。
      这些年来,沈昭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些曾经端茶送水、日夜守在他门外的面孔,从陌生到熟悉,又从熟悉到彻底消失,快得他几乎记不清他们的长相。
      时烬因为沈昭的“不听话”惩罚旁人,沈昭都不可能再见到那些人。他无从追问他们的下落,也无需追问,答案早已在他心里反复碾过千百遍,沉甸甸的,像吞下去的石头。
      那些人自然是凶多吉少的。沈昭起初还会愤怒,会崩溃,会冲着时烬嘶吼,骂他是疯子、是恶鬼、是不得好死的畜生。
      可每一次挣扎换来的,只是又一批无辜的人跟着陪葬。
      他的反抗越激烈,时烬的笑容就越灿烂,仿佛这是他们之间一场只有彼此才懂的游戏,而沈昭永远赢不了。渐渐地,沈昭放弃了抵抗。他不再逃,不再绝食,不再寻死。
      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作息,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安安静静地活在这座精致而深不见底的牢笼里。
      他就这样被时烬这个疯子囚禁在这里整整五年,像一只被他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羽翼光鲜,却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光景。
      可这笼中鸟看似顺从,那颗向往自由的心也从未丧失。它只是学会了在漫长的黑夜里收起翅膀,把微弱的渴望藏在最深的心底,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天明。
      江昭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时烬准备的荷花酥,不禁想起了他与时烬初遇的场景。那时他也是递给了时烬一盒荷花酥,向时烬伸出了手,“你愿意和我走吗?”将时烬带回来山中,让师父收他为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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