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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邪祟   青石板 ...

  •   青石板路在脚下蜿蜒向下,渐渐远离青云宗缭绕不散的云气。

      谢莹一身橙黄相间的衣料衬得人鲜活,浅橙发带随山风轻轻飘着,垂在肩侧。白衬里裹着渐变橙黄的广袖仙衫,衣袂蓬松柔软,腰间棕葫芦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发出细碎闷响。她走在队伍偏外侧,一手随意搭在悦华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伸到额前,挡了挡迎面扑来的山风。

      这次下山的任务,是清和真人亲自交代下来的。青溪村近来怪事频发,村中百姓夜夜困在梦魇之中,醒来之后精神萎靡,日渐虚弱,已经有好几户人家闭门不出。宗门传回来的讯息说,这不是寻常山精野怪作祟,要他们四人一同前往探查,小心行事。

      每人都领了数张基础医疗符纸,还有一张独一份的通讯符。符纸捏在掌心,能感受到淡淡的灵力温感。

      “若是撑不住,立刻捏碎通讯符,宗门这边会第一时间接应。”临行前清和真人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此地不止幻境缠人,潜藏着等级不明的邪祟,万事以自保为先,不必硬拼。”

      谢莹侧头看身侧三人。

      礼砚指尖捻着几张符纸,低头细细检查符纹,神色认真。他是辅修,最擅长借符纸之力安神驱邪;安芷腕间系着银铃,铃铛安静垂落,她时不时抬手碰一下,眼底藏着几分紧张,却依旧稳稳跟在礼砚身侧,铃铛声是她的依仗。江辞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体修不修法宝,只凭一身血肉筋骨,他神色冷淡,目光扫过前方连绵山林,警惕不曾松懈。

      四人一路说说走走,气氛还算轻松。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下山处理俗世的祟事,除却心底的戒备,到底藏着几分少年人初次踏足凡俗险境的激动。

      “听说青溪村藏在山谷里面,外人很难找到。”安芷轻轻晃了晃手腕,银铃发出一声清浅细响,“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小心一点总没错,梦魇最耗心神。”礼砚低声回她,顺手把两张安神符递过去一张,“这个你收好,若是入梦,能帮你稳住心神。”

      安芷接过符纸,指尖不经意碰到礼砚的手指,飞快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

      谢莹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唇角弯了弯,没有出声打扰。她照旧是那副松弛跳脱的模样,步子轻快,时不时弯腰去看路边陌生的野花野草,偶尔回头打趣两句,冲淡前路紧绷的气氛。

      “我说,别绷那么紧嘛。”她扬声开口,橙黄的衣摆扫过路边枯草,“祟气说到底也只是困人的虚妄,只要心不乱,幻境就困不住我们。”

      江辞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暂落在她身上,很快移开,淡淡应了一声:“不可大意。”

      他此刻心里记挂的,依旧是从前记忆里那个柔弱的影子,只是视线掠过谢莹鲜活明亮的侧脸时,莫名顿了一瞬,转瞬又压了下去。

      谢莹也不恼,笑着摊摊手:“知道啦,江辞,我又不是莽撞。虚妄由心而生,人心若是自乱,外面的邪祟才有可乘之机。你看,就像山间的雾,看着铺天盖地,等太阳出来,自然就散了。”

      她随口说出的话,像山间清风,轻飘飘落进众人耳中。礼砚微微颔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安芷轻轻点头,紧绷的心松了少许。

      一路往山谷深处走,天光慢慢沉下来。原本还算清朗的风,慢慢染上一层阴冷的湿意,草木的气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黏腻的气息,无声无息裹上来。

      远处的山谷之间,隐约能看见村落的屋舍轮廓,炊烟断绝,一片死寂。

      方才一路上的热闹激动,一点点被这压抑的氛围冲淡。

      “到了。”江辞停下脚步,声音放低,“前面就是青溪村。”

      谢莹站直身子,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轻轻扣住悦华剑的剑柄。剑身安静,没有异动,但是她鬓边那一缕琉璃微光的银发,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极淡,转瞬又归于平静。

      明失箭藏在发丝之中,霜玄弓尚且沉寂,还没有被唤醒。可她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这村子里的祟气,和以往他们见过的幻境妖物都不一样。

      这不是无根无源的邪祟。

      一股更深、更古老、沉在黑暗里的气息,藏在这片土地之下,安静蛰伏,像是沉睡的巨兽,只溢出零星的魔气,化作缠绕村民的梦魇。她尚且不知道那道气息的主人是谁,只隐隐察觉到,这一趟下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们先分开走访村民,打听情况,不要走太远。”谢莹收敛杂念,回头看向另外三人,语气从容,“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捏通讯符,或者呼喊汇合。遇到梦魇缠人,礼砚用符,安芷摇铃,江辞负责近身护住大家。”

      她安排妥当,依旧是那副开朗笃定的样子,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地底深处,那一缕属于魔修烛焰,沉沉浮动的残息。

      礼砚、安芷应声散开,各自走向不同的屋舍。江辞没有立刻动身,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谢莹橙黄衣袂在暮色里的影子,沉默片刻,才转身走向村子另一边。

      谢莹独自走向村口第一间小院,棕葫芦在腰间轻轻晃动。她抬手敲了敲斑驳的木门,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山风穿过村落,呜咽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呢喃。梦魇的罗网,已经笼罩整座青溪村,而属于烛焰的棋局,从这一刻,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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