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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去求职了   薛佑启 ...

  •   薛佑启程的那个清晨,呼气成白。

      在众人皆忙碌于收拾行李的时候,骆襄正将携壶按入井水中。

      “女侍中,你怎么亲自去做这些事?”

      看到骆襄取水过来时,刘狸儿很是惊讶,可他却也一样,手中还捧满了要迁移到行宫的小物。

      “我这几日看汾水究竟浑浊了些,也不知这一路的水干不干净,就怕他们这些粗人不讲究。”骆襄叹了口气,将携壶放在盛放辎重的车上。

      刘狸儿倒好笑道,“你怕他们端脏水去给陛下喝?这中郎将手下的人自上次那一出之后,现在安分多了,想他们也不敢的。”

      身后的御帐中自四更起就灯烛通明,卫轸倒是说到做到,御帐内的炭火自那天以来就换成了上好的木炭,从未熄灭过。更是下了军命,有不敬天子者,斩之。

      “你还记得我们从长安来时那一路?上流若是有溃兵、秽物,那水就喝不得。”骆襄解释道。

      这却没有正面回答刘狸儿的问题,他倒也不追了,只笑着说一句,“女侍中,你就是太劳神了,就因为所有人都倚仗你。”

      骆襄复又叹气。她其实明白刘狸儿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说是对卫轸这样的乱臣之辈没有信任也好,是这一路她受到薛佑与杨璀的重用也罢,她既感受到一种自己或能派上用场的欣喜,又觉得其实此重忧责早已越过她作为“女侍中”这一职责所能担负的。

      她就是放不下心来,所以事事必要躬行不可。

      骆襄指挥着那些自己并不太熟络的近侍与宫人。但这一晚大家忽然都生出些离别的怆然来,毕竟一起从宫中逃出来,历经多少的战争和流离,无论品阶如何,他们都是这乱世暂时的幸存者。有些近侍认为到了行宫中,至少可以恢复宫中的那般生活,但总之,此一去之后,不知何时相见了。

      这一条送陛下至城北行宫的队伍,自然没有恢复帝王法驾,属车不过数乘,旗杖早已残破,只有卫轸的士兵夹道相护,甲胄却是崭新而威风。

      不远处的薛佑被群臣层层围在中间,卫轸与他拜,二人又要依礼问别。

      说要移驾行宫的消息来的太急,又不好婉拒,骆襄与其他近侍只得彻夜收拾整理,便来不及和薛佑细细叮嘱些什么,只草草说些万事小心,他要独当一面了。其实她依旧是不放心的,因为在宫中时,他们两个人几乎很少离开彼此太久。

      薛佑这次也不过与她咒骂了卫轸几句。

      那件有关杨璀送信告知天子行踪一事,骆襄还仍在犹豫是否要告诉薛佑,但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此时,杨璀也正好屏退了宫人,向她走来。

      杨璀的御服仍是不够完美的,只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几乎不见疲色,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杨璀一时没有开口讲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山。

      骆襄行礼后与她站在一起,一同看向附近的山峦,那些巅顶已覆有一层雪白。

      杨璀的身量与她无二,并肩看山时,骆襄此刻才发现冬天已是不远的事实,她们都太久没有安静地停下来看一看风景了。

      她忽然记起来一件事。骆襄从前在宫中时任女尚书,负责为一些奏章画可,这个女官职位虽是先朝所设,却一直被认为是女子掌握外朝机要,并乱天下的发端。宫中礼数森严,却也不乏所谓的“清流之派”上书说她们霍乱朝纲,词甚切直。

      那时骆襄并未侍奉过杨璀,只知道显阳殿有一位杨皇后。当时薛佑本来只能顺着朝臣的意思,下令轻责平议。是杨璀说她们左右久矣,小心无过。又说若这样做的话,宫中任事者,其谁不安。

      于是风波才暂时平息。

      当时本来杨璀的后位也总被质疑不正,却如此得罪了朝臣。

      所以或许骆襄什么也没有说,是出自某种私心。

      某种因为杨璀一定是出自好意、是她有些幼稚的笃定和私心。

      并且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若不在行宫,而薛佑身边又都是卫轸的人,宫中唯一会为他考虑的就只剩杨璀了。

      杨璀问,“听说中郎将留女侍中参政议事?”

      “是的,所以臣不能随驾。”骆襄回答。

      杨璀看她一眼,“中郎将此举或许是为了调离将陛下身边得力的人。”

      “臣知道。”

      以卫轸的性格和作风,这样的做法唯有这样的解释了,骆襄早就知道。但她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权力。

      “你多加小心。”

      这是临别时杨璀最后与她说的一句话。

      车驾绝尘而去。

      骆襄与其余诸人一样长作一揖。

      待似乎绵绵不尽的尾尘散去、马蹄声都远去后,骆襄明白,乳牙的谶语成真,薛佑要独自去面对他在行宫的往后生活,努力成长起来。

      而她也一样,那些曾一路互相扶持的小近侍小黄门们,包括她的好友刘狸儿,包括杨璀和薛佑都不再在这里了,她也要努力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方才一些刚才一同拜别的幕僚和将官都纷纷离开了,卫轸向她走过来。

      “女侍中,以后可要好好为我军效力了。”

      骆襄便一下明了这是些场面话,回复他一定竭力。

      卫轸忽然正色,“之前我治军不严,致生误会。如今那些御马也一并归还禁中。”

      骆襄才想起来,那些可清点的马匹数量已经回到来时那日,而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这让骆襄倒有点惊讶,不过这当然不足以洗脱对于此人恶行的一切。

      卫轸却莫名其妙开起玩笑来,上下掠她一眼,“女侍中这副样子,像是要去奔丧。”

      骆襄心中颇有些无奈,但只是按下不表,“臣只是送陛下。”

      卫轸眺一眼离尘,道路那头已无车驾的影子了,“送到这儿就够了。再送,就送到我爹的地盘上去了。”

      他打量骆襄,似在比对些什么,就忽然说,“抚民曹缺人,你去?”

      骆襄只能认下,“若能协助中郎将,下官自不敢推辞。”

      卫轸听罢却扯出一个玩赖的笑,“倒也没有,是要你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她不再猜测,回到了帐中。

      案上已有一张书面教,内容是:抚民曹,女侍中可速往。

      上面不是卫轸那歪歪扭扭的笔迹,倒是真写给军中下属上施下效的公文。

      其实,骆襄一想到自己居然要和这些将官一样做事,虽然姑且是为奸佞所用,却也心为之动。

      她们当时作为女尚书,都是宫学生中最聪慧、工于书的,在一起时也曾品评某些朝臣的奏章。但是她们中的哪一个也没有期望自己能够如男儿一样真的做些什么。

      所以骆襄竟然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庆幸。

      不过只有几个瞬息,她就赶紧丢掉这种对她来说不正的思想,迅速将这张纸揣入囊中,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条新绶系于腰间。

      骆襄在天子车驾上的那一日绝对想不到,她如今真是解绶又换绶了。

      抚民曹并不严格隶属晋王军,是晋王之前设以赈灾或处理战俘事宜的民曹,她先前从未听过。因离军帐有一定距离,所以骆襄携自己的行装驱车前往,之后便也不再居住军营中。

      一路颠簸,她来到蓟城。此地与安邑距离不远不近,据卫轸说是“不想被说成挟天子的不臣之人”。

      骆襄的回答是只能笑笑。

      蓟城一条大路切分南北,南部为百姓百业的居所,而北部则是各类官署官舍,以及众权贵的宅邸集聚,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晋王府与晋王世子府,只是晋王卫嵩如今不在蓟城。

      骆襄入宫前一家人都在长安,逃亡时得以来到宫墙之外,但那时的长安已不复国都的繁荣气象。而这里却比长安更近似国都,晋王与河东卫氏世代于此置业,这里民众以水稻为食,漕运四通八达,商业兴荣,随处可见兜售的商贩,或整理铺面的商贾。

      完全不见乱世的痕迹。

      骆襄不禁扯了扯自己的女官官服。

      她不敢耽搁,随车来到抚民曹。

      抚民曹的话事人叫作郑秉,是一个老臣了,早年当过太守,于是骆襄一进去便听诸多人唤他一声郑公,但骆襄还是老老实实称一句“郑使君”。

      很久没有规模极大的战事,于是该曹就一直不添人手,人丁都派走了。

      于是骆襄穿过仪门时,就看到郑秉于正堂的厅事中,正为一份报上来数字不对的簿籍发火,而那挨训的掾吏则是这方圆地方唯一的其余人了。

      骆襄意识到,抚民曹的人手居然就这样两个人。

      郑秉看到她,先是一愣,让那掾吏先退了,接着愤愤地一捋白须,不耐烦起来,“女郎找谁?”

      骆襄还来不及反应,两手虚虚一合正要问安,却看到郑秉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顺着视线看去,才看到自己身上的那条青色绶带。

      “你便是骆襄?”郑秉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我奉卫中郎之命......”骆襄弯腰将要一拜。

      郑秉忙过来将她扶起,忽然换了副口吻,“哎哟,居然真是个闺女!”

      郑秉马上捧了一杯热茶交到她手里,骆襄被他请到座位上,一时有些怔愣。

      而郑秉却还在滔滔不绝,“一直上书说我们曹缺人,中郎将终于想起我们来了,只是怎么会派个闺女过来!你便是女侍中?”

      骆襄硬着头皮点点头,不得不再解释一遍这职位的由来。

      郑秉却露出钦佩的神色,对她左看右看,“闺女,你这真是女中英豪,居然能够独自护住陛下。”

      骆襄刚想解释自己并非独自,郑秉却已问起她的佩剑来了。

      好像是一个略奇怪的使君啊。

      骆襄确实挥剑砍过人,也曾与虚伪的卫轸敷衍,但却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热情。

      她不得不喝了口茶,冷静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去求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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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