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考考你   卫轸似 ...

  •   卫轸似乎是没料到她倒是反过来提问,眉梢一挑,随即那副懒散的模样。

      “可以问。”

      “那可否借舆图一观?”

      卫轸微微一颔首,示意她看向案几旁的图匣。

      骆襄会意,将其展开,对着笔墨绘就的山川沉吟片刻,“下官斗胆猜测,中郎将不知我们走的哪条路。”

      账内随即静了一刻。

      卫轸笑了,像是觉得终于有些兴味。

      骆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未加阻拦或不快,继续说道,“王师大败,东行只有两条路。出崤山入洛阳,或是渡河经过河东。中郎将只需要在两条路都放点人,那么无论怎么走,都会碰到中郎将。”

      卫轸不置可否。他顺骆襄的目线落在舆图的一角,山道的两条分径就这样落入他的眼底,清清楚楚。

      “女侍中果然聪慧过人。”他的语气很轻,顿了顿,“不过,我才不这样干,多麻烦啊。”

      骆襄心里一沉。居然真的有人出卖或交易了天子行踪?

      “那么中郎将收到了一封信?”

      “不止。”

      骆襄忽然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了,因为派送诏令之人确实是千挑万选,而卫家与其他诸侯之间的关系疏远又是天下共知的。

      卫轸却不管她在沉思苦闹些什么,竖起了手指,"就答十问。"

      十问之间,她必须要解出这件她一无所知的事,才可救出张掾史。

      “中郎将说话算话?”

      “我不爱骗聪明人。”卫轸的手指一折,计数此时已开始。

      真是惜字如金。

      骆襄攥了攥袖口。

      “中郎将出兵,是在收到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他不是专程出兵劫驾的?

      骆襄的猜测顿时消散了一半的可能,然而却也如同在一只空匣中置入了第一枚棋,使其不再空空如也,不再毫无头绪。

      “中郎将本来要去哪?”

      “长安。”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中郎将既未奉诏,为何剑指长安?”

      “长安若失,难保河东不是下一个。”

      原来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他天天衔于口边却毫无依凭的“忠君”。说她没有还存一丝丝面前人有忠君立场的侥幸,是假的,此刻便可尽数轻轻抹去了。但至少至少,现在她知道卫轸确实没有说谎。

      幕中天光不再,又是一天的夕阳时分,卫轸亲自擦亮了火烛,火苗摇摇晃晃,满堂映着那晚上相似的火光。

      只是他们的脸如今都通体明亮。

      “为何到了崤山道?”

      “中途改道。”

      那便是在之前就收到了信与情报,倒是可以说得通。

      “可否告诉我信的内容?”

      “帝齿落,车驾东,速来救驾,迟则不及。”

      “当时中郎将的兵已到何处?”

      “你说哪个兵?”卫轸好笑问。

      还挺严谨。

      “......匪。”

      “崤山。”

      骆襄忽然陷入了苦思。

      若卫轸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时间从天子齿落到遇到匪患,说旋踵太过,但也不过须臾。没有人能够比骆襄更加确信,因为这颗牙是自她的手下脱落的。

      卫轸还未接到情报时就在崤山?他的人马算上一队假匪一队真兵,尚且一出戏也需时间编排,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火声噼啪地裂出一声。

      骆襄看着卫轸捏着越来越少的手指,她努力保持冷静。

      “遇到天子前,中郎将收到那封信是几日前?”

      “三日。”

      在骆襄拔牙之前就写下“帝齿落”这样的话,这家伙莫不是在打什么诳语,她心底冷笑一声。

      然而再思考,她却倏忽间觉察不对。

      她猛地抬起下巴,就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卫轸曲了下剩余未落回掌心的指节,示意她继续提问。

      “皇后?”骆襄脱口而出。

      没有等候卫轸回应,骆襄的思绪就已来不及,如同长河决口,奔袭一样地回卷到那一日。

      她想起杨璀半掀帘子,不忍之心的话语,诉说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更加相信另一个人。她想起那时为薛佑拔牙时车驾短暂的驻停。

      实际骆襄忽然发现自己的心间并无太多惊讶,此时她想起冯停那状似无意之间的“表姑娘”,她想到杨璀不惜与薛佑争执时的辩驳。她还反驳了刘狸儿的猜测,其实到最后她只是不愿承认。

      齿落,车驾东,杨璀催她动的手。

      卫轸在方才骆襄陷入一阵回忆时就回答了,一句没什么特别深意的“是”。

      他未催促地在一旁看着,看着骆襄波澜无惊的面上露出一点裂痕。

      她的心跳忽然很快。

      看着卫轸最后一根手指跟随她的第一个话音落下,她听见自己问,“皇后想要中郎将前来救驾?”

      她把卫轸的赖账彻底摊到桌上。

      “当然。”

      卫轸也报以直接的回应,在骆襄这里,他说他不会骗聪明人。

      因为没什么必要。

      所有问题已经罄尽,她已在十问内找到了所有答案。

      但是骆襄的心里无法为这小小的胜利庆贺,她只是再次问卫轸。

      “那中郎将如她所愿前来救驾了吗?”

      卫轸看着她,眼瞳在火光中摇曳,忽明忽暗。

      最终,他没有正面回答,“女侍中,十个问题已经用完了。”

      他拨了一下那灯盏,将这一问抛掷回来,“你觉得呢?”

      骆襄站在原地,她觉得帐中的青烟没由来地使人头晕。她张了张嘴,不能言语。

      卫轸忽然起身,从不知哪里摸出一个布包置于舆图上。

      骆襄没有动。

      卫轸只是说,“打开看看。”

      她伸手,努力保持平静,然而她的手心都是汗。那布包被她解开,里面只有一物。

      一颗牙齿,一颗比她想象中或许还要再小的一颗牙齿,白得发冷,如一粒被磨圆的白石,牙尖抵着她的指尖,轻轻啃噬着她的内心。

      “这是娘娘叫人捡起来的。”卫轸说着话,目光却并未离开骆襄的表情。

      那一刻,骆襄心里却升起一种小小的愤怒,她抛却了低微了语气和身份,“你骗了她。”

      卫轸没有计较她的语气,脸上也没有骆襄想象的那种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平静,“娘娘叫我去救,我就去了。”

      烛火蹿动,骆襄看着他。

      他认真接住她的愤怒,只是她仍然觉得谑近于虐。

      卫轸的表情,有着骆襄看不懂,也从未见过的肃穆和安静,“女侍中打算怎么做?”

      骆襄却在那时稳了稳心神,她也将问题抛掷回去,“中郎将想要我怎么做?”

      卫轸想看到她慌乱或者落败的神情,就像那天在中军帐内。然而当骆襄的神色如常,他却又有一丝安下心来。

      很奇怪,他总想刺探她,使她不再那么冷静或是正直,却又在她仍然维持原样的时候松一口气。

      卫轸没有回应,对话就此中断,只剩这光明一跳一跳,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骆襄问起张掾史,“既然我回答了中郎将的问题,那么中郎将应当信守承诺。”

      “当然。”

      卫轸朗声吩咐着,“传我命令,把张掾史放了。”

      他转身看向骆襄,厉声道,“便将张掾史调去女侍中帐下,若他再出错,便唯你是问。”

      骆襄正了正色,拱手听命。

      之后,卫轸也又回到那般随意的口吻,“对了,女侍中帮我转告陛下,行宫已竣工。不日就可以动身,不必屈居在这军营之中了。”

      这时机,骆襄只能说卫轸这个人全部都是计划好的,先借说行宫没修好,借薛佑整肃纪律,物尽其用后再告诉他们行宫建好了,顺理成章把他们放走。

      骆襄感觉有点能喘上气了,“敢问中郎将,行宫位于何处?”

      “安邑城北,之前有处旧离宫。”卫轸说着,“虽然旧了些,但修缮之后就尚可入眼了。”

      骆襄扯了扯嘴角,连行宫都没造,只是旧房改造。

      但这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一桩,至少不用再束手束脚,之后若是有朝臣投奔,也有了去处。

      卫轸继续说,“当然,洒扫、膳食、灯火都需要人,我便选了些得力的过去,请陛下安心。”

      她也知道卫轸没有这么好心,会选几个人监视薛佑的举动,也算是情理之中。

      也许是卫轸从始至今都是那副坦荡而完全的奸臣模样,骆襄对他的期望越来越低了。

      只要不涉及薛佑性命,其他都有回旋的余地。

      骆襄很快地接受了这件事,“我代陛下谢过中郎将,不知何日可以启程?”

      “明天。”卫轸看起来十分爽快。

      “那我便今晚收拾行李细软,明日随陛下与娘娘一同前往行宫。”骆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想要组织语言,说些什么谢谢晋王或者世子这些天的照顾之类的话,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发现卫轸看起来很奇怪地看向她。

      骆襄也不明白地看去,烛火一歪。

      “女侍中可不能走啊。”

      “......为什么?”

      “女侍中需要参政议事我河东上党事议,怎么能离开军营呢?”卫轸好似没看出骆襄的疑问,只是自顾自说道。

      “可我......”

      卫轸直接打断了她,“既然是圣旨,身为人臣当然就要听命。”

      骆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卫轸这话确确实实应该是认真的,她左想右想也没找到什么辩驳的余地。

      见到骆襄一脸“认命”的表情,卫轸倒是这次真心实意被逗笑了。

      “女侍中可别忘了佩戴绶带参加我军的军议啊。”

      骆襄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却是拳头都有些攥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考考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